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星月移》宇直

2、第 2 章

　　“你们两个，别睡了，困了出去洗把脸，站起来上课。”
　　随着厚重女声的响起，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黎栎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同桌就又轻轻推了他两下，凑在他旁边小声说：“英语老师来了，别睡了。”
　　黎栎抬起头，还纳闷怎么没听见上课铃响，发现其他人已经迅速在自己座位上坐整齐了，仔细一看讲台上的人，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大红色镜框的眼镜，留着斜刘海，嘴角下耷，看起来凶巴巴的。黎栎想起来了，这是“烙鹰”，之所以有外号是因为这个老师有口音，上课的时候其他的普通话听起来都很正常，只有说到“老鹰”这个词的时候第一个“老”发的是四声，变成了“烙”，听起来异常滑稽。再加上这个人喜欢跟班主任告状，每次都会提前两三分钟上课，看起来凶巴巴的，所以大家一直给她取了个外号叫“烙鹰”。
　　“你俩怎么还不动，还要我请？黎栎，夏南星，拿着书站后边去。”烙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来是逃不过了。
　　“不还没上课吗。”黎栎一边动身一边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烙鹰提高了音量，口水都喷到了第一排同学的头上，像洒水壶一样，阳光照进来黎栎仿佛还看见了彩虹。
　　黎栎厚着脸皮冲烙鹰笑了笑，站到了教室最后边，要在以前黎栎早就跟烙鹰怼起来了，这个人欺软怕硬。之前高一的时候烙鹰还是班主任，学校组织大家去夏令营，每个人都是要交钱的，烙鹰就要求班里的每一个人都去。黎栎不喜欢参加这些东西，再加上那两天生病，就说自己不去，还是明确告知了烙鹰。结果夏令营回来烙鹰就开始找他的事，动不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羞辱他，黎栎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她了，后来才知道班主任号召同学们去夏令营会有回扣拿，而烙鹰没拿到属于黎栎的那一份回扣，虽然只有百十块钱，再加上黎栎没有去烙鹰私自在校外办的补习班，这个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黎栎回去就和自己母亲说了这个事，他妈也非常生气。
　　不出一个星期，烙鹰就找到黎栎跟他道了歉，还暗戳戳问他父母是干什么的，黎栎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高二上册开学的时候烙鹰就不再担任班主任。
　　夏南星早就已经站在教室后边了，教室后边也有一个大黑板，上面画着黑板报，两个人有一人站在黑板的一边。黎栎悄悄的眯了夏南星一眼，只见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课本，背靠着墙壁，靠双腿支撑着自身的重量。干净净的，真好看。
　　“呸！”黎栎在心底鄙视了一下自己，怎么能觉得伤害小枫的人好看呢。
　　虽然耳朵里边灌满了小蜜蜂劣质的声音，黎栎的脑子里面还一直过着以前的事，就像是宝藏一般，一点一点的发掘，之前还没觉得自己记忆力有多好，现在一想倒是差不多都能记起。他回忆得起劲，自然也没有看到夏南星看向他的目光。
　　黎栎和夏南星一样高，就是没有夏南星白，不过也是健康的小麦色。黎栎的眼睛很大，加上双眼皮更大，只是此刻正低着头盯着书本，一看就知道已经神游了，因为他看的根本不是老师讲的这一课。黎栎的头发有点长，低着头已经耷拉到眼皮上了，头发还带着弧度，看样子是烫过的，真是个骚包。
　　咻，一道白光划破空气，准确无误的砸到夏南星的额头，其实不是很疼，但夏南星还是抽了抽嘴角，倒吸了口气。
　　“站着都听不进去，不行你就滚出去。”烙鹰正在瞪着夏南星。
　　这么一闹，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盯着他，就连黎栎也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穿过窗户，打在黎栎身上，夏南星突然觉得今天也不是那么黏热了。
　　黎栎听到声音扭过头看了一下，发现夏南星正在看自己，难道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口水印？不应该啊，自己睡觉不流口水的。
　　被人看着还是有点尴尬的，黎栎冲他笑了笑，算是同学的之间的礼貌。
　　夏南星立马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课本，只是不再靠着墙，站得直挺挺的。
　　烙鹰继续讲课，黎栎还在梳理自己的事情，到底自己为什么回到高二这一年？还是搞不明白，现在是六月份，算是高二下学期，还有一个月就放暑假了，小枫还没有来到他们家，要等到高三开学的时候才能见到小枫。
　　自己因为不喜欢社交，所以在高中并没有什么存在感，虽然自认为自己长得还算是不错，高一的时候也收到过女生的情书和告白，但自己就是提不起兴趣跟人社交，大多数班级活动也不参与，再加上赵韩枫转来他们班之后他之和赵韩枫玩，因此毕业后跟同学们都算是不熟，有的连名字都叫不上。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活啊，不过也少了很多不必要麻烦。
　　另一只独狼就是夏南星，夏南星是冷冰冰的，谁都不搭理，自己跟他一样，学习成绩都是中游。不过之前听说夏南星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因此和老干关系不错，老干很喜欢他，对他也是照顾有佳。不过最后夏南星坐了牢，还真是令人唏嘘，也不知道自己自杀的时候他有没有出来。
　　想到这里，另一个疑问就从心里开了出来。
　　他翻遍自己的记忆都不知道赵韩枫和夏南星到底有什么纠葛，他们之间的仇恨居然已经大到一方要杀死另一方才能解决的地步，但是在自己的记忆中两人并没有什么接触，要说接触两个人也是跟自己接触比较多。在发生伤人事件之前，自己和夏南星还有几次交会，但是具体是什么黎栎现在想不起来了。
　　这件事也算是黎栎人生的转折点，就是因为赵韩枫受伤之后对自己产生了依赖，黎栎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才爱上了赵韩枫，之后上了同一所大学，住在了一起，发生了后来的事。如果当时没有发生这个事，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改变，他能改变赵韩枫，改变夏南星的人生，甚至也能影响自己的未来，只是可能失去的是和赵韩枫的爱情。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个代价他可以付出，而且他相信，相爱的人终究会爱上，无论分支是什么，终点只有一个。
　　黎栎在自己座位上捋思路又捋了两节课，之后就放学了，这是个星期五，所以不上晚自习，黎栎就背上自己空空如也的书包，晃晃悠悠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平时路上自己还会买一点烤肠什么的吃，黎栎家里虽然有点小钱，但他就喜欢吃这些廉价的东西，他最喜欢吃烤肠，不是那种台式香肠，而是用油在铁板上煎的，还必须要是面肠，多一点肉都没有那种感觉。撒上孜然，多撒点辣椒，黎栎爱吃辣，真是美滋滋。
　　但今天黎栎没什么胃口，只是站着看了看卖烤香肠的小摊，又动身往自己家走去。他家离得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玩玩手机一会就到了。
　　黎栎在自己身上上下下摸了摸，在裤子口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自己在2021年28岁时候死的，现在他16岁高二，那现在就是2009年，奥运会都过一年了。黎栎的手机是个牌子机，还挺贵的印象中，是触屏的，但是侧滑就能出来一个小键盘，和手机是一体的。当时黎栎觉得这个手机打字方便，他到死的时候都用不惯九键，他们班还有一个女生和他用的手机是同款的，她甚至还能把手机放在课桌下边盲打，眼睛用来盯着老师。
　　刚拿出来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一栏写着“妈”，黎栎划了两下才接听上电话，那个时候触屏还不是很灵。
　　“儿子，我们这个星期不回去了，桌子上给你放了钱，冰箱里面有吃的，热热就能吃了，或者你想买着吃也可以。少玩会电脑，作业记得写啊，在家乖乖的别乱跑啊，忙完这个月我们就给你带礼物回去。来了来了，我跟你爸要去忙了，记得吃饭，挂了啊。”
　　再次听到母亲的声音黎栎的眼泪已经滚了出来，他的母亲就像太阳一样热烈，做起事来风风火火干净利落，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女人会选择抛下他去自杀。
　　“好......”黎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
　　那边听到之后也觉得有点不对，顿了一下开口道：“儿子，你是不是生病了，听起来......”
　　“好了妈，我没事，你们去忙吧，我还等着你带礼物回来给我呢！”黎栎用手背抹掉眼泪，又恢复了正常的少年音。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串笑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虽然不知道现在回来是干什么，但这次，他谁都不会放走！黎栎暗暗握紧了拳头，大步朝自己家走去。
　　走了没多远，黎栎就慢了下来，他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运动过了，平时能躺着就不坐着，出门能坐车就不骑车，能骑车就只骑电动车，反正就是不走路。现在身体倒不是多累，只是心累。
　　他打开手机，找到同桌赵一茹的□□，打了一行字，发送了过去“你知道夏南星吗？”，突然没有表情包然黎栎觉得不是很习惯，总感觉文字不能表达自己的真实心情。但这个年代，别说发表情包了，发个图片都要想想自己流量够不够用。
　　“知道啊，不是咱们同班同学吗？”那边很快就回了过来。
　　“有没有更详细的？”黎栎打字打得飞快。
　　“关于什么的？”
　　“家庭啊，性格啊什么的。”
　　“你问这些干什么？”
　　“同学嘛，多了解一下。”
　　“他平时冷冰冰的，也不跟人沟通，知道的不是很多。”
　　黎栎刚想回“那算了”，对面就又来了一条信息，“不过你问对人了。”
　　黎栎没回，赵一茹很快就发了一长串的话过来。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你可别乱说，尤其别跟夏南星说。夏南星的妈是个精神病，发疯了，好像还弄伤了个人之后就自杀了，他爸害怕就跑了，只剩夏南星自己一个人。其实也挺可怜的，所以老干对他很照顾，同学们也想关心他，但他跟个冰块一样，谁去都是热脸贴冷屁股。你平时也不关心这，怎么突然问起来夏南星了？”
　　“好，谢谢！”黎栎没有回答，就单方面能结束了对话。
　　站在熟悉的家门口，黎栎拿出钥匙打开家门，还是记忆中温暖的样子。大学之后他们就买了更大的房子，搬了家，这里后来也不知道卖给谁了。
　　冰箱里还放着几份新炒好的菜，电饭煲还在保温键，里面是温热的米饭，看来黎母是回来过一趟。
　　简单吃完饭之后，黎栎洗洗漱漱就上了床，一般这个时间的消遣要不是看小说要不就是打游戏，但黎栎现在完全提不起兴趣，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让他坐牢，反正他没权没钱，他伤害小枫，能让他蹲多长时间就蹲多长时间。”梦中的黎栎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是浑身都散发着寒意。
　　梦中他又回到了和赵韩枫分手的那个时间点，赵韩枫再次在他面前血肉模糊，他仿佛是被钉在了原地。他努力朝着瘪成一团的驾驶室看去，只觉得开车的人很眼熟，熟悉得仿佛就像流遍自己四肢百骸的血液，
　　紧接着场景又变了，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黎哥，我看不到星星了......”
　　“看我，我就是你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