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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次反抗 ...

  •   为什么不反抗呢?
      你的力气比他大,他干不了的活儿你能干。
      为什么不反抗呢?
      趁着夜色,趁着他无法对你施暴之时?
      女人该贤良淑德,她应该柔弱,如果真的发疯,那不是泼妇吗?泼妇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女人怎么对抗男人呢?
      可是知青们不也是女人吗?
      王冬梅不也是女人?她还是个孩子,面对那个发疯的男知青时,她还手了,男知青没有占到便宜。
      王婶儿蜗居在何二婶儿家,用被子包裹住自己的身体,王冬梅则站在最高的山坡上,农村的炊烟袅袅升起,王冬梅握紧了双手。
      诗人和作家将农村描写的淳朴而美好,人人都是憨厚的,人人都是因为环境而受苦,善良却被天灾折磨的人们,青山绿水的地方。
      可是王冬梅知道,这一切并非如此,她从不否认农村美好的一面,可是农村的人性有时候被体现的更加淋漓尽致,夜踹寡妇门,这绝不仅仅只是香艳的戏谑话,而是真切的事实。
      如果女人丧夫,那她就是人尽可欺的了,有些老光棍就开始骚扰起了她们,可悲的是,被谴责的往往也是她们。
      家里如果没有成年男人,那么被人从自己家里赶走绝对不是一句笑话,那时候的女人无处可去。
      娘家早在她嫁出去的那一刻就已失去,她对于娘家来说是外人,婆家,男人对她没有情义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失去,女人无家可归。
      宅基地没有女人的份,她只是一个物品,一个用来伺候全家老小,长大后就嫁出去换来给家里哥哥弟弟娶媳妇的彩礼,或者是被交换的资源,有时候两家都没钱,但幸运的是,两家都有合适年纪的女人和该娶亲的的男人,这时候“换婚”就是最佳的选择。
      女人的意愿是不重要的,因为她们不占有生产资源,也就是说,她们不具备话语权。
      她们的命运只能看家人的良心和丈夫的良心,家里人若是疼爱女儿,这样的女人会更幸运一些,家里人若是不疼爱,随意将她发嫁出去,甚至为了更高的彩礼,将她嫁给一个老光棍,那她今后的生活的每一天都如同生活在地狱。
      王冬梅握紧了拳头,用力到仿佛要掐出血。
      谷雨和钱萱追了上来,然后在她身后等着,她们没有开口,因为知道有很多事只能自己消化,终于王冬梅转过了身子,对着她们微笑。
      “我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两个女孩子只是摇了摇头,然后选择抱住了她。
      “没关系的哦,我们同样愤怒,为这一切。”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王婶儿只能选择回到家里,在别人家过夜是不现实的,因为没有空屋子和多余的被子,住的久了,甚至娘家人都会劝你。
      王婶儿回到了几家之隔的何二狗家,一切都是冷的,男人躺在床上,看她刚回来,带着些不满的训斥着她。
      “还不赶紧做饭,懒婆娘,谁家婆娘像你一样饿着自家男人?”
      “你凭什么打我?”
      何二狗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居然笑了出来。
      “谁让你话那么多,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哪家女人像你那么多话啊,好女人话都少,就你,一个长舌妇,你不挨打谁挨打?”
      王婶儿没继续说话,她去了灶台,拿了一把秸秆点燃了火,又塞进去了几根树枝,灰飘在她的脸上,在空气中肆意飞舞。
      一个锅里烧水,拿篦子去馏玉米馒头,下面放了一些盐,然后水烧开,馒头变的柔软,在锅里放入一些切好的白菜,再加一些红薯粉条,这就是今天的饭了。
      刷几个碗,拿些筷子,然后王婶儿盛了两碗饭,给公婆送去,回来时男人抹了一把嘴,锅里只剩下些残羹剩饭,菜已经不剩多少了。
      王婶儿看着一如往昔的剩饭,拿碗盛了,将馒头泡到菜汤里,就着为数不多的菜吃了这一顿饭。
      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她会像何三叔家里的小女儿一样,最终无法承受这一切,喝了农药吗?
      王婶儿想着自己小时候看到的一切,那是她十六岁的时候,据村子里的人说,何三叔家里的小女儿所托非人,公婆都刻薄,她实在受不了了,或许是想着吓吓那家人,就喝了农药,到最后她都在叫喊着,她不想死!
      如果······如果她连死都敢,为什么不敢报仇呢?
      王婶儿躺在炕上,身旁的男人的臭味传来。
      他又没洗脚,王婶儿心生厌恶的想着,她强调过无数次了,她讨厌男人不干净的样子,可是如同以往一样,她的意见并不重要。
      男人的鼾声响起,王婶儿身上还在痛,淤青发出的热气灼烧着她。
      她悄悄下了地,拿了那把男人白天打她的扫帚,她用来清扫庭院,使家里保持整洁的工具成了男人打她的道具。
      王婶儿换了一头,她手握住清扫的那一头,将木棍露了出来,然后走到男人身边,看着他沉睡,听他鼾声如雷。
      凭什么?凭什么她被打,她想着要这个家更好,她被打,这个男人还能心安理得的睡?
      也许是被厉鬼上身,王婶儿拿着棍子直接向男人的头敲去,男人刹那间惊醒,剧痛使他蜷缩起来,像一个被烫熟的虾子一样。
      “我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王婶儿觉得畅快,她没有停手,而是选择继续打了下去,大腿、脸、腹部······
      她用的力气很大,一棍下去,皮肤就肿了起来,黑紫色的淤青映红了女人的眼。
      “何二狗,你个丧良心的,我照顾你爸妈,我没日没夜的喂猪挣工分,换来的是啥,你打我!你凭啥打我!”
      她越打越觉得痛快,像是有恶魔借助她的身体降世,她觉得头脑轻飘飘的,所有的郁气都抒发了出来,往日的委屈似乎也无足轻重了。
      男人躺在床上哎呀哎呀的哀嚎着,王婶儿居然笑了出来。
      “你活该!”
      王婶儿冲着他吐了口唾沫,然后她在继续下手。
      “改了吗?”
      男人不开口,她又下去一棍,木棍和空气摩擦发出音爆声。
      “改了吗?”
      她打一棍就问一句,男人哀嚎着说改了,可是她没停手,直到最后她累了,然后男人恐惧的看着自己和以往不一样的妻子,王婶儿看到之后,只是对男人笑了笑。
      你也会恐惧吗?
      我还以为你不会怕呢?在你每一次打我的时候。
      王婶儿笑着,在男人越发恐惧的眼神中。
      “睡觉。”
      “好。”
      男人哆哆嗦嗦的回答,他觉得自己的妻子绝对是疯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村子里流传开,整个村子就这么大,哪家出了些啥事儿,乡里乡亲的不到一天就能打听清楚。
      于是何二狗挨了揍的事儿就这么流传了出去,钱萱开开心心的和王冬梅说了,本意就是为了宽慰王冬梅,谷雨也在笑,像只快乐的百灵鸟.
      王冬梅先是怔楞了片刻,然后她心中是欢喜,和对自己悲观心态的自责,即使是农村妇女,从小被洗脑长大的存在,自己的母亲还不是离了婚?
      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就像被一句话点醒的王婶儿一样,她们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另一种活法,这时候她们需要的是一个范例,一个靠自己也能活得很好的范例,当这个人出现时,总会有人向这个方向努力,最终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为什么要结婚呢?
      因为婚姻是千百年来的正统,因为她们没有依靠自己活下去的能力,从前女人不被允许直接占有生产资料,她们只能通过一个男人间接占有,所以她们要结婚,但是新中国的成立让女人可以直接占据生产资料。
      也就是说,女性开始可以不必依附婚姻,但是千百年的教育驯化了她们,她们需要的是榜样,是新思想的传播。
      何必悲观?
      只要你做好自己,清风自来。
      王冬梅握住了钱萱和谷雨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们一起编写教材吧,起码女孩子的教材不能使用男知青编写的,有点不太合适。”
      谷雨和钱萱看着她振作起来,也笑了笑。
      女孩子开始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别的不说,贬低女人的内容不能有。”
      “还有那些传统故事中,像牛郎织女这类的也不能有,改编一下还是可以的。”
      “女娲造人或许可以讲给孩子听。”
      “精卫填海也可以。”
      “七仙女绝对不行!”
      “外国童话或许可以试一试?”
      谷雨脸红扑扑的,但她说出了一些让王冬梅和钱萱震惊的话。
      “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写呢?”
      王冬梅和钱萱带着些惊讶的看着谷雨,女孩儿有些羞涩,她低下了头,呢喃了几句。
      “你们···你们就当我在开玩笑吧。”
      “不,谷雨,这很棒啊,我们都没这么想过!”
      钱萱则是更加直接,她微笑着抱住了谷雨,在低头的女孩儿头上揉了一把,把女孩儿梳好的发丝揉乱了,远远看去就跟炸毛了一样。
      “是啊,小雨子超棒!”
      “小雨子是什么鬼,听上去跟太监一样!”
      呕吼,这下是真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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