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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云昼3,懵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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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昼走出暗香疏影只见叶怀歌和徒弟就留在院外守候,叶怀歌站在不远处玉梅树下望着他,四目相对,叶怀歌迈出的脚步犹豫着又退了回去。
兀昼看了叶怀歌两眼直径从他眼前离开,张开双翼飞向天际,不冷不淡如同过路的陌生人。
“师尊,你可还好?”唐若谦上前安抚叶怀歌。
叶怀歌收回盯着兀昼离开的目光看了韩若谦一眼:“无碍。”
韩若谦给叶怀歌递了手帕,心疼的说:“可是师尊,你哭了?”
叶怀歌才感觉到脸颊流下温热,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他抹下泪珠看着手上的湿润,莫名的悲凉,无助、委屈交杂着涌上心头,泪水止不住滴落。
他感受到不属于他的悲伤!
叶怀歌回到暗香疏影,云弋背对着屹立在别院之中,如同枯木一般,看巍然挺立实则风吹就倒。
云弋回头看着叶怀歌也是泪流满面,他顽强的挤出笑颜,“怎么办,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叶怀歌感受到了云弋的忧伤,天神的泪是在为遗失的少年郎而流。
这世上没有谁生来就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哪怕是魔族也一样,曾经的兀昼何尝不是一个纯白的少年郎!
魔界之主陨落后会诞生新的血魔,血魔一族生来法力强盛,一出生注定是至高无上的尊主。
兀昼便是血魔血统拥有强盛的法力,出世不到十八年已经凌驾魔族所有强者之上,在魔界难逢敌手。
在魔界没了可挑战的对手,兀昼在魔界的生活也变得百无聊赖,只能在罗生殿饮酒作乐打发闲暇功夫。
罗生殿内靡靡之音绕梁,魔族少女赤脚扭动舞姿,兀昼半躺在漆黑的长榻上坐拥佳人美女,面前的桌案上摆满珍馐美酒,即使凌驾巅峰之上心里依然生出些许孤寂。
“重衍重衍重衍!”
诞生不到十八年的兀昼此时还是小孩子心性,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就大声叫来了管事的魔族大长老重衍。
“陛下是怎么了?”重衍听到召唤一股烟出现在兀昼面前。
“你这些天都去哪了,人影都不见一个。”
“臣有些私事出宫一趟。”
兀昼双手双脚大张瘫在长榻上,仰天叹气“孤无聊。”
重衍扫了一眼殿内侍奉的美女佳人,“可是这些女娥侍奉不周,臣给陛下重新安排。”
兀昼低头看了重衍,“不要,孤想打架。”
“好吧,臣这就去叫武将在演武场待命。”重衍宠溺的笑了笑,顺便打发走一旁侍奉的女娥。
可兀昼依旧不满意,“那些武将太弱了,孤不用半招就能把他们打倒。”
“那让芜苍殿下陪你。”重衍示意盘绕在果篮中睡觉的小黑蛇。
这话一出小黑蛇瞬间惊醒,嗖一声溜得没影。
兀昼不解,“跑那么快作甚?”
重衍掩嘴一笑,“有没有可能芜苍殿下是被陛下打怕了。”
“······”
魔界的武将强者全被兀昼问候了一遍,没了对手他自己培养对手,于是芜苍“幸运”成为了培养对象,兀昼自以为含辛茹苦实则惨无人道的训练之下,现在一听陪练就溜得比谁都快。
芜苍是指望不了了,兀昼又把注意力转移到重衍身上,“你陪孤练。”
“宫里还有很多要事等着臣处理。”
兀昼年纪小魔界的要务都是重衍来料理。
兀昼仰天长叹:“难道孤只能这般了无生趣的活下去。”
“陛下是魔族最强的强者,强者都有孤独的时候。”
“以前你就说过魔族之首要自称孤,现在终于明白自称的含义,原来是孤独的孤。”
“可以这么理解。”
兀昼生无可恋的叹息,沉静之中听到靡靡乐声中夹杂着一股清幽悦耳的曲子。
“停下。”
兀昼一抬手罗生殿内瞬间沉寂下来,那悦耳的音乐还在。
兀昼闭目倾听,那声音如清风撩过心悬扫尽一切烦愁,听着很平静,心底似是似是有颗种子等待萌芽破土而出。
“是从上面传来的。”兀昼走到窗边仰望着暗无天日的上空。他回头询问重衍:“上面是什么地方?”
“人间。”重衍回答道。
“人间?可是书上记载的人族居住的地方?”
“是。”重衍点了头,之后又补充道:“也是最浑浊的地方。”
“浑浊?”
“对魔族而言那就是地狱。”重衍劝诫兀昼:“陛下,答应臣,不要和人类走得太近。”
“为何?”
“因为他们会伤害你。”
“书中记载人类是很渺小的生物,孤是魔族最强,区区人类如何能伤害孤?”
“他们确实没有陛下强大,可他们是最复杂最善用手段的生物。”
“孤偏不信区区人类还能欺负到孤头上,待孤去会会他们。”
“陛下!”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兀昼年少轻狂不听劝阻去了人间,也迈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兀昼追随声乐来到一座雪山,白茫茫的山峰穿插一条蜿蜒的冰河,两岸是隐匿在白雪中的玉梅林,一个仙人跪坐在冰湖中央怀抱琵琶轻弹,声乐荡漾在山间,漫天飞舞的玉梅花瓣和雪花伴奏。
兀昼悄悄来到仙人面前席地坐下,不声不息的倾听眼前的仙人弹琵琶。
云弋正闭眼弹奏琵琶,入神之际完全没有察觉有人靠近,心无波澜的弹完一曲才睁开眼。
弯弯的长睫毛微动,眉眼抬起,一个俊朗的魔族少年郎映入眼帘,少年撑着下颚露出惊奇的目光,寒风掀起他的发丝,花瓣落在他肩头,抬眸的瞬间少年露出纯真的笑颜。
“你是人类吗?”兀昼问道。
“啊?”云弋茫然地看着他。
“人类是不是都和你一样好看?”
那年踏入人间,在漫天花瓣飞舞的雪山与君初见,正对着一双清眸,情不知所起,回首当年,是一见倾心。
繁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贾云集,街道两边茶楼、作坊,酒馆各行各业的人士络绎不绝,路边随处都能听到贩夫辛勤的叫卖声。
“哇~,这就是你们人间的集市?”
兀昼化成人形跟着云弋来到凡间,第一次见识了人间的热闹,新奇的四处奔走张望,就像第一次上街的孩子。
云弋默不作声的跟在兀昼身后,从初次相见他就看出这个少年就是当今天界仙神谈之色变的新任尊主,原以为是个恐怖角色,谁知竟是个不懂世事的少年,不仅如此,这小魔头似乎还缠上他了,不管他去哪都要跟着。
“糖人做好了,小公子拿好!”
路边买糖人的贩夫把画好的糖人递给递给一个小童,小童刚要接手糖人突然不翼而飞,小童哇的一声哭了,贩夫不明所以的四下寻找,最后在兀昼手中看到那串刚做好的糖人。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偷东西!”
兀昼好奇的摸索手中的糖人,贩夫气势汹汹的前来问候,他一个回头现出原型龇牙咧嘴嘶嚎一声,吓得贩夫瘫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喊救命。
“怪物啊!”
云弋见兀昼闯祸不慌不忙的施展法术,周边的一切事务瞬间静止。
云弋走过去躲过兀昼抢来的糖人,训斥道:“不问自取视为偷。”
兀昼才不懂得这些道理,只知道自己是尊主天底下所有东西就没有他得不到的,“这是孤的。”
云弋一掌拍掉伸来的手,兀昼气鼓鼓揉揉手背,想着要不要悄悄把街上好玩的东西都打包带走。
云弋语重心长的对兀昼说道:“听着小魔头,你要想跟我就必须遵守人间的规矩,不得使用法术,不得现出原形,更不得恐吓凡人。”
兀昼怒道:“不许叫孤小魔头,叫孤陛下,兀昼陛下!”又疑惑问道:“还有,孤为何不能使用法术?”
“好好好,兀昼陛下。”云弋向他解释:“因为这里是凡间,各个地方都有各自的规矩,凡人大多不懂得法术,在这里使用法术容易造成混乱,凡间一乱就会惊动天上得神仙,你也不想得罪天上得神仙吧。”
“天上神仙很厉害吗?”
“······”
云弋顿时语塞了,他忘了眼前这个看似少年实则是个道行深厚的魔头,要真打起来天上的神仙一起上或许都不是他的对手。
“总之你要是不乖乖听话,以后我就不带你一起玩了。”
云弋心里叫苦,他一个活了几百岁的神仙既然要用小孩子的方法来给自己找台阶下。
不过这方法对付小孩子明显绰绰有余。
“别啊,孤一个人很无趣的,孤听你的都听你的。”兀昼拉着云弋的衣袖笑嘻嘻的讨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陪他的人他那里舍得放开。
“乖。”云弋满意的摸摸兀昼的脑袋,从没有人敢这么碰兀昼,兀昼疑惑也摸了自己的头感觉有点怪。
云弋把糖人还给小童,抹掉贩夫的记忆,再次施法街道恢复繁闹,谁也不记得刚才引起的动静,瘫坐的地上的贩夫疑惑了片刻之后回到自己摊位上继续叫卖。
云弋看了撅着嘴一脸不痛快的兀昼,不由的轻笑,拿出一枚人间的铜钱展示在兀昼眼前:“看好了,要用这个。”
兀昼疑惑的看着云弋拿着铜钱向贩夫走去,把铜钱交给贩夫,贩夫乐呵呵的收下铜钱,之后熟练的做出一个糖人递给云弋。
“来,给你的,小陛下。”云弋把糖人送给兀昼,兀昼愣愣的看着他半响,而后露出一个单纯清澈的笑容。
少年的笑容犹如春日的一股清风,让人舒适,使人沉醉,云弋发自内心的笑了。
之后他们经过一座色彩斑斓的花楼前,整个城镇最热闹的一座牌楼,云弋刚准备带着兀昼绕道而行,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他。
“这不是云公子吗?有段时日不见了,近来可好?”
兀昼吃着糖人一边疑惑的望着云弋,云弋从女人堆中退后几步,他料定兀昼不懂花楼是做什么这一点面不改色的解释:“这是神仙平时体验人间疾苦之地。”
兀昼一副涨了见识的表情,“原来神仙是在青楼体验人间疾苦。”
云弋脸色瞬间黑到极点,“你还知道青楼?”
“魔界也有青楼,不过重衍说过这种地方不干净,孤作为尊主是不可以接近。”
还真是个听话好孩子!云弋暗自吐槽。
不过在听话的孩子也有叛逆的时候,兀昼拉着云弋向花楼走去。
“走吧!”
“干什么?”
“不是要体验人间疾苦吗?”
“······”
进了花楼找了一间楼上的包间,可以全观楼下的厅堂,两人点了茶水点心看戏。
头一回来到花楼兀昼像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到处张望,奢侈大胆的陈设,各式各样的美艳女子,戏台上演绎动情的舞曲,看得人眼花缭乱。
“原来这就是人间疾苦啊,看起来不错嘛!”
云弋喝了茶说道:“你看到的是纸醉金迷并非人间疾苦。”
“哪里有人间疾苦?”
“随处都有,你看戏台上抚琴的女子,因为家里养不起小时候就被卖到花楼;那个红衣服跳舞的家乡发洪灾没了家人最后流落到此地,她们光鲜的背后是不为人知的酸苦,这才是人间疾苦。”
“哦?那神仙为何不帮助他们渡过苦难。”
云弋淡笑,“如何帮,每个神仙都是历经人世劫难才能得道,人来到这世上都要经历苦难,谁也躲不过,其实神仙本质上也跟人是一样的。”
兀昼手撑着下巴,“难道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受苦?”
“也并非如此,人生在世有苦也有甜,你看她们虽然苦楚但都在努力的活着,就是为了能在这片天地更好的活下去,为了品尝苦楚之后的甜蜜,历经苦难是人的天命,向往美满是人的天性。”
兀昼似懂非懂的看着云弋,云弋笑着跟他说明:“就好比一颗树芽要想变成苍天大叔必须经历风雨的洗礼,妖魔鬼怪想要变强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炼。”
兀昼很认真的听云弋说,目不转睛看着他。
“你能领会这些道理吗?”
“不太懂。”兀昼摇摇头,而后笑道,“不过孤喜欢听你说话,就当你说的都是对的吧。”
云弋不住笑了,自己说了半天道理敢情是对牛弹琴呢。
“那他们呢?他们又是在经历什么苦?”
兀昼指着楼梯间一富家公子搂着一个小郎倌上楼,小郎倌长得娇柔却实实在在是个男子。
“……”
断袖,云弋不知道怎么跟解释。
“为什么两个男人看起来那么亲密?”
兀昼还在继续追问,突然间云弋脑子里闪过一个坏心思,狡黠的一笑:“你想知道。”
“嗯!”
于是云弋让花楼的老妈妈找来了一个清秀的男孩,负责“照顾”兀昼。
“两位公子好。”
小馆刚来这座楼不久显些娇羞。
云弋示意小倌坐下,对兀昼说:“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
兀昼还不知云弋在戏弄他,一脸疑惑的看着小倌。
小馆倒了一杯酒主动靠近兀昼一只手搭在他肩头:“敬公子一杯。”
兀昼一脸迷惑没有反应,于是小馆大胆的坐到兀昼腿上亲自把酒喂到兀昼嘴边。
“放肆!”
忽然兀昼一声呵斥,声音不缓不急,不怒自威,小馆吓得连人带酒杯摔落在地,就连云弋也是一愣。
“对不起,对不起。”小馆很害怕,慌忙跪地道歉。
兀昼指着坐垫气势凶凶的命令小馆“你,坐好,不许动,问你话就好好回答。”
“是。”
小馆只好按照兀昼的指示坐好,一句话不敢多问,心里却委屈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小公子这么难伺候,明明是他叫来伺候却不让人靠近,刚才那凶狠的表情就跟恶魔一样吓人。
“你是男的?”兀昼问道。
这还用问吗?小馆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遵循着对客人的服从这一点规矩他回答道:“是。”
“他们在做什么?”
兀昼指着嬉闹着一起房间的富家公子和娇柔小馆。
小馆小脸一红回答道:“亲热。”
云弋一手撑着脑袋喝着酒饶有兴致的看着兀昼,那一脸懵懂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
兀昼又问:“男子与男子之间也可以如此?”
小倌回答:“若是喜欢,是男是女,都能如此。”
若是喜欢,都能如此?
“还能如此?”
兀昼又领会了新的见识,目光不自觉的转移到云弋身上,上下打量他一番。
精致的脸庞,一对充满风情的眉眼,喉结随着颈部线条微微滚动,一身白衣蓝衫彰显他出尘气韵与青楼媚俗显的格格不入。
真是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云弋正对上兀昼那双懵懂炙热的双眸,心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喷了一口酒。
这小魔头怎么一副看着猎物的眼神看着他?
云弋不动声色的避开兀昼的目光,缓缓的扭过脸,寻思着找个机会溜走。
“啵~”还没想好怎么溜走,兀昼把云弋的脸强行转回来,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重重的吻,并且宣布道:“孤喜欢你,以后你就孤的人。”
“……!”
云弋肠子都悔青了,他就不该把这小魔头带到凡间,更不该为了戏弄他给他找了小倌让他领会断袖之好,这下引火上身甩都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