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城打工的日子》楠来北往

23、试问往事知多少

　　萧语带着司徒青在府里面转来转去，司徒青也不记得转了多少圈，只记得最后萧语把他带到了一块墓地前。墓地附近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的，墓地里就两座坟，一座旧坟，一座新坟。萧语先在新坟那里站了一会儿，那是小师妹的坟。萧语一言不发，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慌乱的在身上摸来摸去，司徒青见状，递给她一包糖块。
　　萧语有些惊讶，自己什么都没说，司徒青竟然知道自己的意图。
　　“我下次给你带桂花糕。”萧语没多说一句话，将糖块放下，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浮尘。
　　“旁边这个就是赵师母的坟吧。”司徒青看着那座旧坟，四周没有一颗杂草，干干净净，就像他印象里的赵瑶一样，不争不抢，站在那里一副干干净净，朝着他温柔的笑。
　　“是，”萧语起身，带着司徒青拜了拜， “阿昭经常来打扫，很干净。”
　　“所以，你为什么愿意冒险呢？”
　　萧语看着司徒青，莫名奇妙的笑了出来，她反问道： “你有灵力耗尽过吗？”
　　司徒青诚实的摇了摇头，萧语说道： “正常人的灵力突然耗尽，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再次爆发出灵力的，这个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问你，什么能在灵力耗尽后，再次爆发出灵力。”
　　司徒青皱了下眉，缓缓开口道， “器灵。或者说是剑灵，这种依附与古器或者是天然而生的自然灵力，不会受到灵力耗尽的反噬。你的意思是，你是器灵？或者你是？”
　　看着司徒青一头雾水，萧语翻了个大白眼， “我要是器灵，那我后面怎么会突然灵力失控耗尽呢？”
　　司徒青皱了皱眉，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萧语打断了他， “我的母亲是器灵。”
　　司徒青愣了一下，随后神色恢复正常，示意萧语往下讲。
　　“我的父亲是人类，我的母亲却是器灵。她是蝎雨鞭的器灵，蝎雨鞭是我父亲的神器。所以，我体内还有一半是属于器灵的血脉。那个时候我还很小，不知道为什么，眉间突然多了一道赤纹，当时刚好碰到赵瑶，她向我解释了这道赤纹，并用符咒压制了赤纹的蔓延。”萧语眼神柔和的看着赵瑶的坟墓， “从那一天起，我们经常在一块聊天。大部分都是我听她讲故事，只不过后来我长大了，越来越忙，才很少去看她了。”
　　和赵瑶在一块的时光，是萧语在青城殿里为数不多的美好的记忆。赵瑶整个人有种很温柔的感觉，她细声细语的告诉萧语，头上的赤纹代表器灵灵力的觉醒，并不用害怕，只要用符咒压制住赤纹的显性就好了，压制住以后，没有人会发现。她给萧语讲了很多符箓族的事情，很多奇奇怪怪的符咒。所以，当她收到秦茶让她追杀赵瑶的追杀令的时候，她还是很震惊的。她并不理解一直琴瑟和鸣的两人为什么会生死相逼。
　　萧语知道，只有自己亲自去，才能想办法救赵瑶。她毫不犹豫的接下命令，带着一路鬼面，直接杀到符箓族府上。符箓族本身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在赵瑶的带领下，不少鬼面都折在了那场绞杀里。
　　那群鬼面并不听萧语的指挥，他们都听令于那只黄色鬼面，萧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杀到了里面见到了赵瑶。
　　赵瑶见到萧语以后，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下，随后便是那副熟悉的表情， “你都长这么大了。”
　　萧语行了礼，那时候的赵昭还很小，跟在赵瑶后面，满眼通红。 “我没有办法让鬼面撤退，”萧语说的苍白无力， “他们都听那只黄色鬼面的，并不听令于我。”
　　赵瑶浅浅笑了一下，一切了然， “看来秦茶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了。我的人确实撑不了太久了，他们不应该命丧于此。萧语，求你帮我个忙吧。我愿意用我自己换他们，我和你们回去，放过阿昭和其他人。”
　　“城主要的是所有人，光你自己回去是没用的。他要的是整个符箓族覆灭，”萧语说道， “如果真的想用你自己换所有人，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需要你的配合。”
　　赵瑶看着萧语，很释怀的笑了， “你真的长大了。”
　　赵瑶是符箓族里的天才，她自然是知道萧语想干什么，要想用她自己换所有人的性命，只需要让秦茶相信，整个符箓族在和鬼面纠缠的过程中，全部阵亡，存留的活口只剩赵瑶一个人。两军交战，不可能只有一方受损，所以萧语带来的鬼面受点儿损失也是应该的。赵瑶用不同的符咒，辅助萧语，身后的鬼面都瘫倒在地。最后一个，领头的黄色鬼面，被萧语狠狠的在鬼面具上划了一刀，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萧语记得那天下着毛毛细雨，她那个时候灵力还没有现在这么强，搞垮了那些鬼面以后，她自己也挂了不少彩，血顺着眉角流了下来。
　　身上伤口配上细雨，疼的萧语直抽冷气。
　　赵瑶也伤的不轻，她挣扎着，跪在萧语面前，萧语想把她扶起来，疼的却弯不下腰。
　　“我知道你这样已经很冒险了，”赵瑶语气满是诀别， “但是除了你，我没有其他人可以求了。我知道秦茶是什么样的人，为达目的，他会不择手段，此番我和你回了青城殿，只有死路一条，我求你了，我走了以后，帮我照顾阿昭和整个符箓族。”
　　萧语咬着牙，把赵瑶从地上拽了起来， “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吗？”
　　赵瑶摇摇头，眼神里都是绝望的对萧语说道， “秦茶已经被魔鬼蛊惑了心智，没有什么能将他拉回来了。”
　　“我会帮你照顾这个孩子和你的族人的，”萧语缓缓说道， “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一旦你回了青城殿，我肯定保不下来你了。”

　　“所以，她最后还是回去了？”司徒青看向萧语。
　　萧语皮笑肉不笑，说道， “她不回去能怎么办？如果我带不回去，还会有更多的人去抓她，青城殿里面除了我，还有谁能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她？换做你，嘶，你可能会愿意。”
　　司徒青略带惭愧的笑了笑， “那我师父他们是怎么相信你们说的话的？”
　　“符箓族里面有一种符咒，叫虚幻。”萧语解释道， “那是赵瑶的拿手好戏，她用符咒营造了遍地尸首的假象，就连赵昭的尸体，她都伪造了出来。一般人破不了这个符咒的，这也是为什么我敢担风险的原因。”

　　当初赵瑶一脸诀别的跟萧语说， “这是虚幻，除了我父亲，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破除这个符咒，我向你保证，秦茶绝对查不到你这里。”
　　“那如果以后他发现了其余人的存在怎么办？”萧语面无表情的看着赵瑶后面的人， “我需要最后一张底牌，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没有的话........”
　　“赵昭就是最后的底牌，”赵瑶眼神绝望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 “就算她是秦茶的亲骨肉，秦茶也不会在乎，但是，秦茶会很在乎她是符箓族最后一个传人的身份的。这就是我给你最后的底牌。”
　　萧语现在都记得她见赵瑶的最后一面，那是在赵瑶的死刑场上。赵瑶瘦弱的身躯跪在地上，就算被酷刑折磨了很久，可是赵瑶的面容依旧不屈，就连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写着不屈服。
　　秦茶面色阴沉的站在赵瑶的身前， “我最后一遍问你，我要的东西在哪儿，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知道，”赵瑶很平静的说， “你灭了我全族，我会在地狱诅咒你，你永远都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那是萧语第一次听赵瑶说重话，也是最后一次。

　　“我从来不后悔替赵瑶抗下这件事，就算没有赤纹这一件事，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她的请求。”萧语看着赵瑶的墓碑，眼神柔和的说道，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从不欠谁。相反，是青城殿欠她一个交代，欠符箓族一个交代。”
　　司徒青并未反驳，这个被他称之为师母的人，确确实实如萧语所说。
　　萧语收回目光， “你知道吗？一开始，赵昭可不像现在跟我关系这么好，一开始她把我当仇人看待。”
　　司徒青一脸震惊，有些疑惑， “那你最后感化了她？嘶，不像你行事风格啊？”
　　萧语翻了个大白眼， “我感化什么，我揍了她一顿，她就老实了。”
　　司徒青失笑，果然这才是萧语的行事风格。

　　当时的赵昭很是排斥萧语，每次萧语去了，赵昭都会乱发脾气摔一堆东西。一开始萧语念着赵瑶刚走，并没说什么，每次只是在门外，站几分钟，便转身离去，并安顿其他人看好她。直到有一次，一旁的仆人面色难堪的告诉萧语，赵昭一直无心去学习符箓族的咒术，接连气走了好几个师父。虽然大家看在赵瑶的份上，并不好意思说些什么，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心生不满，他们符箓族本来现在就七零八落，要是人心在不齐，那符箓族真的完了。
　　萧语忘不了赵瑶跪在雨里求她的场面，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面无表情的跟那个仆人说了句，我知道了。
　　说罢，萧语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赵昭当时还是个孩子模样，看见萧语踹门而入，免不了的尖叫， “谁允许你进来的！你怎么敢进来的！”
　　萧语二话不说，直接将凌霄扇横在了赵昭的脖子上。赵昭当时一点儿都不害怕，一副我不怕你，我不要命的样子，狠着对萧语说道： “来呀，直接杀了我啊！反正你已经杀了我娘了，多杀我一个也没什么！”
　　萧语直接手腕一转，杀气蹭着赵昭的脖子堪堪划过，将后面的桌子劈成了两半。
　　赵昭整个人被吓成了傻子，她不敢相信的看着萧语，她没想到萧语真的敢打，那一瞬间，她忘记了呼吸。
　　“清醒了吗？”萧语脸色阴沉的问道， “没爹没妈的人又不止你一个，难道所有人都要像你一样，每天什么都不干吗？”
　　赵昭依旧不会说话，双眼充满恐惧的看着萧语。萧语没有给她太长的时间反应，直接一把拽着赵昭到了屋外，全程赵昭一句话也不敢说，任凭萧语像提小鸡仔一样，提着自己在自家院子里乱窜。
　　不知饶了多少个弯，萧语终于停下，然后一把将赵昭扔在了地上。
　　赵昭恍惚的抬头，看见的便是赵瑶的墓碑，她慌乱的爬起来，有些不敢相信的用手摸了摸，眼泪便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她越哭声音越大，从一开始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萧语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赵瑶被处死以后，尸体就被扔到了树林里喂野兽，萧语趁没人注意，偷遛进树林里，废了好大力气将赵瑶的尸体背回了这里。
　　赵昭也是很久之后才明白萧语说的那句没爹没妈的又不止你一个是什么意思，经过这一次以后，赵昭跟萧语的关系逐渐熟络了起来。她本就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大小姐，只不过是刚失去至亲，没人陪伴的可怜虫而已。在她最迷茫的时候，是萧语毫不讲道理的，一脚踹开门，将她带到了正途上。
　　“如果不想你母亲死的毫无意义的话，你就应该像她一样，把符箓族照顾好。”萧语面无表情的说道， “比起你每天嚎啕大哭，我想她更愿意看到你努力生活的样子。”
　　赵昭抽抽搭搭，手指一直扣着墓碑，仿佛通过那块冰冷的石碑就能像往日牵到赵瑶的手一样。
　　“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的，”赵瑶曾在一个午后轻柔的抚摸着赵昭的头发， “我比谁都希望这一天可以晚点儿到来，可是世事总是难料的，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被悲伤困扰太久，比起一直怀念我，我更希望你能够去努力的生活。”
　　这是赵昭很小的时候，赵瑶对她说的一句话，不知道怎么回事，赵昭在此时却想了起来。
　　“你可以不用功练习符咒术，可是你不能让你的族人心寒，除了你之外，你母亲生前第二放不下的就是符箓族。”萧语缓缓说道。

　　“然后，她就听话练习了？”司徒青问道。
　　萧语翻了个大白眼， “那不然呢？她再不练习，我就把她揍一顿。你都不知道，赵昭以前可混了，我还真是佩服赵瑶脾气好，要是换作我，我肯定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司徒青没忍住笑了出来，二人还没说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你们二位在聊什么，我也想听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一道曼丽的身影。走近一看，那女人有一副好模样，柳叶眉，含情眼，薄唇，身姿纤细，皮肤白皙，走起路来弱柳扶风。
　　萧语看到她的第一眼，一股强烈的敌意从心底蔓延出来，这种感觉十分令她讨厌。司徒青倒是没什么过度的反应，他神色淡然的向那女子行礼， “晴姑姑，好久不见。”
　　“有一阵没见了，”被唤作晴姑姑的人饶有兴趣的看着萧语，话却是对司徒青说的， “你和这个凌霄尊聊什么呢？我在远处，看着你们聊得可开心了。”
　　“都是年轻人一些茶余饭后的闲谈，上不了什么台面。”司徒青规规矩矩的回答道。
　　“我懂，年轻人嘛，有小秘密了。”晴姑姑一脸神秘的笑，眼神在司徒青和萧语身上流转， “这个就是萧语吧。她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萧语冷着眼神，一副恭敬的姿态，向晴姑姑行礼道： “恕萧语眼拙，确实未曾认识晴姑姑，还望晴姑姑恕罪。”
　　晴姑姑捂嘴咯咯笑了起来，将萧语扶起， “你看你，我就是同你打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秦茶从没让你见过我，你又从哪里识得我？”
　　说罢，她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样，一副兴趣很浓的样子，走到了小师妹的墓碑旁边，看了几眼，她转身，一脸挑衅的看着萧语， “这不会是那天我不小心杀的那个小姑娘的墓碑吧？”
　　萧语恭敬的表情一下子僵住，司徒青急忙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衣袖。
　　“不过，你的阵法还是挺不错的，”晴姑姑又走到了萧语的身边，满脸嘲讽的看着她， “就是灵力不够深厚，我在你的阵法上面布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你的阵法就全碎了。多加些练习就好了，修习这种事，三分天赋，七分刻苦。”
　　萧语没有应声，仿佛有什么堵住了她的嗓子一样，司徒青死死的拽着她的袖子，她内心一团火，比灵力混乱还可怕，游走在她的每一处脉搏。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萧语会在最后一刻爆发的时候，萧语却神色恢复了正常，她看不出情绪，唇色苍白，却强扯出一抹笑意， “晴姑姑说的对，萧语自知自己不足，日后一定会勤加练习。”
　　仿佛有什么在那一刻突然被打碎，空气在那一刻静止，司徒青的手也缓缓松开，就连一直笑咪咪的晴姑姑都在那一刻，笑容从脸上消失，不过仅仅一瞬，她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你们年轻人聊吧，我们这群老人就不凑热闹了，你师父和我就先回青城殿了。你们俩最近有空的话，就多来开导开导赵昭吧，她受的刺激挺大。尽量让她快恢复状态，你师父可等不了太多时间。”晴姑姑拍了怕萧语的肩膀，笑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接着便扬长而去。
　　司徒青还没来得及转身看萧语，下一秒，一股浓烈的杀意从萧语身边蔓延出来。
　　萧语咬牙切齿的看着晴姑姑远去的方向，脑海里都是方才说的那句话。
　　“你演的不错，但是你应该收一收你眼神里的杀意。”
　　这是晴姑姑在萧语耳边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杀不了她。”司徒青按住了萧语的肩膀，让她收一收杀气， “她叫晴，是我师父的剑灵。也是开辟青城的最原始的剑灵，她是当初依附于天地之气而生的剑灵之一。灵力之高深早就超过了我们所有人。”
　　“我知道了。”萧语应道， “你方才拽着我干嘛？怕我上去揍她？”
　　司徒青摇了摇头，一脸真诚的说道： “我不是怕你揍她，我是怕你被她揍。”
　　萧语眼皮抽了抽，翻了个大白眼，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要是以前的话，听她那么说，我可能真的会上去抽她。但是嘛，人总是会成长，能屈能伸，乃大丈夫也。走吧，去看看阿昭。”
　　司徒青无奈的笑了笑，便抬腿跟在了萧语的身后。他当然也看到了萧语眼神里的杀意，只是他确实没想到萧语会忍让晴的挑衅。其实忍让还是反击又有什么关系呢，司徒青这么想着，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萧语这边，无论她的对面是谁。
　　萧语说的倒是真心话，换做以前，她只会比晴更加狂傲。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去打个你死我活，但是经历了这么一圈事情以后，她逐渐明白，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能这样不管不顾的。忍让也是一门必修课，不过，一时的忍让并不代表会咽下这口气。
　　“眼神里的杀意？”萧语心想，不屑的笑了一下， “我偏不收敛，我偏要你看的明明白白。”

　　二人还未走到赵昭的房间门口，便听到赵昭鬼哭狼嚎的叫声。
　　萧语嫌弃的皱了皱眉，抬手推开了门。
　　“人已经走了，不用哭了吧。”
　　听到萧语的声音，赵昭抬起了头，用袖子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鼻涕。一转头，发现萧语屁股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尾巴，她皱了一下眉头，眯着眼睛开始观察那个模样有几分俊俏，身形高大，就是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人。
　　司徒青注意到了赵昭的目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刚想开口介绍一下，却被赵昭打断。赵昭一个健步蹿到萧语身旁，用不善的眼神瞥了一眼司徒青，手指指着司徒青，盯着萧语，不满的开口道： “这就是你在外面找的老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