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烟圈，甜甜圈》相通海

4、犀牛眨眼睛

　　我的日子不咸不淡地继续——这样讲好像我缺乏对生活的热情。但我的情绪确实很有限，除了我想给小晰很多很多的爱之外，我对其他事物热情平平。每次送小晰去他妈妈家过周六或者周日，我会去看看展览或者坐进剧院，或者跑步运动。我小时候就有些文艺的爱好，由于惯性，延续到了四十不惑的年纪，我暗自希望这所谓能陶冶情操的活动能给我些情绪上的波动。
　　比方说，每年三月我会去看《恋爱的犀牛》。这是从大学开始的。那个时候我时间充裕情绪丰沛，为马路的爱情痛苦流涕，看完后洋洋洒洒在博客上发剧评。二十郎当岁，出于一种浪漫主义的期待，我也希望能有如此这般轰轰烈烈的爱情。后来演员卡司变了又变，郝蕾不再唱《氧气》，新人比不过旧人，我还是坐在剧院里，但很少流泪。
　　你问我还有什么？生活里有趣些的事情不都通常发在朋友圈里，那你看到了什么？无非是吃吃饭看看电影旅旅游，或者社会新闻、工作推文，这些就好像是平凡生活里的高光时刻。那我也一样的。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想要窥知我的生活。因为我有的你没有？还是说你希望有故事能发生在我身上？好的，坏的？你想共情我的快乐和痛苦吗？为什么呢？你不愿意在你自己的生活里找到答案吗？那这么说来我其实也一样，只是我诉诸于艺术作品，而艺术家们总能带给人或强烈或细微的情感体验。你想抽烟吗？你不想吗？那我去抽一根了。
　　我把小晰从他妈妈那里接回家，他已经吃过晚饭了，在房间里写周末作业。我简单烧了点面条，添了青菜和许多肉。多些菜码能多吃一点。洗碗，洗完开着抽油烟机抽根烟，烟缠着手指跳升，抽油烟机的声音和白噪音异曲同工，湮没进背景里，放空。
　　“爸！你又抽烟！”
　　思绪回笼，我按灭烟头，“不抽了不抽了。”
　　“今天在妈妈家开心吗，和妹妹相处得好不好？”
　　“挺好啊，那小姑娘挺喜欢我的，缠着我给她编辫子。还说要把最喜欢的零食留给我一份，等我下次去的时候一起吃。诶，你之前相亲的那个阿姨怎么样？”小晰跟我挤眉弄眼。
　　我拍了他一脑袋，“你怎么还操心起你爹的人生大事了。”
　　“这不多个人管管你抽烟也挺好的。”
　　“知道了小祖宗，我少抽一点行不行。作业做完了没？”
　　“救命，突然想起来有张语文试卷漏写了。”小晰灰溜溜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其实我要谢谢小晰。抽油烟机又轰轰隆隆地响起来，等烟味散了再关上。大概和他妈妈比起来，小晰觉得我孤单，但我也没有那么孤单。
　　收拾好碗筷，我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想起下午看的舞剧，从相册里选了两张照片发朋友圈，这是我的老习惯了。电视剧连着播了两集，女主和男主分手多年后相遇，旧情难忘，但各自都组建了家庭，事业稳定家庭和睦，再见暧昧里只剩尴尬。
　　我打了个哈欠，打开微信回了几个消息，戳进朋友圈的红点。陈曦给我的朋友圈摁了个赞，在底下留言：“今天晚场我也去看了！”我笑笑，回道：“我看的是午场，这个舞剧真的很棒。”附赠一个笑脸表情。
　　我又想起小晰的话，上回去相亲，坐在我对面的女士比我小三岁，温温柔柔地说这个年纪再婚，想找一个能好好待她小女儿的叔叔。我们条件相仿，诉求一致，想找到一个能好好对待孩子的人，互相扶持。我和她一起看了电影，一起在公园湖边散步聊昨日趣事，企图用经典爱情电影的桥段让自己坠入爱河。气氛不错，在自然的树林间，我们都意识到这是人造景，但人造景亦无可无不可。
　　我关掉电视，小晰房间的灯业已暗了，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