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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滁州初见 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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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州。
六月的琅琊山,山林繁茂,草木葱荣。
山巅古树下,解毒圣手伏季结百草庐隐居于此。
草庐内,一容光清隽、略带病容的白衣男子正身端坐,伏季眉头深锁,正为他细细搭脉。
山风徐来,白色广袖微微拂动,男子伸出的右手腕上,露出一条渐渐探向掌心的黑色纹路。
“如何,可有好转?”
沈陵内心焦虑,眼见伏季一动不动地探脉半天,不禁出口相问。
伏季收回手,憾然长叹,一脸凝重地起身向端坐的景栴长揖,“四年了,老朽已穷尽毕生所学,却也只能稍加遏制上皇所中之毒,无法根除。老夫惭愧啊。”
“先生不必自责。”
景栴起身扶起伏季,淡然道:“此毒世所罕见,栴早有心理准备。若非如此,当年皇叔亦不会妥协,放孤离宫寻医。”
虽然这四年间护送景栴来草庐试药千遍,失望过无数次,但沈陵还是无法接受这看似既定的结局。
“恳请伏先生不要放弃,继续为五哥寻找医治之法。”沈陵长袍一掀笔直向伏季跪下。
“使不得使不得小将军,真是折煞老夫了。”
伏季赶紧把沈陵扶起,为难道:“实乃此毒世所罕见又过于霸道。这四年间我试过无数草药,皆无法阻止其在上皇体内四处扩散。如今黑色纹路探至掌心,确已是无药可医……”
语毕,伏季喟然长叹,请童子送客。
希冀而往,无果而归。景栴默然下山。
沈陵急急追上前方萧瑟的背影:“五哥,我不信这天下之大,就找不出一个能解此毒之人。你放心,我会继续派人遍寻名医,定要彻底解了你的毒。”
此番景栴倒没有流露太多失望的情绪,这四年间的数次毒发,屡屡濒死的感觉让他早已看透生死。只是当亲耳听到伏季说出“上皇当活不过弱冠之年……” 时,景栴的心中还是起了波澜。
站在山崖边远眺脚下这片秀丽江山,纵使他心性再坚韧自强,此时亦难免生出一丝悲凉之意。
如今药石无用,余之寿命不足一年,但他肩上的重任却还远未到放下的时候。
四年前,摄政王景腾继位后,雷霆手段或杀或贬,迅速处置了一大批支持正统的清流仕子和先帝提拔起来的军中将领。昔日望臣仲太傅也遭贬谪,一怒之下挂冠归去。
新帝手段之凌厉,一时间长安城中人人自危。待彻底掌控朝中局势后,新帝更是肆无忌惮地暴露其荒淫无道的本性。连年征发民夫修筑宫室,举国选美广置后宫,在灾荒之年也大肆征收民脂民膏,闹得各地民怨沸腾。
景栴不惧生死,却怕将千千万万的大邺百姓交到这样昏聩的君主手中。
“江山、王道、仁义!”
幼时父皇的教导让他夙夜难忘,一日为大邺之君,便始终将邺朝的社稷牵挂于心。纵使此生便至尽头,也要将大邺交到下一位明君的手中。
正野望沉思间,身后古树上传来一声凄厉的长鸣。景栴和沈陵循声望去,枝叶交错间,一只通体火红的锦雀被一尾粗大的蝰蛇死死缠住。锦雀身上伤痕累累,挣扎之劲渐小,似乎快要脱力。眼见那凶狠蝰蛇占了上风,蛇口大张,尖利的蛇牙就要咬破锦雀的脖颈……
幼年入寝被榻上毒蛇所伤的记忆早已淡去,此刻却瞬间清晰地翻涌入脑中,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惊惶……
景栴眸光沉了沉,右手一挥,袖箭连发,正中蝰蛇七寸。
蝰蛇被箭镞射中七寸,疼痛难忍,顾不得去咬那锦雀,蛇身蜷缩翻滚。锦雀趁机挣脱,尖锐鸟喙猛啄蛇身数下,很快蛇身便血光粼粼。不待蝰蛇反抗,锦雀速速咬住蛇头七寸,展翅腾空,将蝰蛇摔下山崖。
这一场激烈的蛇鸟鏖战下来,沈陵看的瞠目结舌,拍拍身旁的景栴:“五哥,这,这到底是雀鸟还是猛禽......小小一只竟将如此凶狠的蝰蛇摔死了!”
景栴负手而立,仰头看向拍翅飞回枝头的锦雀,目光中亦划过一道异色:“此鸟确实殊异,长鸣如笙箫,通身赤若火,尾羽见光如霞,这番模样倒与民间志异中所载的朱雀有几分相似……”
“朱雀?”
沈陵眼睛一亮,兴奋道:“那你我今日岂不是救到了祥瑞?奇遇呀!”
话音方落,那伫立枝头的锦雀似是脱力,身形一晃,长长尾羽划过从天而降,正落入树下景栴的怀中。
“哎这怎么掉下来了?”沈陵大声惊呼。
景栴低头看向怀中这从天而降的锦雀,与它大大的眸子对上,似是落入一片璀璨星光。
锦雀在陷入昏迷前最后看了眼出手相救的男子。发髻上简单系着天青色的发带,长眉入鬓,目色清亮,薄唇微绯,丰神俊朗,好一位清雅荣贵的温润公子。他的面上虽犹带一丝苍白病容,但丝毫不损其光风霁月之精气神貌。
在淡淡冷香的怀抱中,伤势过重的锦雀终是支撑不住,慢慢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