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ABO]》灯流辞曲

3、003 杂思

　　3.0杂思
　　浓黑的天色，就像揽月阁众人的脸色。雨来的不是时候，凭增烦恼罢了。
　　晚饭没上桌，温淮和沈应星就趴在桌子的左边，借着桌子上的烛火，研究那一堆玲珑牌子。
　　“……我还是不理解戚怀月为什么要跳崖，你说他怎么想的啊……”
　　长十五在圆桌那头和鸿思还有几个掌事他们闲聊——只是聊天的主角从他师兄长三换成了戚怀月。
　　“你说他死了没……你们不会还要去找吧？你说他武功那么高，他都打不过邪//教，武林还有谁能打得过啊？”
　　“你们揽月阁不担心名声吗？？我的人来的时候可听到了，有人开始说戚怀月窝囊什么的……”
　　几个掌事接不下去了，烛火的影子照在脸上，没心没肺地跳了跳。
　　主子的心思谁猜得到啊。戚怀月才二十，年纪小话也少，动不动就提剑一扫，睫毛上都能凝霜，一屋子低气压，没人敢说话。
　　“我发现长十五比我还话痨。”
　　温淮挠了挠左边耳朵，在沈应星耳边小声说道，手里动作没停下，还在翻那堆碎片，有几片挑出来了的，就放在左手边——那是上面有刻痕的。
　　“我听见了！！温淮！！你竟敢说我是话痨！！”
　　说着，就要往桌子上翻的架势。
　　“停停停停停！”
　　眼瞅着没比温淮大两岁脾气又暴躁的长十五要和温淮打架，沈应星起身喊道，朝着长十五使了个颜色，又瞪了温淮一眼。
　　“温淮，就一碎片有什么好看的，啊，别看了，给我们讲讲你师父呗。别说，我有个师妹当初还说长大以后非戚怀月不嫁呢。”
　　“……江湖第一。”
　　温淮看着长十五上挑的眉，暗自咬了咬牙，推开右手边的碎片，跟沈应星说碎片可以处理掉了，然后将左手几片拼了起来，然后推到了桌子中间。
　　一块近乎完整的玲珑牌子，上面刻着三个字“宿狼窝”。几个掌门凑了上来，脸色沉了下来。
　　“对！我师兄就是得了这么块牌子，说戚怀月给了他情报，但师兄他也没告诉我们去宿狼窝干嘛。”
　　“可是……”
　　“可是我们的情报不是这么来的。”鸿思接过沈应星的话头，说完他起身上了楼，不一会又捏着一块完好的瓦片大小的牌子下来，递给长十五。
　　温淮也把手心里一直死死捏着的那块塞着平安符的碎片递给长十五，他小心地接了过去。
　　那块碎片被温淮的体温都捂热了。
　　“你看，我们牌子上是不刻字的，这个边上有个槽，里面是能塞纸的。要是有主动提供的情报，进了阁在内门右侧找阿灵，阿灵会带你上三楼找阁主。要是阁主不在，阁主会指定有人找你的。然后阿灵和阁主再带你上九层阁，在某个房间里谈条件。条件什么的谈好了，阿灵会拿出个黄杨木托盘，盘子里面笔墨纸砚还有这个牌子，你自己写好情报放进牌子里，阿灵会封上牌口然后挂出去。这种，我们可不知道情报的具体内容，但是会要求客人提供关键词什么的。”
　　“还有一种，我们自己探来的换来的情报，比较重要的，阁主会亲自去验证情报的真假，这种是不挂牌的。”
　　长十五听的认真，他掂了掂右手上的牌子，左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师兄那块牌子呢？”
　　他低着头，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哝，在这。”
　　和桌面上那块碎了的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和右手上那块相比又不一样，揽月阁的牌子都是带凹槽的。
　　长十五将他那块牌子递过去，揽月阁几人接过来仔细看着。
　　“可是师父不会给牌子。”
　　“这不是我们的牌子。”
　　“我们给的情报，是不给牌子的。”
　　沈应星、温淮和鸿思三人几乎同时开口，长十五的目光从三人诧异的脸上过了一遍，然后把牌子都放到桌面上，朝着鸿思说:“您继续说。”
　　“……呃有要情报的，也是去内门找阿灵。因为阁主基本上都会安排人去接触处理情报，阿灵会根据你需要的，带你去找负责的人。”
　　鸿思讲完了，几个人却同时陷入了沉默。
　　那么长云门大师弟长三的牌子是哪来的？
　　温淮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又看着跳跃的烛光，开始小声碎碎念。
　　沈应星摆弄起来那块平安符，眼瞅着又要掉眼泪。
　　“首先理一理，三的牌不是肯定不是师父给的，基本上是别人拿揽月阁出来遮挡，肯定是不怀好意了，竟然还有一块混进来了，是不是阿灵干的，但阿灵是哑巴也不接触外人……这没道理啊……不行我得去问问阿灵。揽月阁不能有内鬼吧……这不能吧……可长云门找上门来的时间太巧了，刚好是我们前脚刚到掌事们后脚进门，三死了长云门自己都乱套了也没去高山崖……”
　　“那么红兰庄是不是也有一块这样的牌子呢？宿狼窝到底有什么东西，那个人到底想干嘛把所有人都往宿狼窝引……”
　　“我只关心师父，他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平安符，他是不是还活着，可是为什么跳崖不跟我们回来啊……”
　　“打不过邪///教，没什么的……”
　　沈应星突然出声打断了温淮，烛火在她侧脸上细细勾画出一道温柔的阴影，眼里红光一片，凝成的泪珠，“啪嗒”滴到了桌子上。

　　想到这里。
　　杯中的乌龙见了底，温淮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隐进了衣服的领口。他掏出那块藏着平安符的玲珑佩——那是他后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雕的，把平安符随身带着。
　　然后他转身跳出了那扇雕花窗户，落在对面那家裁缝店的房顶上，踩着瓦片咔咔响。然后跳了下来，沿着街道转身朝着反方向走——那是天境山上山的方向。
　　温淮和沈应星是戚怀月一手带着的，武功手把手的教，连读书写字他也带着。沈应星进门是十岁，同时姐姐沈渡云选择了红兰庄，但是最终正式拜入红兰庄是十二岁。温淮是同年被戚怀月领回来的，他那时候才七岁。
　　那时候戚怀月也不是阁主，只是个刚分化完一整天都是冰雪冷冽的自闭症Alpha少年。前阁主不知道怎么想的。让他带这俩不省心的。
　　相比沈应星，温淮更让戚怀月操心。戚怀月指点沈应星一遍，沈应星就会一声不响照着练，温淮就是每次练剑练一半那张嘴就开始叨叨叨，但是戚怀月也没有不耐烦，就是冷着一张脸看着他，从眼睛看到鼻子看到嘴，把温淮看到害怕。
　　这个小师父开口还是极温柔的，一遍一遍的教他，会用剑柄抬他的手，纠正他的动作。弯下腰安抚他的时候，发丝会扫到他的脸边上，留下淡淡的冷气，还有若有若无的香。
　　还会在他俩练完之后，温上一壶乌龙，拿出刀削着桃枝。再后来，他给了温淮和沈应星一人一个印章——他亲手雕的。
　　以前每次练武，都是天还没亮就被戚怀月带上天境山。就是山顶那块平台，南北分坡，一面是桃林，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桃花，要多浪漫就有多浪漫。
　　但是从它们的主人跳下高山崖之后，温淮再来，看到的就是百里枯林。
　　他心血来潮想来这里看看，无非就是想师父了。
　　“枯桃园频频现神仙。”他出神地念叨。这个是那说书的老头编的，温淮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老头子说，在戚怀月跳崖之后不久，有百姓看到夜半的天境山静鱼台上，白衣神仙迎月练剑，他们还十分好心的给这个神仙取名“月神”，说拜了月神可保武艺精进，早日拜入武林名门之下。后来民间的故事话本，有说是戚怀月成了神仙，有说他的魂灵回到了这里放不下执念，更有说他在民间早已有了心悦的女子在此等候在此幽会，拜了他能求姻缘。这种故事一传就是十城八百里，数位艳名远扬的女子成了这位神仙的未婚妻。
　　谁让戚怀月长得本来就好看。
　　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说，在静鱼台看到了白衣剑仙。月神变剑仙，有人说戚怀月死了，有人一口咬定他还活着。民间最畅销的话本说的还是戚怀月的故事，那是武林头次明斗邪///教的传奇。
　　温淮没去他的茶园，直接去了枯桃园。枝头隐隐冒出的绿，像是在隐忍一个春天。又新又漂亮的叶芽，亮了谁的眼睛，动了谁的心绪。
　　温淮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