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一心报国》歌者无爱

9、扫盲班开课啦

　　何爱国和何媛去找了知青们，说了自己的计划，知青们想了想，都同意了。
　　先要解决场地问题，场地暂时被设在了牛棚，牛是农民最重要的财产，可以帮忙耕地的助手，也因此牛棚修的敞亮舒适，牛被大队暂时喂着，村民们帮忙把牛棚清干净，然后用黄土暂时把透风的地方封住，大队里拿来了几个小电灯泡，安在了牛棚四周，希望黄昏的时候能多增加点亮光。
　　这一次的扫盲主要面向的是成人，只有他们懂知识，后面的沙地红薯才好调度，那时候不会状况百出，不会一股脑的往地上种或是干脆偷懒，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沙地上的东西总容易减产甚至颗粒无收，孩子上学的事儿也更加容易。
　　要村民说，要他们参加什么扫盲班，他们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这么大年纪了，跟几个娃娃学知识，还要叫老师，那多难为情啊。
　　而且什么老师啊，那不是臭老九嘛！
　　劳改场就有好几个老师呢，他们那时候看“飞机”的时候也有好几个老师呢，还有“斗地主”的时候。
　　但是大队的下达的指令又不能不听，真为难死个人！
　　有几个男人蹲在一起，旱烟吧嗒吧嗒的抽，脸上神色也不太好看，人到中年忽然间被人逼着上扫盲班，他们也是不乐意。
　　“找大队长去，对，找大队长去！”
　　不知道谁先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是很快就有人给泼了一盆凉水。
　　“你别忘了，这次事儿就有大队长的手笔，他咋会拆自己的台？”
　　“那也不行，咱突然间就低了那群小娃娃一辈儿，这算啥事！”
　　说到这儿，几个男人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在家里说一不二半辈子，突然成了几个小娃娃的学生，见面还得叫老师，这谁乐意啊！
　　何爱国正在办公室盘算着怎么去买黑板和滑石的时候，突然听到几个人吵吵嚷嚷的往自己这儿来，他手里还拿着算盘在拨弄着，看今年的收支如何，能不能给这群小娃娃弄个正式的教室，到时候让这群知青娃娃去教村里的孩子，别以为他不知道，知识可是个好东西呢！
　　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看那抽水泵和沙地红薯种植技术，没知识能弄来这些吗？而且城里人个个都有学问呢！人搞什么科学养殖，连猪都比何庄养的肥，哼哼，但是知青可是在他们大队，光高中生就有好几个呢！
　　高中生多难得啊，那时候王庄出了个高中生，他娘愣是放了鞭炮庆祝自己家祖坟冒青烟，要说那高中生也是争气，居然进了国企去当了个技术工。
　　知识好啊，多学点是一点，都是自己的，谁也夺不走！
　　几个男人瞬间填满了何爱国的办公室，何爱国还有点蒙，但是看了看脸，就一口一个叔叫上了。
　　“叔，来这儿是？”
　　“爱国啊，不是叔事儿多，但是这扫盲班叔能不能不去？”
　　“对啊对啊，叫几个小娃娃老师，叔这脸都要臊红了！”
　　看着眼前几个男人叽叽喳喳的，何爱国也捋清了他们的诉求，嫌叫几个娃娃老师丢人，而且也不想上学，他瞬间就不舒服了，这要是给人开了头，那这扫盲班可就办不下去了！
　　“不行，谁再嚷嚷直接扣工分，一个个儿的年级也不小了，怎么连个娃娃都不如，而且办扫盲班也不是为的其他啥，就是为了你们理解种植办法，到时候种红薯能多点产量，走走走，都一边去！”
　　几个男人还不死心，又嚷嚷开了。
　　“你这就瞧不起我们吃饭手艺了，种红薯谁不会啊，我全家都是种地的，祖辈也是种地的！”
　　“就是就是！”
　　何爱国一个头两个大，看着面前一个个不愿意学习的中年男人。
　　“沙地红薯会种吗？知道怎么种吗？不会？那还不学？”
　　几句话把这群人给怼走后，何爱国揉了揉太阳穴，吵的脑子疼！
　　王冬梅等人则在想另一件事，那就是她们该给村民们上什么课呢？
　　何庄里的农民世世代代种地为生，大字不识两箩筐，能写个自己名字都是值得炫耀的事儿了，新中国还没成立之前，有人专门坑这些人。
　　农民想给自己的菜卖个好价钱，就跑去城里去卖，城里人欺负他们不识字，就干脆不用阿拉伯数字，该用文字来写数字，那时候他们的菜重多少都是买的人说了算！
　　有的人被坑的血亏，一担菜连十几个铜板都换不了，农民是不识字儿，但也不是个傻子，知道自己一担子菜再怎么不值钱，起码不至于就得十几个铜板，想不卖，可是他们本来就对城里人心理上感到畏惧，更何况那时候买菜多的人身边往往人也多，于是农民只能看着自己的菜被强买强卖。
　　“既然大字不识，那就从最开始教，也就是从声母字母开始教！”
　　王冬梅憋了一会儿，然后憋出了这么个主意。
　　原本谷雨她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转念一想，这也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既然不认字，那就从最开始教！
　　扫盲班开得急，啥都没准备，也因此简陋的不行，黑板暂时没有，就干脆找一张大纸，滑石没有，无所谓，干脆用铅笔在上面写，纸还能多用几次，写满了就用橡皮擦了就好，跌跌撞撞扫盲班还是开起来了。
　　女人倒是没什么意见，甚至脸上还隐隐的带着兴奋，对于自己要接受教育这件事。
　　“我们也能上学，真的吗？”
　　“我听说学习是之前的地主才能接触到的稀罕物，那时候我还是地主家的丫鬟，就是专门做饭的烧火丫鬟，那时候家里有几个小姐，只有太太的女儿接受了教育，太太给她请来个女先生。”
　　回忆到这里，那个诉说的女人脸上带着些向往。
　　“那个女先生真的不一样的，就像有人说的，也不是搞迷信，就真的跟年画上的女神仙一样，那说话都有···对，有气质！”
　　“真好啊，能接受教育，我也能写我的名字了，到时候卖点东西也不会被人哄钱了。”
　　“是啊是啊，能学点东西是最好的了。”
　　女人们对扫盲班的事儿倒是乐见其成，有的还计划着第一天上课要换身新衣服，精精神神的去！
　　扫盲班第一天，开课！
　　上面是不到三十的老师，下面是四十左右的学生，这场面看上去一时有些滑稽，但是谁都没有笑，毕竟都是当事人。
　　墙壁上贴了一张大纸，上面用铅笔写出了他们要学的内容
　　扫盲第一节课从字母开始教，一群四十多岁的人拖长了声音跟着她们念字母。
　　“a——o——e——”
　　大人到底还是大人，接受能力比孩子强，只是一节课就认完了声母，然后是声调，也很快就学会了。
　　王冬梅知道他们最想学的是什么，就写了数字和相应的简体汉字，将它们一一对应，1对应一，2对应二，3对应三，4对应四······
　　这些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村民们学的尤为认真，毕竟可以用来计数呢，到时候去黑市，咳咳，去黑市交易也不会被人坑了。
　　虽然各村表面上承认，但是黑市却是是存在的，那里可以不用粮票倒换些日用品，当然，这种行为也被人称为是投机倒把，是被人唾弃的，人们去黑市都要趁黑偷偷摸摸的去，换来一些生活必需品，当然，黑市的价格比供销社的价格贵上许多，毕竟不要票。
　　偶尔运气好一点的，在黑市换到菜刀或是其他稀罕物也是可能的。
　　王冬梅和谷雨、钱萱等人正是抓住了他们这个心理，才让这群人乖乖学习。
　　接下来学的字就是他们的姓——何，谷雨她们经过讨论知道，人对自己的姓名是很有执念的，要是学写的是自己的姓名，他们会更有兴趣。
　　村民们一笔一划的学写着自己的姓，写的歪歪扭扭的，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兴奋起来，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有朝一日也能做回自己眼中的文化人了，会写自己名字了呢！
　　也因为尝到了甜头，他们学习越发认真了，不用督促，时不时就看到有人拿着个小棍儿在土地上写写画画，练习着自己学到的东西，笔画依旧不够直，写出来的字依旧不够漂亮，可这确确实实是他们扫盲的第一步。
　　王冬梅看着自己写下的繁体字，叹了一口气，这是明天的教学内容，也就是繁体的数字，她不是不知道有人在黑市上坑这些不认字的农民，事实上直到现代都有人这么做，不同的是，那时候许多农民都认字，那些人开始在称上做手脚，如今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力把数字的各种表达方式教给他们，尽力要他们别再被骗。
　　然后王冬梅看着纸上的繁体字，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简体字好，方便知识的传播，新中国的文化改革就字体简化这方面是做的极好的！
　　谷雨有些疑惑地看着王冬梅，然后她挽着王冬梅的手臂，在她身边问了一句。
　　“为什么你一直在教他们数字？”
　　“因为这样他们去黑市就不会被骗钱了。”
　　谷雨到底是被人保护的很好地小姑娘，然后她更疑惑了。
　　“去黑市不是不正确的行为吗？”
　　王冬梅自觉自己心理年龄比她大，几乎是带着些宠溺的回答道。
　　“是啊，去黑市是不被提倡的行为，可是不去黑市又能怎样呢？不去黑市哪有那么多票去买布给家人做衣服呢？”
　　王冬梅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确保没有什么错漏。
　　“不是所有错误的行为都该被谴责，如果你知道背后的原因，或许你也会原谅他们，供销社的限量供应让所有人都能维持温饱，但是温饱之后呢，人们还希望能得到更多，只是我们的国家暂时无法提供，黑市就是为此而生，有需求自然就有买卖。”
　　看着若有所思的谷雨，王冬梅只是笑了笑，摸了摸她刚梳好的麻花辫子，嗯手感真好，怪不得总有人摸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