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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预知 为国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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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兰争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放了父皇母后,我嫁给你。”
满宫喜绸翻飞,囍字醒目刺眼。
“公主穿这身红衣当真是好看,这衣服的颜色,同你父皇的血一样鲜艳。”
癫狂恐怖的声音贴着耳根说出。
龙椅之上,段王手提长刀,割了皇帝的头颅,身上的喜服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兰争听到自己发出一声悲惨的嘶鸣,直到刀刃相撞的声音翻滚而来,掩盖过去。
“段王杀了皇帝,不日就要登基,纵然人人都知他是乱臣贼子,但如今皇室血脉只余下公主一人,公主一定要振作啊!”
登基之日,众臣皆在前殿跪拜新帝。
父母双亡的公主燃起火苗,烧了那件属于他的皇后凤袍。
凤袍的星星之火,逐渐燎满整座公主殿。
火光冲天,他一身孝服,眉心朱砂红艳,素手握紧了长剑,剑刃滑过修长白皙的脖颈。
剑刺骨三分,血溅入烈火之中。
·
兰争陡然惊醒,猛地摸上自己的脖颈,没有任何伤口,尽管如此,他的手还是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药碗。
“公主,你怎么了?”听到碗碎动静的蜜甘掀开帘子走了过来,
兰争抬眸四扫,入目是熟悉的公主殿,天光从雕花的窗口倾泻而入,窗外的桃花树迎风招展,掉下几片粉红花瓣落在花盆中的小草上,一切静好安宁。
他伸手到窗外,日光照射到他手背时带来暖意。
确信刚刚所经历的一切杀伐都只是一场梦,他抬手抹去额上覆满的薄汗,修长的手指扣住杯盏,温水的热度令他冰凉的手心回暖过来,声音沙哑:
“做了场噩梦。”
这梦太真了,梦里的火烧起来时,他的身体真切地感受到了灼烧的剧痛。
幸而只是梦,再逼真也是虚无的幻影。
他这样安慰自己,拿起杯盏,想喝水压惊,杯沿刚碰到唇,殿外一声惊呼传来:
“出事了出事了!”
公主殿的侍卫领着一个副将顾不上通传就闯了进来。
兰争被吓得呛了口水,咳了起来,蜜甘忙替他拍背,兰争顾不上这些:“可是...咳咳...可是战局出了问题?!”
副将跪地拱手,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中启军队打到城楼下了,我军节节败退,北部的援军短时间内到不了国都,圣上的意思是,要先动用公主手下那支军队!”
兰争手下有一只一万人的护卫军,这只军队成立的初衷是为保公主安全,轻易不会调遣去前线参战。
中启和南周这场战,打了将近半年,南周节节败退,父皇总安慰他说还有转圜余地,可如今已到了要调用护卫军的地步。
想也知道,南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要调遣这支护卫军,需要公主玉令,兰争立刻去取,不料起猛了竟眼前发黑,险些晕过去,他扣着蜜甘扶他的手,勉强站定,待晕眩过去,才从暗格中取出公主玉令。
将玉令交到副将手中前,他问:“是谁做这支军队的主将?”
副将答:“是段王殿下!”
兰争心头一跳。
和梦境一样,段芜确实是南周唯一可用的将才,战争期间,南周国的大半兵权都在段芜手中,如果段芜真地藏了造反的野心,那梦境中的一切,是不是会在现实中重演?!
“公主!来不及了!”副将急声催促。
因为一个梦境而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兰争自己都觉得荒唐,他正要把玉令交到副将手中。
一阵敲打般的剧痛汹涌袭来,硬生生逼停了他的动作。
“公主?!”
蜜甘忙扶住兰争踉跄的身躯,见他唇色惨白,不无担心:“奴婢去叫御医过来!”
“不...”兰争拦住了蜜甘。
他想起来,在梦里,段芜就是借着这支军队在战场上立下军功,其后平步青云,权势膨胀,篡位造反,杀了父皇母后,害死了皇兄,还强娶他为皇后。
梦不能当真?
兰争十岁那年生辰,父皇为他建造了一座观看烟火的桥。
然而就在前一晚,他梦见桥从中间断裂,自己掉进了结冰的河水里。
生辰那晚,他心有余悸,不肯上桥,后来烟火燃起时,那桥竟真地从中间断裂塌陷,事后再查,原是贵妃买通了建桥的工匠,做了手脚,要他的性命。
此事虽过去多年,兰争依然不敢轻易忘记,就在他打消交出玉令的念头时,剧痛顷刻间消散。
他越发笃定,今日这场梦,是老天在警醒他,不要饮鸩止渴,养虎为患,否则梦境中的悲剧将会成真。
副将眼睁睁看着公主收回了调兵的玉令。
“殿下!前线战事危急,一刻都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但我想到了一个比段芜更适合的主帅。”
副将满头雾水,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人比段芜更适合领兵的。
副将被遣去殿外等候。
内殿之中,兰争取下手腕的玉镯,卸下头上绾发的珠钗步摇,墨色长发如瀑般宣泄而下。
没有珠钗掩饰,未施任何粉黛,镜中少年剑眉含远山,明眸蕴朗星,一点朱砂似心头血点缀于眉心之间,出尘绝色,雌雄难辨。
人人都知南周国有位貌美如花的公主,却鲜少有人知道,这公主实则是皇子。
兰争是南周皇室最小的皇子,生母是皇后,他自出生便身份金贵,可惜体弱多病,三岁时生了一场凶险的重病,险些留不住,帝后焦心不已。
后来有位高人指点,说只当二皇子已死在三岁时那场重病之中,活下来的是二公主,自此帝后便将兰争当做女儿来养,此后果然逢凶化吉,虽说身体依旧孱弱,却极少危及性命了。
他脱去繁重的华服与饰物,换上一身藏在衣柜中的玄青色劲装。
虽被禁锢在公主的身份之中,但到底是男儿心性,小时候那些教武师父进宫给大皇子传授武艺,兰争便坐在一旁把招式画下来,夜里偷偷拿树枝练习。
他天资聪颖,比大皇子开窍得还早,只是身体孱弱,再厉害的招式剑术若没有力量支撑,也不过是一推就倒的花拳绣腿。
他摸上手腕上剩下的一枚玉兰色手串,手串用淡蓝色的玉石珠子串成,有养人之效,其中还有三枚暗色的檀香珠。
这条手串是当年给兰争算命的高人给的,檀香珠中藏了名为祭生珠的药丸,服下之后能让身体孱弱之人爆发所有潜能,时效仅有一个时辰,药效过后,却会百倍地反噬服药人的身体,因此非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服用。
兰争捏碎其中一枚,一颗褐色药丸便掉进了他的手心,奇香扑鼻。
蜜甘一见,立刻劝阻:“殿下!这药吃下去极为伤身!您不必亲自上阵啊!”
“蜜甘,你把我当公主久了,忘了我也是南周皇室的皇子了吗?”
蜜甘眼中含泪:“奴婢只希望殿下能安稳地度过此生。”
“若南周灭于中启的铁蹄之下,你以为我这个‘公主’还能有什么安稳余生吗?”
兰争眸中坚定,“为国而死,好过藏在深宫窝囊苟活。”
他吞下了第一枚祭生珠,久病的憔悴面容恢复了红润的血色,四肢百骸如同灌入无穷的力量。
“去取我的长剑来。”
蜜甘抹去眼角泪珠,从密匣中取来长剑奉上。
兰争抬手,轻而易举地提起闪着迫人寒光的宝剑。
·
南周城楼外,已厮杀成一片。
一把年纪的元周帝亲自上城楼指挥作战。
皇帝坐镇,南周士气大增,可惜士气再高,在中启占尽绝对优势的武力压迫下,南周依然节节败退。
城楼之下,尸山血海,眼看着皇城要破。
元周帝急道:“段芜带的援军呢?!”
南周皇城中有一处密林,密林可通城外,元周帝知道此战中启对南周势在必得,必定发动了全部武力,那么此刻,中启军营中的防卫就会相对松懈。
他将那支万人的精锐护卫军交给段芜,令他带兵从密林绕出南周皇城,直剿敌军主营,擒贼先擒王,哪怕只是活捉敌国太子,都足以扭转败局。
可现在,前线竟毫无消息,这时派去传信的副将急匆匆赶来禀道:“陛下不好了!公主...公主殿下亲自带兵去敌军主营了!”
元周帝猛然起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