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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篇章3,婚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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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微亮,暗香疏影已经卸下白绫白灯笼换上红绫和龙凤红烛,门窗上贴上鲜艳剪纸,死寂的灵堂变成温馨的新房。
牧情提出要和叶怀歌举行结亲仪式,九黎长老弟子立即着手准备,因为时间仓促布置得简单了些,可这些都是师伯师兄们亲力亲为布置,也算是给两个新人的祝福。
牧情再给叶怀歌梳头整理仪容,此时叶怀歌身上布上血斑纹,只剩一张脸还是干净的,原本残缺的手脚长出粗糙恐怖肢体,现已经被牧情狠心切除,换上用木头制成的假肢,这样至少能让离开的时候好看些。
牧情一边给叶怀歌发束系上红飘带,一边自言自语的说:“师尊,今日是你我结道侣之日,办得有些仓促,好多东西都没有准备,甚至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给你准备,你莫要怪我,等你回来我一定给你补上一个世间最盛大的仪式。”
叶怀歌自然是不会有任何反应,无声无息的垂着头,牧情无声的叹息,把遗体转向自己,眷恋的抚着叶怀歌的脸颊,看着他空荡荡的眼眶只觉得钻心的疼。
叶怀歌身上依旧有牧情不知道的秘密,前世叶怀歌的眼睛怎么没的?他为何会化成孤鬼?最后又去了何处?这些依旧是个谜。
“你究竟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前世你的眼睛也不是天生就看不见的吧?我真够蠢的,你只是换了个样子既然都没认出你。”
若不是叶怀歌灵力枯竭变成白发少年,亲眼见到他变成玉梅的模样,牧情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就是玉梅,更不会知道叶怀歌曾经默默的陪伴他。
“师弟。”
萧玉麟拿来几条红带递给牧情。
牧情抬眸打量了萧玉麟,最后目光停留在胸膛上,沉默了半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现在他依旧害怕面对萧玉麟,他始终欠萧玉麟一条命。
萧玉麟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拉开衣领胸膛露出一块已经愈合的伤疤,淡笑说:“我的伤不碍事,多亏了浊离救治,师尊精心照顾,就是伤疤难看了点,师弟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去掉。”
牧情艰涩的一笑,点了点头,施法给萧玉麟去掉疤痕。
萧玉麟只感觉被掀开了一层肉皮,疼得闷声哀嚎一声,胸膛那道难看的疤痕就抹掉了。
牧情说:“抱歉,忘了跟你说会有些疼。”
萧玉麟虽疼得额头冒冷汗,依旧笑着摇头:“没关系,师弟你也不是故意的不是吗。”
这话看似随口一说,实则满满的安慰,疼过了伤疤也没了,同门师兄弟之间哪有那么多隔阂。
萧玉麟跪坐在牧情身旁,替牧情搀扶住师尊,说道:“我帮你。”
牧情淡笑着点点头,用那条红带遮住叶怀歌空荡荡的眼睛,叶怀歌的仪容变得好看许多。
师兄弟忙着给师尊的遗体装扮,翻箱倒柜找来了一堆衣服就是没有一套适合结亲穿的,叶怀歌各式各类的衣服无数套,但大多都是以水墨或者青蓝色为主,红色的衣服几乎没有。
“师弟,你看师尊穿哪套衣服。”
韩殊抱来几套崭新的衣服让牧情拿主意。
牧情轻叹说:“这些衣服都不合身了。”
叶怀歌变成少年模样,身形比以前矮小了一些,成年时的衣服早就不合身了。
唐睿忍不住心酸,今天是师尊结道侣的大喜日子,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说道:“我现在下山去买。”
韩殊说:“去哪买,现在外面战乱四起,店门早就关了。”
牧情回头看了坐在李心湖身旁悠闲吃点心的芜苍,嘱咐道:“芜苍,你想办法找一套衣服来。”
芜苍一直当叶怀歌是迷惑他家主上的狡猾人类,现在他家主上不但要和他结道侣,还要他堂堂一个妖皇去给这个狡猾的人类跑腿,心里自然不快,有些委屈的说:“上哪找去?”
“随你去哪找,实在找不到就用你的蛇皮织一套出来。”
在场众人:“······”
芜苍:“······”他家主上无药可救了。
“大可不必,衣服这里有。”
消失了半夜的容温和顾函音两口回来了,还拿来了两套红艳的喜服。
容温把喜服送到牧情手上,跟他说:“结亲怎能不穿喜服,这是我和你顾师伯结道侣穿的喜服,压箱底二十多年了,虽说款式有些旧,但也能将就着用,昨夜已经连夜按照你和敬和的身形修改一番,你和敬和可千万别嫌弃。”
牧情感激不已:“怎么会,多谢师伯。”
现在没有什么比这两套喜服更珍贵的了。
顾函音说:“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不过我和你容师伯结亲以来感情一直不错,但愿你和敬和穿了这身衣服能够早日重逢,和我们一样修成正果。”
牧情回眸看着叶怀歌微微而笑,说道:“能和二位师伯一样是我和师尊最大的心愿,对我们来说是天底下最大的祝福。”
李心湖笑说:“别看敬和经常和函音起冲突,他其实跟我说过他心里是羡慕函音,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身边还有个同心同德的伴侣。”
顾函音有些脸红了:“敬和这家伙真是的。”
李心湖对牧情说:“时辰不早了,先去换衣服准备拜礼。”
牧情顾虑的看了叶怀歌,容温对他说:“去吧,我们来给敬和更衣。”
“有劳了。”
演武场高台上已经设好了喜堂铺上红毯,今日是叶怀歌结亲的大喜之日,也是他的丧葬之日,所有长老无一缺席上座,弟子门生整整齐齐站在台下,头戴白绫,腰上缠着一条红绫,虽说是大喜的日子,可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这场亲事只有九黎仙门的长老弟子参与,多余的亲朋好友都来不及通知,就连叶怀歌外亲族人都没能赶来。
吉时已到,李心湖林鹤修作为两个新人的嫡亲长辈入座高堂之位,其他师兄师伯坐在左右两侧,执法长老站在堂前主持仪式。
“吉时到,新人入场。”
牧情抱着叶怀歌的遗体从红毯走来,师徒二人都换上了大红喜服,远远看去无比凄美。
台上高堂满座,台下是无数弟子祝福的瞩目,鲜花红毯,红绫喜烛,结亲仪式该有的基本都准备了,唯一遗憾的就是两个新人一个活着另一个与世长眠。
“一拜,神州天地,山海为媒,三生石上定良缘。”
牧情先把叶怀歌放在蒲团之上,由唐睿和韩殊帮忙搀扶,他转身跪在另一个蒲团上,双双向天叩首。
“二拜,高堂先祖,恩泽后嗣,高祖庇佑,后世安康。
这时牧情突然顿住了,说道:“还少了一个人。”
众长老老面面相觑,九黎中该到场的长老弟子都到场,不知道牧情说的是哪一个?
牧情朝着高堂上一挥魔气,一座两尺高的云弋神像出现在桌案上,面不改色的说道:“继续吧。”
牧情携着叶怀歌叩拜高堂,包括云弋在内。
这一举动足以说明他愿意放下五百年的恩怨选择释怀。
云弋走了,叶怀歌也走了,一切恩恩怨怨也该烟消云散了。
“三拜,良缘缔结,天作之合,红尘一醉愿得一人心,永世长相守。
唐睿韩殊将叶怀歌转过来与牧情面对面对拜。
“礼成,饮相思酒,红绳系定。”
萧玉麟端来两杯相思酒,牧情举过两杯酒一碰,自己喝下一杯,另一杯倒在叶怀歌面前。
最后李心湖和林鹤修给两个新人手腕上系上一条红绳以示礼成。
仪式完成,牧情轻轻捧起叶怀歌的脸,含泪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师尊,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名正言顺的伴侣了,整个九黎都是见证人,你赖不掉的。”他用额头抵着叶怀歌的额头,泪珠不受控落下,泣声道:“你累了就好好睡一觉,不过要答应我,醒来后一定要回来找我,我等你。”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哀伤,心疼这一对痴情怨侣。
李心湖抹掉眼角的泪花,递给牧情一块红绸,说道:“该送敬和走了。”
牧情抹干泪渍,眷恋的看着叶怀歌最后一眼,用红绸盖在叶怀歌头上。
几个徒弟都经不住痛哭了,跪在叶怀歌身边哭道:“弟子,恭送师尊,师尊一路走好。”
众长老从座位上起来,深痛的表示道:“敬和,一路走好。”
所有弟子纷纷跪地相送:“恭送令梅真人。”
做完道别,牧情抱起叶怀歌的遗体,羽翼一展飞往葬君山方向,唐睿御剑带着韩殊萧玉麟跟上去,其他长老以及送葬的队伍也紧跟其后。
李心湖自然也要跟去葬君山送师弟最后一程,奈何身体虚弱,连基本的御剑飞行都做不到,痛恨自己身体软弱之际也打算放弃去送葬。
这时一只手臂突然环住他的腰身,耳边传来冷冷的责备声:“都病成这样了,还要逞能。”
李心湖回头一看,诧异道:“芜苍君上。”
芜苍一脸冷漠的说道:“抱紧了,一会摔死本君可不管。”说着搂着李心湖的腰身飞向天际跟上送葬部队。
葬君山冰湖边,雪花飘落,山湖白茫茫一片,熊熊烈火正在焚化叶怀歌的遗体,牧情和他三个师兄就跪在火堆旁无声的啜泣。
师兄弟四人已经慢慢接受师尊的离去,纵有太多悲伤也流不出太多苦泪,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循师尊的遗志好好活下去,等待师尊下一世重逢。
不知跪了多久,烈火烧尽叶怀歌的遗体,葬君山是个特别有灵性的地方,当尸骨烧尽似是有意卷起一股寒风,吹散了叶怀歌的骨灰,骨灰伴着霜雪洒在葬君山脉上,尘埃落定。
葬君山的风雪拂过牧情的脸颊,仿佛叶怀歌的手再轻抚他的脸,这一刻牧情有强烈的直觉,就是叶怀歌从未离去,只是在尘世的某个角落沉睡着,等待将来某一天醒来。
牧情兴奋的喊道:“是你吗?师尊,你没有离开是不是,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众人都以为牧情失心疯了,正想安慰他时,不知从何处被寒风吹来玉梅花瓣从天而落,漫天梅花拌着风雪飞舞,散发着阵阵幽香,凄美极了。
这一刻很多人都认为,也许,叶怀歌真的还在世上!
牧情接过几片花瓣紧紧握着贴在心口,如视珍宝,誓死不弃,自言自语道:“师尊,一定要回来!”
这时天空飞来一道信号令,林鹤修收到仙盟传来的消息后,他对所有人说:“李邕率领叛军再次压境,仙盟请求九黎支援。”顿了顿看着牧情说道:“另外,安置在云弋神君神像上的伏魔剑不翼而飞了。”
伏魔剑不见了,当今世上除了叶怀歌谁还能使用伏魔剑?
牧情还没来得及想怎么一回事,嗖一声一道银光突然朝他飞来,牧情下意识的接住。
“伏魔剑?”
牧情接住的正是不翼而飞的伏魔剑。
他朝着伏魔剑飞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就站在远处望着他。
是他,那个自称天神使者的黑袍人。
黑袍人幽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试一试吧,说不定伏魔剑在你手中会有别样威力。”
牧情疑惑的看着伏魔剑,正散发着强烈的锋芒,他的主人没了,他的锋芒却未减半分。
可他的是魔族,真的可以使用伏魔剑吗?
牧情犹豫之后下定决心,尝试着挥舞起伏魔剑,确实让他出乎意料,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引领他发挥伏魔剑的力量。
牧情越用越顺手,越练越强悍,他舞动起叶怀歌传授他的剑法,剑法行云流水,剑风凌厉,他挥剑全力一扫,刹那间石破天惊,山河一震。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被牧情劈落的山石,这威力不逊于叶怀歌之下,似乎他才是伏魔剑的支配者。
牧情也万万没想到伏魔剑自己手中还能使出如此强悍的威力,平时他连伏魔剑都不敢接近半步。
黑袍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伏魔剑锋芒依旧,故人还在,陛下耐心等待吧!”
牧情再次看向黑袍人之时,他已经消失在风雪之中。
牧情道了声:“多谢。”这瞬间他好像明白该做些什么。
牧情负剑转向他师兄他师伯,笑说:“师伯,师兄,牧元珩助你们守住人间。”
他要在叶怀歌回来之前守住这人间,守住他们相遇相知的红尘,等叶怀歌醒来还他一个尘世安宁。
众长老皆是欣慰的一笑。
唐睿韩殊萧玉麟还沉浸在牧情那一声“师兄”中没有反应过来,平生第一次,牧情开口叫他们师兄。
韩殊挠挠腮帮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你叫我们什么?”
牧情淡淡一笑,诚诚恳恳真真切切的叫道:“师兄,我叫错了吗?”
师兄弟三人半羞半喜的摇头,三个刚成年的男子既然脸红了。
唐睿召唤出雷霆双锏,不甘示弱的说道:“是要去铲除叛军是吧,师兄陪你。”
“好,走。”
牧情展开羽翼,手持伏魔剑飞向天际,眼底有光,黑袍人说得说得对,伏魔剑锋芒不消,故人还在。
所以,待花好月圆时,师尊你一定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