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情节》7085

2、呼吸 深

　　深秋的风卷下最后一片落叶，李楼被哥哥按着穿上了一件厚外套，然后哥哥走在前边，牵着他的手，像是小时候妈妈牵着他的手接他放学，也像是奶奶扶着他的肩膀带他回家。
　　他喜欢被人牵着走，前方站着一个人能让他在破烂不堪的生活下找到缝隙呼吸，厚雪掩盖下的青苗被压得直不起腰，而挺立的大树能在重压下为他挑起一角。
　　甚至可以把顶上的屏障破出一个洞，把光放进来照到他身上。
　　一个月前，哥哥在他的生活彻底崩塌的那天从国外回来了，那天晚上他忽然出现在李楼身后，从背后抱住他，用温暖的体温告诉他，他有了可以依靠的家人，他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哥哥抱着他，去蹭他脸上的泪水，湿乎乎的贴在一起，然后在他耳边安慰他，亲吻他的耳廓，跟他道歉说自己出现的太晚了。哥哥轻柔的抚摸他脸上的伤痕，用嘴唇触摸嘴角的红肿和颧骨上的青紫，羽毛轻飘飘落在水面上，沾上了水。
　　哥哥给他上好了药，让他待在家里，外面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处理，让他不要担心，所以他就乖乖的待在家里，每天等着哥哥，哥哥回来的时候会从外面给他带饭，他就和哥哥一起吃饭，黏黏糊糊的趴在哥哥身上，想要哥哥更多的注意力，他喜欢哥哥看着他。
　　然后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说很多话，然后面对面搂着对方睡觉。
　　没过几天哥哥就带着他搬到了另一座城市，但是没有给他申请新的学校。
　　“你累了，和我一起休息一段时间吧。”哥哥说。
　　搬到这个偏北方的城市已经有半个月了，这还是李楼第一次出门。
　　实际上他还没有缓过来，精神世界的崩塌或许就在一瞬间，但是重建它却需要跟多时间。他还是经常想到自己那天晚上光着身子从学校门后的巷子跑回家，还有他记忆里很多张狰狞着的笑脸，每一个笑容都在嘲笑他。
　　还有他跑出学校的那一天，每次都是在混乱的场景里意识到这是让他屈辱的那一天，然后就是呼吸一滞，心跳加快，他自身开启了生物的自我保护功能，头痛让他没有办法再继续想下去。
　　这些导致了他在家的这些天哭哭笑笑，连他自己都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所以哥哥回带他出来一起买家具。
　　父亲和奶奶给他留了很多钱，但他一直都不会买东西，实在需要买什么东西也是在网上买搜索第一的爆款。
　　他以为哥哥肯定不会像他这样，哥哥一定什么都会。
　　其实他哥哥也不清楚，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家具城，也不知道都要买什么，就随便逛，看到什么就听导购小姐介绍，最后买最贵的一种。
　　直到两人逛到了卧室布置这层，导购小姐建议的是一个单人床，“这个是我们最受欢迎的一款布艺床，色彩搭配和床身高度都很适合向您这样的年轻人，而且也不像实木床难保养，而且这一款的单人床比其他款的要大一些，睡起来也比较自在。”
　　李楼想了一会，有点不喜欢，他想和哥哥一起睡。
　　还没等他开口，哥哥就说，“我们想再看一下双人的。”
　　李楼看着哥哥，感觉哥哥能读懂自己的所有想法。
　　哥哥看了他一眼，手掌盖住了李楼的脸，“别笑了，走吧。”
　　李楼跟上他，拉着他的手，“哥哥，我想的什么你是不是都知道呀。”
　　“都知道。”
　　李楼笑嘻嘻，牵着他的手前后小幅度的摇晃起来，“那你快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闻言，哥哥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李楼敏锐的看懂了哥哥的意思，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最后李楼走在哥哥身后，拉着他的手，摇晃着两个人的胳膊，通过他紧紧握着的手，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还有他们互通的思想和灵魂，在虚无的空气里相互缠绕抚慰。
　　等他们睡上新买的床，李楼埋在哥哥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又梦到他在学校里的事情，学校里的校霸坐在他的位置上冲他挑衅的笑，手里拿着他的笔和他的钱。他想冲上去抢过来，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过校霸，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就是这种理智的无力感一点一点的蚕食着他的勇气，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单凭他手上的钱，就能让校委会逼这几个人退学，甚至可以搜集到几个人校园暴力的证据，送着几个人进监狱。
　　但是有人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紧握的手，李楼有一种直觉，让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身旁的人是哥哥。
　　哥哥从身后环住他，抱着他给身后的人让路，几个校领导走到两人身前，抢回了他的钱，把几个问题少年拎走。
　　场景恍恍惚惚变成了学校外的巷子，他站在巷口不敢向前，不远处的背影是那个混混，等着他被抓过去，交上他的保护费。
　　但是这个时候他的钱被校霸抢走，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所以他也隐约记着自己只要一走过去就会被他按在地上。
　　身子打起了摆子，他踌躇着不敢向前，视线里出现了比他高大的身影，经过他走进巷子里，走近巷子里的混混面前，哥哥转过头看他，李楼本来是有点近视的，但是这会儿两个人隔着大半条巷子对视，李楼却从哥哥的眼睛里看到一些东西。
　　哥哥让他不要怕。
　　哥哥一拳砸在混混的脸上，像电影里的武打明星一样，用利落流畅的动作，把那些人全都打趴下。
　　接着又是第二天他回到教室，校霸已经被退学了，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对他打招呼，回到座位发现哥哥坐在他旁边，穿着他们的校服，手撑着脸冲他微笑，“我做你的同桌吧。”
　　李楼心跳快的就要冲出胸腔，血液回流全都冲上了头顶。
　　他张了张嘴，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发出来，眼前的教室桌椅和哥哥都消失不见，他看到了凌晨被霓虹灯光浸染的夜空。
　　他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现在应该是自己被扒了衣服躺在巷子里刚刚从昏迷中醒来。
　　他还要回家，没有衣服，要偷偷跑回家，不能被路上经过的人看见。
　　李楼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和羞耻心又重新崩塌了一次，浑身都抗拒起来，不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就算一直在这里躺着，等天亮的时候，有人从这里经过，他还是会被人看到，然后被人嘲笑，甚至还会被人拍了照片和视频放到网上，登上社会新闻。
　　他会死掉的。
　　李楼控制不住的呜咽出声，但他又仰躺在地上，呼吸不畅，供氧不足让他大脑昏昏沉沉。
　　但是有人过来抱住了他，在他身上搭了件衣服，从头遮到尾，他身上没有味道，什么特征都没有，但是李楼就是能认出来这是哥哥来救他了。
　　哥哥抱着他一路回了现在的家，明明两地之间隔着近千里，但他只觉得过了不到十分钟，回家之后哥哥把它放到他们新买的大床上，在他身形最摇晃，精神摇摇欲坠的时候，紧紧搂住了他，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告诉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哥哥都帮你解决了。”
　　他在哥哥的怀里，听着哥哥的声音睡着了，等他再醒来，只记得自己梦见了哥哥。
　　还没睁开眼，哥哥抱他坐起来，轻拍他的脸，“楼楼，宝贝，快起来吃早饭了，我今天做了海鲜粥。”
　　李楼眯缝着眼，嘴边噙着笑，被哥哥推进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李楼把眼睛掀开一条缝，偷偷看向自己身后，哥哥正靠在门边等着他，头低着看地面，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哥哥抬头跟他对视，他眼睛里的波纹是温柔又强大的海水，从哥哥身体里倾泻而出，逐渐包裹住他的全身，把他从地上托起来，让他窒息又让他呼吸，让他脚不接地身处虚空，又让他依靠水流充满安心。
　　李楼喉咙里溢出小猫被抚摸时惬意的咕噜声，想到哥哥把欺负他的人全都给打跑了，只觉得自己就是哥哥脚边的一只小猫，流浪时被哥哥捡回了家。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没发现哥哥已经不见了，他一个人笑弯了眼到餐厅吃饭，孤零零的房子里除了他自己，似乎再没有另一个人生活过得痕迹。

作者有话说

　　想开车不能开车不能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