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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怀情7,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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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轮回,光阴再现,重活一世,前尘往事恍如一梦。
牧情从睡梦中醒来,庄严的罗生殿只有他一个人,空寂得有些凄冷。
前世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曾住这大殿中,一个是被他圈禁三年的叶怀歌,还有后来的玉梅,只不过最后他们都离开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独守空殿。
这辈子就更凄凉,这宽敞的大殿中一个故人的影子都看不见。
牧情从长榻上坐起身,刚睡醒脑袋有些沉重,胸膛上的剑伤已经愈合,心还是寒凉的。
一件金丝绣纹斗篷落在他肩上,牧情一顿回头看,原是魔族的大长老。
“是你啊,重衍。”
重衍微眯着凤眼浅浅一笑,眉眼间尽显慈爱,他和其他魔族长老不同,完全人类的模样,半点没有魔族特征,举手投足间透露着儒雅,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他并非纯种魔族,是人类转化的魔族,前任魔尊的得力干将,前任魔尊陨落之后就担任魔族大长老,在牧情遗落人间的五百年间掌管魔宫。
牧情一降生就是重衍照看他长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重衍算是他的养父。
“陛下是做梦了?”
牧情按揉眉心,苦笑道:“不知怎的,梦到一些往事。”
重生之后他就很少梦到前尘往事,今个不知怎么的梦到前世的叶怀歌,连玉梅的梦见了。
重衍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陛下心里是惦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一些旧梦而已,也没什么好惦记,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重衍转身倒了一杯水递给牧情,说道:“人活着若没个念想还有什么盼头。”
这话别有深意,牧情疑惑地看着重衍:“如此说来,你也有惦记的人。”
“人生在世,谁还没个惦记的人。”
“谁啊?”
“自然是陛下。”
噗~,牧情一口水喷了出来。
重衍纠正道:“是前任陛下。”
“以后把话说清楚,让人听了误会。”
“这世上也不止情爱,也有知己之情,父母之情,臣对陛下自然也是有情分,主仆情分。”
牧情淡笑道:“你这么说,反倒是孤眼界狭隘了。”
“陛下年纪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孤都快五百来岁了。”
重衍笑道:“五百岁,在魔界还没成年呢。”
“孤懒得跟你们这些文人争论,说什么你们都有理。”牧情扫了一眼殿内:“芜苍呢,还没回来。”
“外界叛军四起,芜苍君上怕是脱不开身。”
“孤现在这个样子,倒也辛苦他了。”牧情倒头睡下,说道:“孤再睡一会儿,他回来了再叫我。”
“是。”
重衍悄无声息得离开宫殿。
虽说要睡一觉牧情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一闭眼满脑子都在想叶怀歌,一别数月也不知道叶怀歌怎么样了。
正逢乱世想必叶怀歌正在率领人间全力击退叛军,和前世一样担负起救世传人的责任。
也不知道这个傻瓜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受伤,这个人凭借伏魔剑傍身总是不顾及自己的安危,总是倔强的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牧情越想越心乱,手不自觉摸到腰间的银铃,神思不属的盯了好久,轻轻的晃动银铃,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穿透记忆跨越时光追溯前尘,他几曾何时也见过这银铃。
牧情梦回前尘,很快就捕捉到关于银铃的记忆,好像就在他把叶怀歌挫骨扬灰之后,叶怀歌尸骨焚化,他曾见过银铃从他眼前掉落,就是这样一模一样的铃铛,刻着属于叶怀歌标志的梅花纹,吊着雪白的穗子。
不,不仅仅是那一次,叶怀歌飞升后他还见过,是在什么地方,什么人身上见过来着?
牧情挖空脑袋回忆,最后“玉梅”浮现在他脑海。
回忆如开了闸似的汹涌而来。
在魔宫,牧情亲手打造的暗香疏影中,满院玉梅花开,花香清幽,一个白发少年就坐在梅树下,面前石桌上堆着雕刻工具和大小不一的银铃铛,少年一手拿着雕刻刀,一手拿着银铃铛,在认真的钻研。
少年眼睛不好,雕了几颗铃铛都雕废了。
“玉梅,在做什么?”
牧情突然从背后出现,把白衣少年吓了一跳,雕刻刀划破了手,手指划了一道口子却没有半点血迹。
玉梅是只鬼并不会流血,但也能感觉到一点伤痛感。
牧情焦急的握住他的手给他治愈伤口,一脸歉意道:“吓到你了。”
玉梅摇摇头微笑,欣喜道:“陛下,回来了。”
牧情刚从边境回来,他们已经数月未见面。
“想孤了?”牧情把玉梅抱进怀里吻了吻他的发髻。
“想。”
玉梅点点头,顺便收拾桌子上杂七杂八的东西。
牧情注意到他入迷鼓捣的东西,两颗拇指大小的银铃铛,一颗已经雕上梅花纹,吊上雪白的穗子,另一颗才开始雕刻,他伸手拿来看,问道:“什么东西?是送给孤的礼物?”
玉梅从他手中夺回铃铛,一脸羞赧:“不许看,没好。”
“就看一眼。”
“不可。”
“这么小气。”
“陛下生辰,再看。”
牧情算了算再过三个月就是自己六百岁生辰了,这小鬼这么早就开始给他准备礼物,看在他这么有心的份上就暂时按捺好奇心,说道:“行吧,孤就等生辰那一天再看。”
“不过你个小鬼敢吊着孤的胃口,必须惩罚。”说着一把将怀里的白发少年横抱而起,直奔卧室。
少年搂着他的脖子不住笑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陛下荒淫。”
荒淫的陛下加快脚步,魅惑一笑:“魔界暗无天日,何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只有夜夜笙歌春宵无度。”
院外寒冬腊月,雪花纷飞,屋里一室春光,温暖缠绵。
牧情记得在他六百岁生辰那天,玉梅送给他的就是一对梅花银铃,只不过雕刻得不是很精细,梅花雕纹有些粗糙,头一回收到爱人的礼物,他无比珍惜的放进宝箱里珍藏。
现在回想玉梅那对银铃和叶怀歌送他的银铃除了雕工有些差异之外,并没有其他不同之处。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说来玉梅其实和叶怀歌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他们几近相同的面容,一样清傲的脾气,安静内敛的性格。
前世牧情对叶怀歌不是很了解,只觉得他清高傲慢,脾气倔强,对他总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态度,玉梅就不同了,他温柔沉静,孤傲有些孩子气,更重要的是打心里喜欢他,眼里掩藏不住的柔情。
重生一世重新了解叶怀歌之后,牧情发现,其实叶怀歌对他也很温柔体贴,私下的时候也是很任性孩子气,尤其两人好上之后叶怀歌眉眼间也带着无尽的柔情。
容貌有相似算是巧合,可连性格都差不多总该不是巧合了吧?
一个人的真实脾性只会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肆无忌惮显露出来,如果说叶怀歌的本性本来就是任性孩子气,那么玉梅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说是真实性格下的叶怀歌。
那叶怀歌是不是就是······
牧情不敢继续猜想下去,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让他快不能呼吸。
这不可能,前世的叶怀歌那么痛恨他,在他眼里他们之间有着灭门大恨,又怎么可能像玉梅一样喜欢他,何况叶怀歌已经飞升成仙,玉梅只是孤魂野鬼,他们之间······怎会有牵连。
牧情一边奢望着自己的猜疑是正确的,一边又不敢接受这个疑似真相的想法。
一阵迎风吹入殿内,牧情警惕的弹坐而起,凝眸看着站在殿门口的黑袍人:“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自称天神使者的黑袍人不止一次出现在面前,如今又悄无声息的闯入守卫森严的魔宫,牧情实在捉摸不透。
黑袍人说:“这魔宫我都住过百来年了,熟得很,想进来再简单不过。”
“你曾住在魔宫里?”
黑袍人没有回答,反问道:“陛下是打算一辈子躲在这罗生殿里不问世事了?”
这黑袍人神秘莫测,要抓他肯定不容易,牧情干脆放弃了,有气无力的靠在长榻上:“不然,孤现在还能做什么?”
“外界都传言你陛下是幕后叛军首领,你就不想洗清污名。”黑袍人深沉的说:“难道你还想前世的悲剧再来一次。”
牧情微微抬眸,沉默半响:“你不说也说了吗?这世间自有定数,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该死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孤再怎么改变前世的结局,命数终究逃不过。”
之前牧情不信命,可当他的手穿过萧玉麟得胸膛,叶怀歌得伏魔剑刺穿他的身体,魔门打开,叛军四起,一切命数都逃不过,他信了,哪怕他是傲立天下的魔尊也逃不过天道命数。
黑袍人问道:“陛下可还记得令梅仙的结局。”
没人比牧情更清楚叶怀歌的命数,他凄凄笑说:“得道成仙,流芳百世,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黑袍人却说:“不对,是师门被灭,挫骨扬灰,他的劫数皆你而起。”
“不是我······”牧情下意识想解释九黎被灭门不是他所为,可叶怀歌到底是被他挫骨扬灰,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大殿里沉寂了好一会儿,黑袍人才再次开口:“陛下没发觉吗?从你重生拜了令梅仙为师那一天开始,你们的命数已经改变了。”
“我们?”
“前世你们形同陌路,最后人魔对立拔刀相向,今世你们师徒和睦,甚至结下情缘,今世早已和前世不同了。”
“······”
“回人间吧!回到人间你就能找到答案。”
黑袍人说完就化成一股黑烟消失无踪。
牧情沉默的遮住双眼,寂静的大殿中只剩下他一脸愁绪。
今世和前世究竟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