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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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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烧饼,谢谢。”
热腾腾的烧饼从炉中取出,芝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摊主把烧饼用纸包好,递给他:“小师父,今天去哪里算卦?”
鸣铃接过烧饼,揣了一个在怀里,笑嘻嘻道:“今天去北门,怎么,老丈你要算吗?可以给你便宜点。”
“我算什么呀,我都这把年纪了,算来算去不过一个死字,有什么好算的。”摊主把和好的面往桌上一摊,就去捞篮子里的馅料,“我替我姑娘问问。她都快十七了,人家同岁的姑娘啊孩子都有了,我给她说的亲事她都不要,一心想嫁个不一样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算不一样的,想着叫你算算究竟是个什么人。”
鸣铃失笑:“我可算不了是谁,我就算看见了人家模样,也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怕是帮不上忙。”
“求个心安嘛,能嫁个人就不错了。”摊主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我看她整天去庙里求姻缘,真怕她一时想岔了,去当个尼姑。我就这一个女儿,真出家了我可受不了。”
“也行。那你让她待会来吧,我不收钱,明天送我俩烧饼就行。”鸣铃嘻嘻哈哈地咬了一口烧饼,冲摊主挥了挥手,“先走了。”
他在街上游走了一会,一边吃烧饼,一边晃晃悠悠地逛街,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买的东西。今日是白坪镇市日,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群,四周摆摊的叫卖的表演杂耍的,热闹极了。也就是现在时候还早,再晚个一两刻,天大亮了,就该前胸贴人家的后背了,届时想从街中过,少不了费一番力气。
趁着还没到人挤人的时候,鸣铃又买了几样新鲜菜蔬,并一篮子鸡蛋,回家去了。
他家住城外,离城门倒是不远,每天起早贪黑进城摆摊,早吃俩烧饼晚吃一碗馄饨,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回到家把东西交给隔壁婆婆,他才换了衣裳,收拾了摆摊的几样用具,准备出门。
隔壁张婆婆跟在身后喊:“早点收摊啊,晚点下雨!”
他远远地挥挥手,应了一声,抬头望了一眼天。天色晴好,万里无云,看不出东西来。
啧啧两声,鸣铃放下东西,取出一条三尺来长的白布条,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在脑后打好了结,他重新抬起头来,看向天空。紧闭的双眼被黑暗覆盖,但他的脑海中,却有一道光亮慢慢显现。橘红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有一轮明日缓缓从眼前升起。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光四起。
“是要落雨的天气。”鸣铃长叹一声。
北门是鸣铃最喜欢的摆摊地点之一。白坪镇当初受匪患侵扰,不得不和其他几个周边城镇共同出钱,筹建了一道简陋的城墙。后来被朝廷知晓,派了人来剿匪,城墙收归朝廷所有,不仅加固了一圈,还另开了两扇城门,北门就是其中之一。因此面后开了两条路,交通便利起来,北门一跃成为本地人流量最大的城门,远超老城门。
在这摆摊,不仅赚得多,还能听到各地游商带来的奇闻异事。
鸣铃对外界的世界很感兴趣,打算攒够一笔钱就离开白坪镇,去外面看看。他自认有些才艺在身上,就算到了外地,摆摊算命也能维持生活,但或许是穷小子的本能作祟,身上不带点家底老觉得不安心。到目前已经攒了二两银子,离目标五两还略有一点差距。
刚把摊子支起来,旁边的陈老道已经忍不住开口了:“你小子怎么又来北门?今个的午饭没着落了,晦气!”
鸣铃客气道:“我带了烧饼来,可以给你半个,不用谢。”
“去去去,谁要你的烧饼!”陈老道皱起眉头,捋了捋半寸长的小短须,“不是我说,我们俩就不能错开吗?一人一天不好吗?自打你来了后,我这生意都少一大半,我也要吃饭的好伐?”
鸣铃无辜:“你吃你的,与我何干?”
“你……”陈老道背过气去,重重地拍了下摊子,刚要发火,面前来了人,刚起的火气瞬间被压了下去,对午饭的渴望促使他瞬间变脸,作高深莫测状:“姑娘算什么?”
鸣铃瞥过一眼,见那姑娘身遭金光流转,身上一股芝麻香气,便顺口道:“错了,是我。”
陈老道和姑娘同时转过脸来,纳闷地看着他。
陈老道:“什么是你?你不会要现场抢我客人吧?”
姑娘道:“你是我爹爹说的算命的?”
“是。”鸣铃惜字如金,一次性把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鸣铃一遭,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脸上:“你好年轻,我还以为算命的都是老头。”
旁边站着个现成的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
鸣铃蒙着眼,权当作没看见:“祖传算命,年轻不是问题。你要算姻缘?”
姑娘“嗯”了一声,却又道:“我没听我爹说你是瞎子,你这眼睛怎么了?”
鸣铃伸手摸了摸布条:“算命遭天谴,客人比较喜欢看我这样。”
姑娘忍不住蹙眉,觉得眼前这人说话实在有些轻浮随意,不免对他有点怀疑。犹豫半晌,还是说:“既然我爹爹说是免费算,那你起一卦好了,算算我将来会嫁给谁。”
鸣铃随手抄起摊子上几个铜板,装模作样摇了摇,心中默念:正面多吃馄饨,反面多吃挂面,便丢在摊子上。三枚都是正面,今日午饭确定了,是馄饨。
但戏要做足,他面色不改,心知陈老道今日不痛快,要是不摇够次数肯定要找茬,便又丢了两次。因为午饭已然确定,便理也没理,顺手把铜板推到一边去了。
“明天的烧饼能多加点肉吗?”
他问。
姑娘眉头几乎皱成一团,不满道:“所以我的良人是谁?你不会和我爹串通好了吧,要随便给我指个人家?”
“你的良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心中想的人肯定不是。”鸣铃心想,未免太不一样了,你爹肯定接受不了。就算你爹接受了,佛祖可能也不是很能接受。
姑娘却好像认定了他在胡言乱语,不死心追问道:“你凭什么这样说?你知道我心里是谁了,怎么不说出来?”
陈老道也跟着附和:“是啊,你都收人家烧饼了,总该说点实在的吧,神神叨叨的,明天烧饼别说肉了,葱都不给你放。”
鸣铃心想也是,总该给点提示。犹豫一会,他委婉建议道:“以后还是不要去庙里求姻缘了,庙里不是你该求的姻缘。”
姑娘猛然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鸣铃道:“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他的影子,或许是一厢情愿了。”
话刚说完,姑娘已经落下泪来,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鸣铃暗道一声不好,赶紧又补充:“但你日后生活还是幸福的,只是现在走岔了路,回到正途上去还是好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陈老道啧啧两声:“你这话说得不体面,换我我就不给钱了,不知道多读点书?”
鸣铃也暗自懊悔,不该这样说的,倒显得人家像是做错了事。平心而论,追逐所谓的爱情,又有什么错处呢?即便不是此人,也算一段美好的回忆。但他书读得确实少,想装模作样也没这个功夫,一看姑娘掉眼泪,就口不择言起来,多说多错。唉,还是得向陈老道等人好好学习。如今话已脱口,不好收回,只能艰难找补。
“对不住,明天的烧饼我不要了,我不是说你错了的意思,我只是……”
他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东西出来,姑娘却打住他:“不必说了,我知道了。”她擦擦眼泪,“我和他的确没有缘分,我自己也知道。就这样吧。”
说罢转身就走,倒显得鸣铃不够洒脱了。
鸣铃“唉”了一声,苦着个脸看向陈老道:“还是得和前辈学学说话的艺术。”
陈老道嘿嘿笑了两声:“好小子,我就说你不是道家的,你咋不去假扮和尚呢,搁这扮道士寒碜谁呢?”
鸣铃也学着他的模样,嘿嘿笑了两声,诚实回答:“我爱吃葱,当不了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