《昭庆侯》择桉

82、分化 马兆只

　　马兆只觉得近些日子尤为不顺。

　　先是儿子以为他要杀人把他告到了京兆尹，他寻了朋友平了这事，上值时却还是被同僚嘲笑；

　　紧接着他养外妇一事因为这个捅了出去，夫人直接找到两处私宅，如今已和他冷战了三日；

　　再就是家里的大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蜂筑巢，夜里几只蜂不停嗡嗡嗡吵得人压根睡不着；

　　今日出门，他困得不行，一脚踩进了门前的水坑，脏了刚换上的衣服。

　　是不是有人暗地里行了巫蛊之事，用来咒他，可他最近也没得罪谁啊，还是说这段时间他就是这么倒霉？

　　“观这卦象，校尉应是犯了小人。”

　　“小人，是谁，能卜出来吗？”马兆眉头紧皱。

　　卜人摇头：“具体是谁倒无法卜出，只这人必定在校尉周围，职位还不低。”

　　“可能咒他？”

　　卜人苦笑：“校尉，巫蛊之术可是要命的。”

　　马兆撇撇嘴，转头却把这事记进了心里，犯了小人，这小人还在周围，职务还不低，除了另外四个，还能有谁。要说做了同僚这些年，事务上都有接触配合，没有矛盾压根不可能。

　　他记得前年屯骑那边就比他们越骑先选马，把良马都挑走了，去岁长水领的装备也比他们优良，不过今年倒是他更风光，各营能招的新兵数量，今年他们越声是最多的————难不成就是这事惹了哪个不长眼的嫉妒，把他养外妇的事情捅出来，要他家宅不宁！

　　北军五校的又一次例会上，马兆还在想这件事。

　　他直接锁定了这次招兵里名额最少的步兵校尉，见他神色一顿，避开视线，心下立时大定。

　　必定是这个人在背后算计他。

　　“荡寇那事，我们还是拖着吗？尚书台那边又另外发了催我们的文书，就这样先放在那——”

　　“一直放在那似乎也不太好，尚书台那倒是一直在催，他们心里不一定想组这支军队，可压力却放在我们这边，责任如今全在我们这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这是陛下要组的，旨意也下了，若陛下再问起这事情——”

　　“那也是荡寇校尉的事儿，自打旨意下来，他都没来北军看一眼！”

　　这其实也是很奇怪的事情。毕竟是他选人，是他未来手下的军队，如今被他们按下不表，却还是沉得住气，日日猫在崔氏的庄园里。

　　“要我说，不如再等等——”步兵校尉轻声开口，他如今手下人虽然比较多，可步兵个体战斗力弱，兵数自然是越多越好，今年新增名额数却最少，甚至不如护边军：“等都试结束，各郡优秀儿郎到了长安，再议此事。”

　　等到那时，谢都尉就回来了，谢都尉手下那只骑兵队伍足够荡寇，太尉大人就可以以此为理由，阻碍荡寇军的建立。

　　这样也不会多一个校尉来威胁他们的地位。

　　“要我说，不如先建着，就一直和他说正在招募，这不就行了。”马兆忽然道：“我们做得太明显，他要是去他那个大伯公那里告状，那以后给我们补给的马匹——”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那人有个做太仆的大伯公，有个在尚书台的从父，两人都身居要职，崔氏的亲脉又四通八达，要真惹毛了，也会影响他们往后的前程。

　　氏族子弟就是这点棘手。

　　“可他不是和崔氏关系不好？”

　　“再怎么关系不好，也是亲缘。”

　　众人又都沉默了。

　　是啊，还是亲缘。

　　“那就先组建着，那就又回归一个问题，那一千人，是各营各出二百，还是按照比例？”

　　“那自然是各营——”

　　“比例。”

　　“还是各营。”

　　众说纷纭。

　　每每议及出人方案，就又达不成共识了，各营人数不一，平均分配那自是不行，可按比例出，手下人数最多的步兵校尉自是不干，还是那句话，人越多越有助于他这个校尉建功升迁。

　　“我觉着吧，既然我们这里有五人，不如一人选一个方案，三中者就是最后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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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军五校的方案递到崔氏庄园里时，崔赢正在看伏荼写给他的信。

　　谢毅自入住校尉府后就闭门不出，但他不出，他手下的军队却没停，不停在往外派斥候查探敌方区域情况。

　　对面赤王死了，按理来说会乱一阵，等到那边理顺赤王之事反扑，就是危机的时刻。

　　傅容和谢毅的关系倒不错，两个人早就认识，似乎还有过往。

　　龙耆城补充兵员的请书朝廷已经批了，不日就会有新人来。

　　把竹简往后翻了翻，竟还有别的消息。

　　冯八因屯田有功，拔为屯长，狄道县似乎想把他送入北军服役。

　　白石县尉牛羽因后勤有力、护卫有功被提拔到郡守府做督邮，去了狄道县当值。

　　丰耀家世有异，平日里傅容和谢毅都不喜欢和他往来，府中有人传言傅校尉丞打算换一个新主簿。

　　最后则是问崔赢的消息，问他在长安如何，问他是否还能回来龙耆城，又或者有没有新的护边校尉的消息。

　　这些内容，倒确实没有，说不定就一直让傅容代持呢？虽说傅容没有领兵作战的经验，但是谢毅有啊。

　　按眼下这情况看，谢毅起码要在龙耆城待个半年。

　　崔赢提笔给伏荼写回信，信写到一半，侯柱进来了。

　　“校尉，北军那边有送信来。”

　　北军的信——

　　崔赢放下笔，墨在石桌上浸了一点，他把北军的信放到了另一边干净的地方。

　　按比例来——

　　那到时候手底下就是步兵多——也行，内陆地区，步兵某种程度上比骑兵重要。

　　崔赢看了看这封信：“没写选人的时间啊。”

　　这群人又给他玩心眼。

　　“校尉，如今我们怎么办？”侯柱也有点心焦，荡寇军一日不建立，他的位置也尴尬。

　　校尉是理应有亲卫的，可是问题就在于崔赢来长安时还只是个司马，他们这二十人是以护送名义来到长安，按理完成任务后就该回去，可是这当头陛下封司马为荡寇校尉，那他就有了组建亲卫队的权力，可这亲卫又要从荡寇军里选——

　　事实上他打听了，大庆对于新生校尉亲卫队的选拔格外开恩，是允许从校尉原生部队里选人的，但如今荡寇军未立，这荡寇校尉手下无人，亲卫队也无从说起。

　　“急了？”崔赢看侯柱一脸要尿裤子的表情：“唉，我也急的，北军那些人，忒坏。”

　　他看了看院子里那棵绿色的行道树，目光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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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兵校尉何鹤算了一笔账，他发现要是荡寇军成功建立，哪怕今年来了新兵，他的总兵员数还是少了。

　　虽然另外四个人都说最后组建不起，只是个书面上的数字，可要真是数字，他们怎么不多揽些去。

　　“今日情形，想来另外几大校尉早已站在了一条线上，四人俱选的按照例尺，这对校尉您可不是好事情。”

　　亲卫小声分析白日的情形。

　　“这能有什么办法。”偏要搞以多胜少，那他如何取胜，他们都紧着自己的利益：“为今之计，只有让那荡寇军建不起来。”

　　“可崔校尉不是好相与的。”先前那几封骂各府的文书，最后竟是全身而退，一点事情都没有。

　　听说各府去陛下那告状，反而被陛下怼回来了，倒是让大家都惊讶了。

　　过往陛下可是顺从极了。

　　“陛下又喜爱他，不若我们派人杀了他。”

　　“那你说说派谁？他杀了赤王，你觉得派谁能杀了他？”

　　“可这杀了赤王也不一定是真的，万一是冒领功劳？”

　　“先前我收到的消息，他能拉开五石弓。”何鹤想到这里就想叹气。

　　做将士的，又怎会没有百步穿杨、一箭射雕的远望呢，只他射术不精，才唯有从手搏、角抵入手，好在最后也算是有了用处，凭此得了太尉大人赏识，走到如今的地位。

　　“那我们如今如何？”亲卫又问。

　　何鹤沉默了，他竟是想不到办法。

　　这是陛下组建的队伍，若是上面怪罪下来说他们抗旨不遵，太尉大人也不得不推出一个替罪羊出来，而他们这五人中背景最差的就是他和马兆。

　　而马兆今日十分积极，竟主动写了那封递给崔氏的信——他怕不是在做后手，留下他有推进这事项的证据，到时候校对笔迹。

　　“我要给崔校尉写信。”何鹤道。

　　恰在这时，有人走进来通禀：“禀主君，崔校尉来信了。”

　　何鹤愣住，怎会给他写信？

　　“是独给我了？还是他们都有。”

　　“回禀主君，不知晓，但那黑甲兵还站在门上，十分显眼。”

　　“快快让他进来，还有，那信呢？”

　　仆人恭敬地递上来一个木匣，何鹤打开封印，又展开里面的竹简，仔细阅读起来，越看越觉得古怪。

　　这竹简上面竟然只有一行字，请步兵校尉近设荡寇军招募日期，毋妨公事。

　　他怎么就妨碍公事了？明明是五个人一起做的，怎么就说他，难不成那边知晓白日四比一的选择，认为说服他就可以？

　　“那黑甲兵呢？让他过来。”

　　何鹤越想越心慌，这信应当是每人都有的吧，要是只有他有，这莫不是给他设的一个局？

　　把这妨碍军务的帽子扣在他头上，最后推他出来做那个替罪羊——是不是其他四个人也都已经约定好了，他们白日就选的一样。

　　何鹤面色沉沉，等那个高大的黑甲兵进来，他立刻问道：“你家校尉除了让你到我这送信，可还送了别处？”

　　方悯点点头。

　　何鹤心下松了口气：“那就是五个校尉俱有？”

　　却见对面的黑甲军有些诧异：“回禀何校尉，并不是俱有，我家校尉只让我送了尚书台和步兵校尉府。”

　　尚书台那里面那一封要是只有他的名字，那就是证据，哪怕他手上这封烧了，那一封也还在，推他出来背锅也就更容易。

　　何鹤的心一下坠落了下去。

　　攻心之计，当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