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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被家暴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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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过,像是奔腾不息的大海。
开完了垄,自然就该浇粪,粪是提前沤好的,攒了几个月就是为了这一天。
知青们没干过浇粪的活,个个捂住了鼻子,可是那股子难闻的味道就像附骨之疽一样,即使知青们已经拿了纸巾堵了鼻子还是一样。
王冬梅就索性扔了纸巾,然后拿起了勺子,学着身边的人,尽可能将沤好的粪浇的均匀,为了尽可能的节省肥料。
钱萱和谷雨也照做了,虽然还是臭,但堵不堵鼻子似乎也没什么分别,索性就不堵了,堵着不仅呼吸难,鼻子也疼,没办法,谁让纸巾太粗糙了呢。
几个人穿着胶鞋,弯着腰,将这来之不易的肥料尽可能的撒的均匀,肥料和红薯日后的产量息息相关,而红薯又跟村民的肚子息息相关,自然要重视的。
就在知青和村民们尽力的干活儿时,出问题了。
一个新来的男知青撂挑子了,他把浇粪用的木勺用力的扔在了地上,脸上带着愤怒的色彩。
“我他妈考上高中不是为了浇粪来的!”
他像一只暴躁的狗一样四处转圈圈,呼吸沉重,面红耳赤。
“我在干净的教室里学的东西不是为了用在一堆粪上的!”
王冬梅忍不住了,她拿着木勺,然后随手抓了一把沙土扔到了男人脸上,沙土弄脏了男人的脸。
“什么叫干净?”
王冬梅把带着泥土痕迹的手展示给他看,然后她握紧了手中的木勺,眼神带着愤怒的看着男人,其他人则被她的怒火所震慑,呆在了原地。
“这是干净,土地是干净的,它所生长出的植物是干净的!”
王冬梅直勾勾的看着那个男知青,或许那个男人也被她的怒火所震慑。
“如果你嫌脏,那么就别吃脏地生产出来的粮食!”
村民们开始纷纷叫好。
“女娃娃说的好!”
“谁说地脏,俺看他才脏,嫌脏?嫌脏别吃饭啊!”
“城里来的娇气娃娃。”
“嗳,他叔,可别这么说,其他知青也城里来的,也没见多娇气,就他一个,就他知道干净腌臜!”
男知青或许是觉得难堪了,然后脸上爆着青筋,就朝王冬梅挥拳,但他没成功,王冬梅拿浇粪勺子直接往他头上来了一下,上面沾着的粪就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男知青刚想还击,就被村民们拉住了,然后几个老人干脆揍了他几拳,男知青就鼻青脸肿了起来。
或许是挨了揍,那个男知青反而安静了下来,也或许是他看着几个大小伙子抓着他,衡量了一下双方实力差距,就不敢动了。
村民们又害怕被大队长批,就干脆派了两个小伙子去把人押送过去,顺便说一下事情。
何爱国一听,拍了一下脑门,叹了一口气,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还是男知青搞出来的事!有些男知青咋那么多事儿!
何爱国叹了口气,安抚了一下乡亲,然后和这个闹事的男知青面面相觑,索性拿出乡亲们最怕的扣工分,一看那个闹事的男知青被扣了工分,押送他的两个小伙子倒是满意了。
没工分看他吃什么?嫌粪脏,干脆少吃点呗,说不定匀到他们手里的就多了一些呢。
这边何爱国和男知青在谈话,或者是单方面的训斥,那边钱萱和谷雨拉着王冬梅的手心有余悸。
“吓死我们了,那男的咋那样啊,不讲理!”
王冬梅则是笑着安慰了两人,然后对这件事不以为意。
“好啦,别担心了,我心里有数,那人没练过,我学过一点防身的招数,他还没靠近之时,我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他得直接趴那!”
谷雨脸上还是带着不赞同,板着那张稚嫩的脸。
“不能那么做了,多危险哪!女人的力气比不过男人的。”
王冬梅不想听,也不想再出风头,她今天太出头了,万一给人留下不沉稳的印象就不好了!
“好啦,好姑娘,饶了我吧!”
不得不承认,当王冬梅看着谷雨气鼓鼓的脸时,第一个念头是想捏一捏。
小姑娘气鼓鼓的,真可爱。
但是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只能作罢了,似真似假的求了一句饶,结果小姑娘更气了,果然还是想拧一把啊,王冬梅在心里遗憾着。
今天的工作完成后,三人又在自己的房间擦洗身体,擦洗完身体,难得的不想背书,那就去村里逛一逛吧。
村里其实并不好逛,没什么好看的,大多是黄土房子还有土坡,地上也都是土,风一吹吃一嘴泥,但逛逛还是好的。
看看别人家的牛,看看村口的老黄狗在地上躺着晒太阳,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沿路开始打招呼,这一个婶子,那一个大娘,关系乱的人头都大了。
忽然,不知哪个房子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臭婆娘!”
“何二狗,你不是人!”
女人们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一个方向,有几个人起了身,向那人的方向走去,门敲得啪啪响。
“二狗,你又在干啥!”
过了十几分钟,何二狗开了门,一张很普通的脸,是那种看上去很憨厚老实的长相,可是他身后却是女人披头散发的在哭,她身上还有着一道道的淤青,身边是一个扫把。
“你打她干啥?”
“二婶儿,你不知道,这女的嘴碎的很!”
那个被他称为二婶儿的人却是不想理他,把人推开后就把女人扶了起来,然后往自己家走。
何二狗撇了撇嘴,然后就任凭她把女人带走,显然这种事也不是头一次发生。
王冬梅、钱萱、谷雨也跟了上去,看着何二婶把女人扔自家炕上,然后翻出了红花油,给她揉开,她叹着气。
“王家妹子啊,二狗又干了啥混账事儿?”
“他赌博,家里钱本来就不多,他还要去赌,我就说了他几句,呜呜呜······”
原本沉默不语的女人听到何二婶这句话,捂脸哭了出来。
“二婶儿,有时候我都觉得生活没啥希望了,还不如死了来得好,我怎么就这么命苦?”
何二婶宽慰着她。
“王家妹子啊,不是二婶说,二狗这德行确实不中,但男的不都这样,好玩儿,恁俩赶紧要个孩儿吧,有了孩儿,他就成熟了。”
何二婶叹着气,脸上是真情实意的难过。
“婶儿给你馏个豆包,可甜了呢!”
说着她就去张罗了,王冬梅则是静静地看着她,突兀的冒出了一句。
“为什么不打回去呢?”
那个被打的女人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男的力气大啊!”
王冬梅回忆起了这个女人,她该叫王婶儿的女人,那是个要强的女人,比男的挣得工分还多,男的挑不起的担子,她咬牙挑着就走。
“可是王婶儿,男的挑不起的担子你挑着就跑,你比他的力气大,男的力气再怎么大,他还能不睡觉?他还能不怕菜刀?”
“而且你也可以选择离婚的,城里人有一段时间离婚可时髦了!”
王婶儿似乎是被王冬梅的话镇住了一样,她脸上满是震惊,仿佛直面了哥斯拉一样。
谷雨也插了一句。
“是啊,王婶儿,你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
王冬梅看着王婶儿,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就像很多女人一样,她们的名字不为人所知,别人知道最多的是她丈夫的名字,对她们的称呼则是谁谁的媳妇儿,谁谁的妈,或者知道个姓,后面加个关系也就是她一辈子的称呼了。
王冬梅在上一世很久之后才领悟到,女人的姓名或许从来是不重要的,她们大多不被视为一个完整的人,她们的社会定位是妻子,母亲,女儿,却唯独不会是自己,就像她们被忽视的姓名一样。
人们拿解语花,温柔乡称赞她们,总之都是些没有思想的东西,就像很多人认为的那样,女人不需要知识,只需要会扫干净家庭,侍奉公婆,抚养孩子,那就是一个好女人了,她们往往不被要求事业,甚至许多时候,女人参与工作是大逆不道的,是要被严厉抨击的。
王冬梅看着眼前的女人,就像看着千百年来的女人,看着她们的鲜血,看着她们的无助,可是她却也做不了什么。
她转瞬间又有些痛恨自己了,恨自己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对一个被阉割思想的女人说,你为什么不反抗?
人是社会性动物,她反抗了呢?她有退路吗?周围人对她会怎样议论?
于是王冬梅离开了,越跑越快,像是想逃离这一切,钱萱和谷雨跟在她身后,叫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