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青雨M

5、月落

　　冬天还是来了，楚江月每天都会准时到林初照的屋里，她们写字，读书，她们拒绝对视。她们再也没有笑过。

　　楚江月总会失神盯着笔尖落下的字，林初照总会望向楚江月的背影，眼神温柔又哀决。她们似乎在刻意避免身体的接触，一次触碰，足以让她们的情感决堤。

　　她们默契地从不提楚江月的婚事，好像不提，一切都可以装作不会发生。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只是等待一个时间落下，便可以残酷地审判她们。

　　老板的车还是来了，嫁衣在前一天送到。那天黄昏林初照第一次敲开楚江月的门，她知道新娘子不会被责骂。那天运气很好，开门的是林初照心心念念的人。楚江月很欣喜却又在看见林初照手上的书更加难过，‘’阿照，你现在来，是？‘’她无法接着猜测下去，她害怕她的猜测成真。

　　林初照紧紧握住楚江月的手，就这样攥着，一句话不说。她们之间只剩风声，沉默和眼眶里的两抹红。林初照的嗓音有些失真‘’阿月，我今天就要回城里了，送不了你出嫁了。‘’

　　‘’这本边城是我读给你的第一本书，我把它送给你，新婚快乐‘’

　　‘’出嫁那天再翻开吧，再见‘’

　　楚江月如同沉入水底，耳朵里只灌进‘’我要走了‘’ ‘’新婚快乐‘’，她好像有一种窒息感，让她大脑眩晕，一股连着心脏的疼痛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只是木讷地接过书，凭着本能反应拉住想要落荒而逃的林初照。女人的手腕纤细冰凉却在触碰的一瞬间烫到楚江月。

　　‘’阿照，我可以抱你吗，最后一次‘’

　　林初照搂住姑娘单薄的身子，学着姑娘的模样，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她们好像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一个拥抱即是一生。

　　在南方的这座村庄里，楚江月本可以冲着林初照喊出来，她本来可以去追她的，但她不知道，或者说她不敢知道。

　　当林初照从她身边跑开时，在即将与这个生命中她特别的，视作光的人分别的痛楚中，她本应再做些什么，然而夏日黄昏中，她只是呆滞地站着，一言不发，直到看到对方成为一个模糊的，渐行渐远的点。*①

　　林初照还是走了，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她打开笔记本，一眼就可以看见楚江月的笔迹。她摩挲着那些字迹，好像又闻到了姑娘身上的皂角香。

　　今夜不是月圆，她知道月亮落了，不只月亮。

　　出嫁的那天，一直都在下雨，就像楚江月的心，满溢着潮湿。坐在镜子前梳妆时，她又想到了阿照，‘’如果看到我穿嫁衣，她一定会夸我漂亮吧，只是她看不到了。‘’

　　坐上老板的车，她打开那本边城，扉页上有一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可是署名的那个位置却是空的。就像她的心空洞又失落。她没法形容那个感觉，只是本能地觉得她失去了什么。

　　*①化用电影《在切瑟尔海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