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弟子来拜上》书间客

107、同舟7，心愿

　　南唐国君主萧玉麟去世，服丧期间丧钟响彻整个中都城，南唐百姓举国哀悼。

　　国师府已经挂上白绫白灯笼，所有人都换上素衣素服，叶槃夫妇前往皇宫服丧，唐睿韩殊去协助萧玉珏料理丧事，叶怀歌一身白衣素服坐在桌案前，面前摆了两幅碗筷和几道小菜。

　　此时正逢深秋，秋风习习，院外的枯叶随风飘落，寂静的院落显些凄冷。

　　叶怀歌倒了两杯酒，一杯给自己，另一杯给逝去的萧玉麟。

　　“玉麟，轮回之路，走好。”

　　叶怀歌肚子饮下一杯酒，无声的抽泣。

　　这是叶怀歌复生之后第一个亲人离世，比自己离世要痛苦一些。

　　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却会留给亲人离别的痛楚。

　　一对臂弯将叶怀歌揽入宽厚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叶怀歌，让他痛苦时刻有了一丝安慰。

　　“来了？”

　　牧情吻了吻他的发鬓，说道：“收到消息就赶来了。”

　　叶怀歌如同寻求庇护的孩子倚靠在牧情怀里，艰涩的说道：“玉麟，走了。”

　　“孤知道，师尊节哀，生老病死是每个凡人必经劫数，没人可以改变。”

　　叶怀歌心里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可他心里难受，自己养了多年的徒弟说走就走了，他哪能不伤心。

　　牧情将叶怀歌的身体转向自己，只见他气色显些苍白，眼睛都熬红了，想来萧玉麟去世后都没有好好休息。

　　“再伤心的事都会过去，切不可把身体熬坏，孤送你去床上歇着。”

　　叶怀歌点点头，牧情搀着他上床休息，一直守在他身边等他入睡。

　　叶怀歌睡着之后牧情来到桌案前，研好磨，摊开上好绢帛，画了一副叶怀歌画像，并提上两行字。

　　“怀柔纳山海，歌轻颂红尘。”

　　这两句话是叶怀歌出生后他父亲给他取名时心中期望，希望叶怀歌能做到以宽容之心看待苍生，铭记世间善爱，不负初心不负己。

　　萧玉珏交给牧情一封萧玉麟的亲笔书信，是萧玉麟死前所写，说上面有他实现不了的心愿，希望死后牧情能够帮他实现。

　　牧情师弟亲鉴：

　　与君再见已是生死相隔，唯有书信寄思念。与君相识，今生有幸，时常梦回九黎，师兄弟承欢师尊膝下，肆意潇洒，此生难忘。

　　奈何肩负重任，从此分道扬镳，无缘常伴诸君左右；若有来生，只盼投入寻常人家，在与诸君重逢。

　　师尊不幸身死离世，悲痛万分，十六年来无不思念追忆；今日得见师尊回归，吾心欢喜，但求师弟了却心愿，赠一副师尊画像随葬。

　　那日，中都城外，与君相识，一见如故，再见倾心，从此相思入骨；绵绵爱意，深藏二十载，无人知晓。

　　师弟，为兄万分抱歉，不求谅解，只求师尊画像一副，轮回路上得以慰寄；若能谅解，望君成全，为兄感激涕零。

　　从此，祝愿师尊师弟深情永固，和乐圆满，永生永世，至死不渝。

　　——玉麟绝笔。

　　萧玉麟喜欢叶怀歌，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就喜欢，但他从没有说出口，而是把这份爱意小心翼翼的深藏心底，生怕自己这份不纯的心思辱没了他敬爱的师尊。

　　拜师这些年一直尽职尽责做好徒弟的角色，对叶怀歌敬重有加，与师兄师弟和睦共处，没有让叶怀歌察觉他的心思，更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举，哪怕想要一副师尊的画像都不敢坦明，只能悄悄书信给牧情请求他的成全。

　　萧玉麟这份爱藏得很深，就连牧情都不曾察觉，当看到这封信他也很震惊，甚至有些不能接受；可想到萧玉麟对叶怀歌的好，前世今生都追随叶怀歌，甚至在他和叶怀歌丧失理智大打出手之际，奋不顾身的挡在叶怀歌面前被他一掌穿心，牧情也能理解他的不容易。

　　曾经牧情何尝不是这样迷恋叶怀歌，甚至因为得不到而疯狂成魔，像萧玉麟这般小心翼翼不求回报的爱意牧情根本做不到，单凭这点他对萧玉麟倒有几分敬佩。

　　萧玉麟想要叶怀歌的画像随葬那就给他一副，谁让自己欠他一条命呢！

　　牧情把画像裱好，装在一个锦盒之中，在封棺之前把画像放在萧玉麟手中，成全了他生前心愿。

　　入藏之期，萧玉麟的棺椁要送入皇陵，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来到郊外犹如一条长龙，黄纸漫天，宫乐齐鸣，唢呐声抑扬顿挫，如诉如泣，惊动山间哀鸣的林鸦。

　　叶怀歌一身素白走在棺木之前，牧情和唐睿韩殊就跟在他身侧，亲自护送萧玉麟最后一程。

　　就在这时候牧情看到一道金光从天际划过。

　　“那是？”

　　唐睿转眼看他：“怎么了？”

　　牧情指着天上说道：“好像有东西飞过，你们没看到吗？”

　　唐睿韩殊看了天空都摇摇头。

　　“没有啊，你看花眼了吧。”

　　牧情确实看到有东西飞过，绝不会看错眼，总觉得这件事有必要重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你们顾好师尊，孤去去就来。”

　　说着牧情离开队伍，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化成黑烟飞往天空，随着金光的方向来到云层深处。

　　“师弟。”

　　听到有人在呼唤，牧情转身看去，只见两个仙人踩着祥云而来，白衣长衫的是青阳神君，另一个仙人穿着金丝长袍，头戴金丝冠，气质端庄，长得和萧玉麟长得一模一样，身上还萦绕仙气。

　　牧情瞬间了然，指着和萧玉麟一摸一样的仙人，问道：“你是仙人？”

　　那仙人竖掌点头：“吾乃天族太子银商，因犯错下凡体验凡尘之苦，现已磨砺归来，重登仙班。”

　　天族的银商太子，五百年前牧情就有所耳闻，听说当今天帝已经在位十几万年，即将晋升成为天尊，银商太子就是天界选拔出来掌管天庭的继承人，其他的牧情也没有特意去关注。

　　不过能成为天界太子，银商必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一个天族太子下凡历练，还好巧不巧成了他同门师兄，牧情作为魔尊突然有种被天界踩在头上的屈辱感。

　　想到因为萧玉麟的死牧情还有那么一点点难过，谁知人家是个仙人下凡历劫，这不是在戏耍人吗？

　　牧情不忿道：“你下凡历劫孤不管，没事跟孤拜在同一门下作甚？”

　　银商笑说：“这就是因果，吾因尊上下凡历劫，最后又在人间相逢。”

　　牧情糊涂了：“什么叫做因为孤下凡历劫？”

　　这事跟五百年前的神魔大战有关，因为魔界天界交战导致尘世生灵涂炭，各族族民流离失所无处安生，仙魔将士陨落无数，这一战几乎是两败俱伤。

　　因为神魔两族一时冲动造成惨烈的后果，兀昼有责任，天界也脱不了干系，为了弥补过错，天帝和太子银商自请下凡历劫磨砺。

　　这五百年来银商在人间轮回转世无数次，每一世都投身权贵之家，带领人类一点一点修补破败的人间，以此来弥天界的过失。

　　牧情银商盘坐在祥云之上，一边喝着美酒一边听青阳叙说神魔大战造成的因果。

　　牧情轻声叹息道：“原来如此，你下凡历劫是为了弥补神魔大战的过失。”

　　银商也叹息道：“正是。”

　　“你们天界的过失，关孤屁事！”

　　牧情喝了一口小酒，转脸就喷了银商一句。

　　“······”这一嗷嗓子银商都快被他吼聋了，揉了揉耳朵，大声说道：“怎会没关系，你要没有率兵攻上天庭，打伤吾族众多仙神，神魔大战说不定能避免。”

　　“去你大爷的，要不是天界扬言讨伐魔族，还派人到魔界叫嚣，孤能一气之下打上天界。”

　　青阳：“······”这师兄弟两不愧师出同门，相处模式有够幼稚，明明说的是正经事，从他们嘴里出来却跟小孩子吵架差不多，真怀疑他们师尊是怎么教导他们的。

　　师兄弟两争执几句没分出对错，索性不争了，神魔大战都过去五百多年了，谁对谁错都没有意义。

　　银商用酒瓶碰了牧情的酒，说道：“其实这次把尊上引来，是因为尘世即将迎来一场灾难。”

　　牧情不削理会：“与孤何干。”

　　“和令梅仙有关。”

　　“需要孤做什么？”

　　“······”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银商和青阳都无语了，好歹也是一代魔尊，要不要这么没出息，能不能不要做一个色令至昏的尊主。

　　青阳说：“近日魔毒入侵人间，中了魔毒之人初期肤色逐渐黑化，慢慢长出獠牙利爪，一点点丧失理智，不出七日就会变成不人不魔的怪物；最为恐怖之处在于变成怪物之后喜欢攻击活物，无论是人是仙，是魔是妖，但凡被怪物抓伤啃伤就会染上魔毒，活物中毒变成怪物，怪物又袭击活物，周而复始，魔毒很快就会蔓延整个尘世。”

　　牧情皱了皱眉，质问道：“既然如此，你们天界为何不去阻止毒物蔓延。”

　　银商解释说：“毒物散播那是那么轻易阻止，需要找到解毒之法。”

　　牧情不明所以：“那找解毒之法啊，孤又不会解毒。”

　　青阳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解此毒？”

　　“谁？”

　　“云弋神君。”

　　“咳~咳~”

　　牧情差点被酒呛死，不悦道：“又是他？他还真是无所不能！”

　　青阳反问道：“尊上莫不是忘了，这魔毒和尊上有些渊源。”

　　什么叫做和他有渊源？牧情不忿道：“都过去几百年了孤早就不记得了，难不成是孤制造出来的？”

　　“倒也不是，只是这魔毒是从魔界传出来，五百年前这类魔毒就曾侵入人间，造成人间苦不堪言，世人皆认为是尊上所为，便向仙神请愿下凡除魔，当时天界没有查明真相便草率人前往魔界，是天界之过，也正因为如此成为神魔大战爆发的导火线。”

　　当年魔毒从魔界传出来，天界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身为魔尊的兀昼，本想派人去魔界查明真相，然而兀昼性情高傲，不屑于和谈解释，天界派人来质问他，对他来讲就是挑衅他的权威，一怒之下率军进攻，一路从人间打到天庭神都，将诸天仙神打得落花流水。

　　显然这些事牧情都记不清楚了。

　　他冷哼道：“说到底是你们仙神愚蠢，孤要想扰乱尘世，何须多此一炼制毒物此等下作之举，孤的魔族大军就能把天界翻个底朝天。

　　银商和青阳面色显些羞愧，但也不否认牧情说得对。

　　青阳尴尬的笑笑：“天界不也意识到错误了嘛。”

　　当时魔尊出世搞得人心惶惶，谁还会去想当中是不是有误会。

　　牧情思虑半响：“云弋不是陨落了吗？那魔毒不就没法解了！”

　　青阳回答：“云弋神君虽不在，但他的传人还在。”

　　“你说师尊。”牧情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行不行，孤的师尊就是一介凡人，怎能让他去做此等凶险之事。”

　　银商却说：“解了魔毒那是功德一件，令梅仙便能得道飞升。”

　　牧情斥责道：“那也不行，万一伤到他怎么办，不是你师尊你不知道心疼是不是。”

　　“······令梅仙也算吾的师尊，他飞升之后吾依旧待他如初。”

　　“谁稀罕你待他如初。”牧情突然想起了糟心事，一把揪住银商的衣领，责问道：“说起这个孤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个挨千刀的胆敢觊觎孤的师尊。”

　　银商连忙否认：“那是萧玉麟不是吾。”

　　这挨千刀倒是很会给自己台阶下，牧情冷笑道：”是吗？你不是萧玉麟，那孤一会就下去把萧玉麟开棺鞭尸，焚尸碎骨，以解心头之恨。”

　　银商背脊直冒冷汗，以牧情这小心眼的性格，开棺鞭尸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

　　青阳把师兄弟两分开，对牧情说道：“尊上，没那么严重，没人抢你的令梅仙，咱们先商量正事。”

　　“师尊的事就是孤的正事。”

　　“是是是，那咱们商量令梅仙的事。”

　　“谁跟你咱们！”

　　“······”

　　青阳忍不住感叹，这届魔尊真的好顽皮啊！他要有这么一个儿子早就一巴掌扇到十八层地狱。

　　青阳压抑着一巴掌呼死他的冲动，淡笑道：“尊上，魔毒一旦在尘世蔓延，所有人都没法独善其身，但令梅仙可以解魔毒，成功了那便是大功一件，将来对他飞升有所帮助。”

　　“你怎么就肯定师尊能解魔毒。”

　　青阳胸有成竹的回答：“就凭他是云弋的传人，只有他能找到解毒之法。”

　　牧情还是有些犹豫，青阳继续说道：“尊上，天命如此，这也是令梅仙的劫数，他注定不是凡尘俗人，这个劫他必须走。”

　　牧情最后还是妥协了，问道：“你所说的解毒之法如何寻找？”

　　青阳笑说：“可往葬君山一探究竟。”

　　“葬君上，师尊出世之地？”

　　青阳点头：“所以说缘分使然，必有因果。”

　　牧情点点头，说道：“孤已知晓，尽力而为，先走了。”

　　“尊上稍等。”银商叫住牧情，最后叮嘱他一句：“令梅仙飞升之前还有一死劫，这一次你万万不可以插手。”

　　牧情不解：“为何？”

　　“成仙必然要历劫，是要令梅仙独自完成，你若动了他的命数只会害了他，除非你还想看到他被命数反噬，不得善终。”

　　这话正好说中牧情的痛处，十六年前叶怀歌身死，多少是因为他动了他的命数。

　　“知道了。”

　　话音一落牧情跳下凡间。

　　牧情走后青阳不住叹息一声，说道：“但愿云弋竭尽全力走的这步棋局是对的。”

　　银商反笑道：“吾认为，云弋神君会是最终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