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哥哥的仇敌怎么办》知或不知

4、第四章 维

　　维尔利亚公爵府。
　　家庭医生正在帮安路德处理肩膀上的大片擦伤。
　　医生很奇怪，公爵阁下在军中多年，身手很好，不至于会在身上留下这样大片严重的擦伤，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医生不敢问，公爵大人今晚的脸色尤其不好，听说杀害前公爵夫妇的凶手被缓刑释放了，医生尽量让自己不要触公爵大人的霉头。
　　包扎完伤口，医生小心翼翼地告退了。
　　安路德捏了捏鼻梁，闭着眼睛心烦意乱，今天他有太多失误，也有太多超出他计划的东西。安路德试图坐直拿起笔处理公务，但他批阅不了文件，层层绷带限制了他的发挥。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把笔砸向地面，猛地站起来，拉开了书柜。书柜后藏着一排排整齐的酒。他随手拿了起一瓶打开，一口气喝了大半。
　　他想把某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的画面赶走。
　　漂亮憔悴的金发女孩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满的伤心，她认命般的问他，何必问呢？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其实他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他只是想问…
　　为什么要裹着希思的毯子？为什么要选择和希思走？为什么…
　　为什么不再叫他哥哥了？
　　可是安路德说不出口。说不出口就只能口不择言。口不择言必然会让人伤心。
　　可当他看到简嘴角那种故作老成的妩媚，和直言不讳的供认，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全都被她轻飘飘地摧毁了，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也要让她痛才好，像他现在这样，山崩海啸天昏地暗，大家都别想好过。
　　他成功的很彻底，女孩煞白的脸色和夺门而出的背影让他有一种隐秘至极的快意。
　　安路德觉得这样很好，伤害他的人他一定要她付出代价，可是他回到府里才发现肩膀上疼得要命，他什么时候受伤的？他完全不知道。
　　就像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翘掉小军事会议，鬼使神差地偷偷潜入玫瑰庄园。
　　也许是她和希思坐在车里谈论？
　　是的，他必须提防他们勾搭在一起，那是对维尔利亚大大的不利。
　　还有什么呢？他有些头疼，他找不出其他理由。
　　哦对了，他还应该把监视希思排到他的日程表上，这和国民议会一样重要，毕竟谁知道希思会不会对简动手动脚？
　　他会对简动手动脚，安路德莫名焦躁了起来，他凭什么碰维尔利亚的人，就算是仇人也该由维尔利亚大公来审判，他有什么资格！
　　“咚！咚！咚！”石英钟敲响了十下，安路德一下子惊醒。
　　他看了看几个空掉的横七竖八的酒瓶子，他惊疑不定，他在干什么？
　　安路德在心中长叹一声，打算收起剩下的半瓶酒。
　　他紧紧握住了酒瓶，他应该把它放到酒柜里，可是，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在颤抖。
　　“啪”地一声，他的手用力砸碎了酒瓶，浓郁的酒气一下子弥漫开，他看见金黄色的酒液上倒映出他不甘的脸。
　　碎了一地的玻璃渣，肩上挣出的鲜血，和他不知所措的心，都在彰显着他的无能。

　　简做了一个梦，梦中是八年前的维尔利亚公爵府。
　　她梦见自己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头痛得要裂开，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点力气。
　　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她下意识揉了揉脸，触到了一种冰冷而粘腻的液体。
　　浓郁的血腥味一下子涌入了鼻子，简一惊，手一松，“啪嗒”一声闷响。她惊疑不定地低下头，一把沾满血迹的刀跌落在她脚边。
　　简颤抖地抬起双手，大片大片的血迹猝不及防地冲进了视线，稍稍抬起视线，透过染血的指缝，她看到无声无息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维尔利亚公爵夫妇。
　　不，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发出了无声的尖叫。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该怎么办！
　　门外很快传来了脚步声，简的手脚发凉，她知道她应该做些什么，可是她一点都动不了。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她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她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开了。
　　这是一场梦吗？简在心里绝望又卑微地问道。
　　这的确是一场噩梦。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
　　简抬起头认出了眼前的女仆，她含着泪颤抖地喊，“吉利…”“小姐…”吉利看着这一地血泊，惊住了，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不是我。”简无力又恐惧地申辩。可她还是在吉利的眼里看到了浓重的惊惧与怀疑，血腥味在空气中愈加浓烈，一时间竟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
　　直到门外再次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吉利才恍然清醒。出乎简意料的是，她飞快地打碎窗户，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打算从窗户跳下去。
　　“吉利姐姐！”简不知所措地喊道。
　　“小姐，来不及解释了，你不能待在这里，先和我离开。”吉利拉着简，从窗口一跃而下。
　　风好像有魔力般，轻轻拖着她们，双脚落了地，简才敢睁开眼。
　　“原来你也是异能者。” 她受惊般地看向吉利，可一切都消失了，周围一片漆黑。简内心的恐惧更甚，她跌跌撞撞地奔跑着环顾四周，大声呼喊着吉利。
　　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间屋子，她冲了过去打开门。阳光一下子就倾泻了下来，所有的恐惧瞬间消散，简看到了坐在书桌前批阅文件的黑发青年。
　　“安路德。”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而安路德看不见她似的没有抬头。
　　“咚-“石英钟敲响了，简的目光从桌角摆放的报纸上移到了石英钟上，一，二，三…她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三下，现在是星历306年3月21日下午1点。
　　石英钟敲完最后一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辅佐官进来了。
　　安路德示意辅佐官将文件放下，辅佐官却掏出了一把枪。
　　“砰！”
　　“不！”简一下子从床上惊醒过来，汗湿的发丝黏糊糊地黏在脸上，她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
　　屋里透出一丝微光，简拉开窗帘，天已经大亮，太阳升到了正空中，已经是中午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来不及换衣服便疯狂地冲出了房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是306年3月21日，她要去维尔利亚公爵府。

　　安路德很累，昨晚他放纵自己喝了太多酒，今早起床头痛欲裂，但他的工作并不能体谅他的身体，他已经坐在这里处理了六个小时的文件了。
　　虽然很不理解为什么贵族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值得打个报告上来，安路德还是很认真很负责地逐个审批。正如安加斯常说的那样，他的性格注定他总有一天要过劳死。
　　他一边批阅着文件，一边思考着如何让希思把简乖乖送回他面前，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把他的思绪打断了。安路德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吵闹，所以继任大公后维尔利亚公爵府大部分时间内十分安静。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安路德忍不住放下了笔，他要喊他的辅佐官处理好外面的吵闹。
　　安路德还没来得及按铃，门就被用力地推开了。
　　他刚刚还在思考的女孩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惊住了。

　　简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气，她从大门不顾重重阻拦硬闯了进来，把她当年与安加斯斗智斗勇的体力全拿了出来。
　　她一边喘气一边看向石英钟，一模一样的位置，幸好，还没到一点。
　　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辅佐官这时才追上简，他擦着额上的汗，向安路德解释，“大公阁下，我们没能拦住简小姐，让她闯了进来，我现在就…”
　　“不要过来！”简大声喊道，把辅佐官吓了一跳，她转头急切地看向安路德，“他口袋里有枪，他会杀了你，他是个异能者！”
　　辅佐官似乎觉得很可笑，立马解释道，“简小姐，我的确带着枪，这是大公阁下给予我的特权，我跟着大公阁下七年了，通过了异能检验，我怎么可能…”
　　“你疯了吗？”安路德打断了辅佐官，面无表情地看着简。
　　简张口想替自己辩解，就在这是，钟声敲响了。
　　不，她心里喊道。好像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降临到此刻，似乎有撒旦打算引诱她。
　　简沉溺于这种感觉不可自拔，而她面前的辅佐官，脸上出现了一种茫然的神情，她看到他把手伸向了口袋。
　　不！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还记得此行的使命。
　　“砰”地一声，预料之中的枪声。

　　简看到面前安路德墨绿色眸子里猛然浮现的惊惶与恐惧，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背上的剧痛。
　　她的力气好像随着那剧痛消散了，她站不住想往下滑，“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想往下咽，可她的身体似乎全然不听她的话，一股一股向上涌，她全吐在了安路德的衣服上。
　　简倒了下去，昏迷前她想要是有个人接住她就好啦，她其实很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