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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管前方有多少崎岖,我都要站起来,向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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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伤口稍微好一点,医生就要求唐海洋先拄着双拐练习走路。他坚决拒绝了战友们的陪护,嘱咐他们不要落下训练,“训练更重要,大家要让雪狼变得更加厉害。再过两个月,我们还要与俄罗斯的利剑进行较量,希望大家不要让我失望。我自己一个人完全没有问题,再说,医院还有这么多医生和护士呢。”战友们拗不过唐海洋的坚持,只好都回了军营,在休息日才能过来探望他。
在医院的走廊上,唐海洋独自一人,他双手用力握着拐杖,一步一步向前慢慢挪动着,左边的裤腿高高卷起,露出缠满弹力绷带的半截残腿。尽管他的后背看起来是如此消瘦,令旁人唏嘘不已,但他神情坚毅,目光坚定,已经恢复了一个军人的沉静。
当唐海洋拄着双拐站起来时,剩下的左腿只有十五公分左右,它直直地垂向地面。唐海洋想给他的左腿发布命令,“抬起,向前走,站稳!”但是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怎么也探不到池塘的底,而那一截短短的残肢,在短短一个月里,就变得萎缩、无力,再无往日的活力,无论唐海洋再怎么努力,再也够不着身下的地面。
唐海洋一次一次的跌倒,又一次一次的站起来,终于他能够比较他能够熟练的使用拐杖。但是他还是经常会忘记自己已经没有左腿的事实,时常在站起来的瞬间身体就失去平衡倒在地下。
这次唐海洋摔得特别严重,他摔倒的时候,残肢狠狠地撞击在坚硬的地上。唐海洋痛得全身缩在了一起,鲜血涌出,很快染红了绷带。巡查的护士发现倒在地上的唐海洋,一边呼叫值班医生,一边温柔地安抚海洋:“唐海洋同志,请您坚持一下,我们马上为您处理伤口。”唐海洋忍着身体的剧痛,对护士说:“真对不起,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伤口差不多愈合之后,唐海洋转入了康复科。医院为唐海洋配备了专门的理疗师,首先要对残肢进行脱敏治疗,让它没有那么敏感,为安装假肢做好准备。理疗师首先用温水清洗、热敷了一会儿唐海洋的左腿残肢,唐海洋望着他那布满伤痕,大腿肌肉已经严重萎缩的残肢,心口又一阵阵抽痛起来。
理疗师轻声说:“我要开始按摩了,一开始我会尽量轻一些的。”尽管理疗师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唐海洋仍然感到一股突如其来钻心的疼痛,差点让他昏厥过去。还好在即将晕倒的前一刻,他抓住了病床上的横梁,才不至于摔倒下去。理疗师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尽管已经痛得汗湿衣衫,脸色惨白,但他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大喊大叫,或是痛哭流涕。理疗师不由得对唐海洋无限敬佩,在心中暗叹:“到底是我军优秀的铁血男儿,真是太可惜了。”
为了提高残肢的力量,唐海洋每天还要进行残肢的力量练习。今天康复训练时,理疗师让唐海洋用他的左腿残肢去不断推开一个软软的球。以前的唐海洋,一个鞭腿都能够轻易踢断对方的肋骨,而他现在的左腿,一小截软绵绵的、像树桩一样突兀地杵在那里,对着一个轻飘飘的球都使不上力气。还有一种康复的器械,要坐在那里用残腿把它推开,2斤、5斤、10斤.....,唐海洋日复一日地辛苦辛苦训练着,随着重量的增加,唐海洋的身体也逐渐有了起色。
部队联系假肢公司为唐海洋定制了最先进的假肢。唐海洋心中憋着一股劲,他对自己说:“不管前方有多少崎岖,我都要站起来,向前走!”
刚穿上假肢的时候,唐海洋觉得自己的左半边身体似乎悬在空中,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望着康复大厅里的那面镜子里的自己,唐海洋自嘲的笑了一下,“真丑!”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接受腔里面的材质过敏,也许是汗蛰的,唐海洋穿着假肢的时间也不能太长,要不然残肢上会起一大片疹子,稍微走一会儿,残肢就会红一大片,摸上去还有强烈的刺痛。但是为了能够走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唐海洋不顾疼痛,拼命练习。在唐海洋拼命练习几天后,事情变得更加严重了,拿下假肢后,复健师发现他的整个残端都是血淋淋的,立即给他裹上了纱布,严令唐海洋休息几天。
一天,做完复健后,唐海洋从复健厅一个人走回自己的病房。因为下着小雨,在院子里散步的病人也没有,唐海洋决定冒雨回到病房,他又回想起以前:“以前野外作战的时候,遇上的恶劣天气简直是数不胜数,这点小雨算得上什么?”
但他没有料到,地上有水后特别的滑,假肢的灵敏度显然不能和正常人相比,在雨中走了几步的唐海洋左腿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然后便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唐海洋痛得在倒地上起不来,他只好慢慢向前,用手吃撑着身体,一步一步的挪回去。
看见浑身湿淋淋的唐海洋在雨中漠无表情的坐在住院部的台阶下面,病号服上还有泥土的痕迹,路过的护士赶紧拿来轮椅,赶紧送他回到病房。护士在他清洗后,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磨破了一大片的伤口,唐海洋面对护士的询问,一直沉默着,但他心里却是无限悲哀:“呵呵,一个残废,路都走不好的残废。你还有什么资格当一名军人?”
夜深人静,唐海洋躺在病床上还是难以入睡,被截断的神经末端不时感到有针刺、撕裂、火烧等各种剧痛。唐海洋抓紧了床单,彻夜难眠。每当巨疼铺天盖地袭来的时候,唐海洋都会回想和李贝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就像一个老人一样,一遍一遍的回忆,目之所及之处,却皆是遗憾,“贝儿,她应该有她自己的人生,我们应该成为两条平行线,永不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