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一心报国》歌者无爱

10、仙女的意愿

　　扫盲不可能仅仅面向成人，孩子终究才是希望，因此扫盲班是分成人一天，孩子一天的，毕竟成人毕竟相较于孩子思维更加成熟，进度更加快一些，要是和孩子在一起上课，孩子会跟不上进度的。
　　相较于对成人扫盲的功利性而言，对孩子的教导就更简单了一些。
　　这些孩子很多都没接受过教育，又在乡间野惯了，在课堂上就有些坐不住，但是又被家长警告，不好好学就会回家吃男女混合双打和藤条炒肉丝，只能勉强坐着，看着就像是屁股下像是有火盆一样。
　　钱萱这次和王冬梅合作上课，毕竟她俩此前都没授课经验，于是知青们决定两人看一个班，一个维持纪律，一个教课。
　　王冬梅估摸着孩子的注意力也到了极限，就讲完了自己准备的内容，然后换钱萱上来，钱萱有些腼腆，但意外的很受孩子的喜欢，她讲的是一个神话故事，是一个早就被讲烂的的神话故事——牛郎与织女。
　　传说王母娘娘有一个小女儿，她名为织女，织女人如其名，织出来的锦缎无人能及，于是王母就拿它装饰天边，就有了人们看到的五彩朝霞。
　　仙女们有一次下凡来玩，在一个池塘洗澡。
　　牛郎不过是个农家小子，从小陪伴在身边的只有一个老黄牛，黄牛看牛郎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小伙子，但是因为家贫，讨不到媳妇儿，于是给他出了个计策，那就是偷走织女的羽衣。
　　羽衣是一件有着法力的衣服，若是没有这件衣服，织女就无法回到天界，看着身边的仙女一个个的离开，急哭了，最后只能答应牛郎成为他的妻子。
　　牛郎织女有了两个孩子，眼看着生活平静，王母却找来了，她带走了织女，留下了织女的孩子和牛郎。
　　大黄牛又给牛郎出了个计策，那就是剥下它的皮，披上这层皮他就可以飞，就能去找织女了，牛郎把孩子分别放在两个箩筐，挑着箩筐就去找织女，王母拔下了簪子，在两方中间滑了一下，然后银河就此而出，牛郎和织女彻底被分隔。
　　孩子们见有故事听，一个比一个坐的端正，听完故事之后，底下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讨论着牛郎织女的结局，讨论着王母的做法。
　　“王母好坏啊，她怎么能把牛郎织女分开呢？”
　　“是的是的。”
　　“可是牛郎也不对吧，他是个小偷哎，偷织女的衣服，我妈妈说小偷是坏人！”
　　王冬梅和钱萱任他们讨论，静静地看着据理力争的孩子们，红扑扑的小脸儿上因为争辩更添了一抹红。
　　“我不喜欢牛郎！”
　　“我不喜欢王母！”
　　王冬梅拍了拍手，示意他们停下来，孩子们收到示意，暂时停止了争辩，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王冬梅。
　　“孩子们，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并不需要回答，答案只在你们心中。”
　　女人语气轻缓，声音未曾抬高，太阳照耀在王冬梅的身上，这一幕令许多女同学记了许久，记得那个她们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这个故事中，织女她的意愿是什么呢？”
　　王母是织女的母亲，牛郎是织女的丈夫，两个孩子是织女的孩子，可是织女的意愿是什么呢？
　　她曾经愿意与牛郎结合吗？孩子是她怀着爱意生下的吗？她是自愿和王母离开的吗？王母的做法确保了她的利益了吗？
　　良久之后，终于有一声青涩的女声打断了沉默。
　　“织女是仙女啊，如果不和牛郎结婚的话，应该不会吃苦吧，她愿意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王冬梅也不准备给出标准答案，答案只存在于每个人心中。
　　“谁知道呢？这个问题只有你们内心一种答案。”
　　这整个故事都和织女有关，却从没一人想问一句，她的意愿是什么？她想要什么？
　　时隔多年之后，出身何庄的一个女大学生对着记者如此回答。
　　“你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那时候王老师问了我们一个问题，在这个故事中，织女是怎么想的呢？这整个故事都和织女有关，却从未有人问过织女的意愿。”
　　“而我，不愿意成为织女，那个沉默的故事主角！”
　　我跨过世俗的偏见，无视身边人们的指责，忍耐一次次的女不如男的规训，只为了不成为沉默的织女，织女尚有贵为王母的母亲，可我一无所有，有时候连最爱我的母亲都会成为我的绊脚石。
　　凭借着一腔孤勇，我还是来到了高处，第一次，我的声音不被忽视，第一次，我可以对我的人生自主规划，我不必随波逐流的结婚生子，不必像先辈一样懵懵懂懂的度过一生，被生活磋磨去所有柔软，只剩下麻木不仁。
　　不必度过这一眼能看到底的人生，我可以去做我想做的所有不违法之事。
　　“我很感谢她，感恩命运曾让我遇到她们，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不必和不喜欢的人度过一生，女人也可以养活自己！”
　　这些暂且不提，毕竟那时候已是很远的将来，现在学生们暂时震惊着他们从头到尾都忽视了织女的意愿，这个问题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扎根在她们心中，只等待着有一天茁壮生长，长为大树。
　　或许是教导过村民和他们的孩子的原因，村民们现在对知青很是尊敬，虽然大人们依旧不会叫老师，但起码不再像之前一样带着些许敌视的念头。
　　王冬梅依旧在对着磁带和课本学习俄语，弹舌依旧是很难，词性依旧难以掌握，连数字的逻辑都不一样。
　　苏联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呢？
　　它是世界上第一个共产主义国家，是资本主义国家最强有力的对手，美国对这个国家忌惮至极。
　　它是一个有信仰的国家，切尔诺贝利事件，也就是在苏联统治下的乌克兰境内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核子反应堆出事了，第四号反应堆发生了爆炸，连续的爆炸引发了大火并散发出大量高能辐射物质到大气层中，这次爆炸所释放的辐射线剂量是二战时期爆炸于广岛的原子弹的400倍以上，损失约两千亿美元。
　　那时候的苏联战士和官员用生命处理掉了这次事故，他们建造了石棺，用混凝土封死，动用了524300人，其中45.2万是动员兵，这一次核泄漏事故完全是由人用生命去解决的。
　　也或许这正是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它让人们拧成一股绳，有劲一处使。
　　冰天雪地里粗犷的浪漫，艺术审美极高的国家。
　　王冬梅收回了思绪，然后看向了自己的书，对着一个又一个晦涩的字母，对照着磁带里的声音又开始大声读了起来，每一个词语她都要念上几十遍，才有一次自己满意的发音，那特殊的弹舌方式的确是太难了。
　　谷雨看到有些不解，已经在乡间种地了又何必折腾？回城遥不可及啊。
　　“为什么要继续学习新知识呢？”
　　“因为我们国家和苏联合作了，学一些俄语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其实我个人认为学习英语或许会更有用一些，英语字母比俄语字母也少一些，更容易学一些。”
　　王冬梅只是笑一笑，然后又说了几句。
　　“或许吧，也许今后英语会是世界上最通用的语言之一，可是现在只有俄语能帮忙实现我的理想。”
　　“那我陪你一起学，毕竟多学点东西总归是不错的。”
　　钱萱看着俩人捧着一份课本，然后嚷嚷了起来。
　　“你们俩学习怎么能不带我？我也要学！”
　　教课，工作、学习，王冬梅、谷雨、钱萱三人的时光被占得满满的，人一旦忙起来，就很难注意到时间飞逝，这不，转眼间就到了间苗的时候。
　　间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间苗的时候会长期弯着腰，容易腰酸背疼。
　　但好处是，间苗最好是晴天下午进行，任务倒是不那么繁重了。
　　今天是第一次间苗，在幼苗出齐之时开始，每个坑留2-3株幼苗，按一定的行距将多余的拔除。
　　第二次间苗也叫做定苗，在幼苗长到3-4片真叶时进行，只留下一株壮苗就好。
　　间苗时遵循去弱留强，间密存稀，去病留壮的原则。
　　这也是给村民上课的好时间，上午的时候上课，下午去间苗，时间合理运用。
　　就是苦了那些野惯了的皮猴子，没时间玩了啊！
　　他们下午得去割猪草去喂自家的猪，原本间苗是大人的事，他们可以趁此机会出去玩一玩，现在只能待在教室里，看老师，老师还要时不时的下来一趟，看看个人石板上的字写得好不好看，不好看了要被老师手把手的教的！
　　这对于一些性别意识萌生的比较早的男孩子来说，是多么令人害羞的事啊，于是他们尽力的一笔一划的写的认真。
　　女孩子们则要更好一些，她们回去后会用地作为石板，树枝作为滑石练习自己学到的知识，她们知道知识是好东西呢，也知道若是错过这次机会，自己恐怕终身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所以学的一个比一个认真。
　　在农忙和学习中时间飞速的过去了，大人们掌握了百十来个字，心里对知识的敬畏达到了最高点，也就到了四月份。
　　何媛打听了村民对于扫盲班的态度，觉得效果不错，那么之后推行沙地红薯会容易许多，农民是这世上最通情达理也最顽固的群体。
　　你如果能让他们相信，按着方案做会让他们收获更多，他们自然就愿意听你的，但是他们对于种地这件事也很顽固，因为他们可能会傲慢的认为知识分子不会比自己更懂得如何种地，若是强迫他们种，那么结果也好不到哪去。
　　先树立一个权威，权威再去让他们做某事时，一切都会容易很多，这就是何媛给出的最佳对策，人类总是迷信权威的，对于权威的话语更容易相信也更努力的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