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青雨M

2、月升

　　这个故事开始于1999年的夏天。

　　一个平常的夏日午后，在村口晒棉被的阿楚偶然听到劳作后闲聊的妇人们讲从大城市里来了个养病的姑娘。

　　对于这座偏僻的山村，这么多年很少有外人来，城里姑娘的到来算是件新奇的事。阿楚愣了神"城里，和村里很不一样吧"她对那位妇人们口中的城里姑娘有了些好奇。

　　大概阿楚这天的运气实在不错，她好奇的城里姑娘就这样租住在她家隔壁。不过阿楚也只敢远远地看，爹从小告诉她女娃娃就是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要守本分。

　　几天后，阿楚又去村口晒被子，隔壁的城里姑娘也在。她好奇地偷偷往旁边一瞥，她所看见的让她有些诧异，她实在没想到这位城里姑娘自己把被套洗好了，"城里不是早就不用手洗了"阿楚嘟囔着。

　　没想到一道温温柔柔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姑娘，我从城里过来的，我不知道这被子晒多久，能告诉我吗？"

　　阿楚慌慌忙忙转身，显得有些局促，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村外的人讲话。看着对面女孩白净的脸，和善的笑，她的脸控制不住地红了，结结巴巴地回答"晒……晒够两……两个小时就够了"便立马低头看着鞋尖。

　　林初照看着对面女孩的局促模样，哭笑不得，又温柔地问"我叫林初照，你是住我隔壁的女孩吧，你叫什么"

　　"真好听的名字"阿楚想着，她害羞地微微抬起头，还是不敢直视，弱弱地说"我……我家里没取名字，反正我也不识字，我爹姓楚，她们都习惯叫我阿楚"

　　那天阳光很好，阿楚微微抬起头，林初照被阿楚发丝间的光恍了眼，听觉在那一刻更为敏感，耳朵里语气平常的那几串字句像把小刀划破她的心

　　林初照涌上一阵酸涩，单纯的山里姑娘好像已经习惯这样被对待，就好像阿猫阿狗，呼来喝去，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可连有些阿猫阿狗也有名字。

　　林初照下意识地就冒出"我们住的很近，你想不想学认字，我教你怎么样，以后不用再偷偷来看了，你干完活闲下来就来找我吧"之前的行为被戳破，阿楚的脸烧地火红，只好又低下头来看着鞋尖默默点头。

　　其实阿楚不知道，这不是林初照第一次见到她。

　　那天早晨初到山村，林初照踩着湿润的泥土地，慢悠悠向租住的小房走。她的耳边是久违的鸡鸣，呼吸中夹杂青草的好闻气味，零零落落的土坯房前已有妇人早起劳作。

　　她背着包从阿楚窗前经过，有着一头黑亮头发的姑娘闯进她的眼帘。

　　只见姑娘坐在床头迎着初阳静静梳着头发，几束阳光揉杂在发丝间，远远一眼，像缀了满头星星。那样混着乡土气息的，多年不见的美戳中她心中的一处柔软。

　　她当时就想认识眼前的姑娘。

　　那天之后，林初照总会有意识去观察隔壁的姑娘，每天林初照会搬把摇椅，坐在房前晒太阳。

　　她总能看见隔壁的姑娘从清晨到日暮地劳作，不是在洗衣，就是到菜地去施肥，她也总能听见隔壁传来满是酒气的吼骂，出气筒就是那个姑娘。

　　她突然就想到曾经在同样的闭塞小镇，有好多这样的姑娘。

　　"姑娘家就是要多干点活，好好操持整个家，做个贤惠的媳妇，不要整天想东想西的，反正也总是要嫁人的"隔壁的吼骂让林初照想起太多这样相似的声音

　　她更想认识隔壁的那个姑娘。

　　所以当那日午后明媚，她主动擦亮了她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