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噩梦 他梦见割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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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割麦子。
没有镰刀，他把麦穗捋下来，穗子流到手心里，再从手腕流下。麦粒一捻就碎，质地滑腻，粘黏着手不好受，像被胶带粘住，绷带里面结着瘀血。他不敢抬头，只听见耳朵里轰鸣声，好像有飞机飞过去，只得看见低空，土黄色，是军服的颜色。
军服上很难不染血，于是天变成了暗红色，他低头看手，也浆着暗红色，凝固了粘着，怪不得不舒服。再看麦田，还是一片金黄色，捋下来的却都变成了血，麦穗捻在手里，是碎肉残渣捻成灰烬，他耸耸肩，继续捋麦子，捻麦穗，手里的血冒着泡，像妹妹打发的蛋白霜。妹妹跟他说话，他听到了。
“你睡个死鬼，上班了。”
他现在不就在上班吗？割麦子是份正经工作，没忧虑，也不用和血肉打交道。他回话，妹妹声音顿了一会，他感觉不稳，肩膀不自觉地晃，也不摔倒，只是眼前黑起来，没等到全黑，便有入眼的白色。
家里的天花板。妹妹探出一角，怒目看他。他看妹妹，麦粒和穗子一下反进他脑子里，没来由地恐惧。头发已被冷汗湿了，他抱头喘气，妹妹带上门出去。
“我给你请假。”
过了半小时，妹妹没回来，大概是上学去了，斯捷潘来了，大概也是请假，坐在床边虚抱着他。
“冷静点，安德留沙，我在呢。”斯捷潘挤出笑，仍皱眉头。
安德烈只闭上眼，这里他一秒不想呆了。
斯捷潘陪安德烈缓了一上午，下午问他想去哪玩，便借了邻居的车往郊区走，他问安德烈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安德烈没回他，坐在副驾驶托着下巴闭着眼。
“好久没见你这么消沉了。”斯捷潘把车停下，“来，出来转转。”他开了车门，拉安德烈出来，入眼是大片草地，后面小山包，种着树，他们走过去，树林铺开，边上围着木篱笆，是苹果树，有些结了果，林子里面走过位青年女子，笑着招呼，跟着问好。
“翘班出来玩？”
“请了假，陪他散散心。”
女子笑了，给他们抛一个苹果，又抛一个，他们接着，在衬衫襟子上蹭几下便吃，靠篱笆坐着。
“你做什么梦了。”
“割麦子。”安德烈眼神向草地，草地在他眼里晃荡，晃荡着又变成一片麦田，红色的麦田。
他又要睡过去，身体往前倾倒，斯捷潘扶住他，摸到他左臂手肘，只剩个圆形关节，套层薄薄皮肤。
斯捷潘叹了口气。
安德烈看见前线的救护所，他左胳膊还在，一圈圈缠着绷带渗着血，一人走过来，染血的白大褂，那人笑着，灰蓝色眼睛，浅棕色头发。
“马柳科夫？”他叫那人的名字，救护所崩解倒塌，变成草原果树，那人挪到他边上，灰绿色眼睛，“不，是波波夫。”那人笑说，穿着花格衫，披夹克。
也对，斯捷潘.马柳科夫已经不在了，而斯捷潘.波波夫还活着，啃着苹果，一只手放他背上，微笑着，安德烈依旧感觉不好，眼前的人，蓝绿眼睛，他看不真切。
“别想了。”波波夫开口，“马柳科夫是个好人，可他死了，我们还活着。”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而我们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