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星月移》宇直

10、第 10 章

　　两人没有提起昨晚的事，这是黎栎第一次体验到拥有特权是多么爽的一件事，夏南星则在思考自己对于黎栎的情感。自己更像是一个追星的粉丝，想要追寻黎栎的步伐。在别人看来黎栎在昨天晚上之前对夏南星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只是在自己孤独的时候安慰了两句。但就像是一个失明的人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亮光，谁能再忍受黑暗呢。
　　没有人喜欢孤独，夏南星亦是如此。
　　每一次感受到来自于其他人的热情和关心的时候，都能破开夏南星内心的屏障，但每当到达最后一层看见滚烫的心的时候，那些人就没了踪影。再一次，只要再一次就好，夏南星总是这样想，最后都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薄冰变成了坚冰，包住了那颗期待的心，只给一个人留下了一个通道。
　　其实夏南星的成绩非常好，因为无论自己在家还是在学校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什么额外的闲事打扰，就只剩下了学习，只要夏南星愿意，他随时可以掏出一份优异的成绩让大家刮目相看，但是他不想。他跟在黎栎身后，看到成绩单上接着黎栎身后的自己的名字，夏南星都会觉得这是两人能贴近的最近的距离。
　　因为昨晚没有睡好，黎栎一下课就趴在自己的位置上补觉，夏南星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温习功课。
　　就算是上课了黎栎也在开小差，夏南星一看黎栎单手撑着下颌，眼神都不知道迷离到哪里去了。
　　黎栎确实在想事情，就是陈谦的那档子事。现在想想日子应该是快到了，他还记得那是放暑假的前一天，老师正在班级里交代假期的注意事项，比如不要下河游泳，不要荒废学业等。就听见外边传来一声闷响，声音很大，他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直到听见在楼下上体育课的同学的尖叫。
　　那一天乱糟糟的，不管是声音还是画面。一下课老师就让大家直接回家了，算是提前半天进入了暑假。
　　黎栎在楼下看到了围着的一群人，人群中间就是事发地，黎栎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可能人类的天性就是爱看热闹。
　　幸好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暑假了，不用担心会对学生造成什么更恶劣的影响，但这件事还是上了新闻，学校给出的解释是什么学业压力过大，学生心理脆弱等非常官方的回答。
　　但关于死者的流言不会在此终结，慢慢开始出现在学生们的口中，心中，聊天界面中。黎栎在班级的□□群，大致也了解了一些，大多都是令人厌恶的语气和词语，仿佛人人见过这个人，与这个人心意相通。人类是不吝啬自己的语言的，只是吝啬赞美而已，黎栎听到这些刺耳话语的时候总是这样想。
　　等到开学的时候，所有的恶意都转向了陈谦，里边带着对逝者的惋惜和厌恶。黎栎后来了解到陈谦之后没有再去学校，整个高三下册选择在家复习，高考还是正常参与。
　　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狂欢结束了。
　　自从自己重生之后黎栎就额外关注这些自杀者，尤其是像这种年轻人，脑子一热就决定了一辈子的事，他想要拯救他们，就像是能够拯救当时站上楼顶的自己一样。怎么重生之后就变成圣母了呢，黎栎暗暗在心里嘲讽自己。
　　心不在焉，黎栎一整天都在跑神，晚自习上完之后他让夏南星先走，自从上次抢劫的事发生之后他俩就一起走了，黎栎这才发现两个人回家的路是一条。夏南星也没多问，黎栎也摸不准他是冷漠还是有保持距离感的自知之明。但是黎栎明明在对方眼中窥探到了浓烈的求知欲，真是个怪小孩。
　　黎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背上书包走了出去。
　　他顺着楼梯走到顶层，平时楼梯的尽头有一扇上锁的铁门，隔绝开了天台。他也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只是想来碰碰运气，当时他想自杀前也是在楼顶待了好几天，就像是视察自己离开时的风水一样。
　　铁门还是关着，黎栎发现锁已经不见了，他走上前拨弄了一下门，拉开了，破旧的铁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像是在和里边的人打招呼一样。
　　天台上光秃秃的，连灯都没有，边缘有半人多高的墙壁。
　　一个身影坐在墙壁上，双手扶着屁股旁边的墙，仰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星星，黎栎抬头看了看，今夜云很厚，没有星星，只有弯弯的月亮撒着银光。
　　吹来一阵微风，扬起少年的衣角，和当时的黎栎一样。
　　“为了爱情要死要活是最傻x的做法。”黎栎走向前去，他不怕少年惊扰到，铁门已经提醒过他了。
　　他走到少年身旁，转过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也不嫌脏。
　　少年也没低头看他，开口道：“你怎么知道，万一我就是坐着吹吹风呢？”
　　他的声音低沉中透着凌冽，像是雨后的春笋掺杂着腐朽的枯木一样，很矛盾，但是很好听，怪不得能和陈谦搭上线。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的那种东西，和曾经的我一样。”黎栎眼前出现了那个腾空而起的身影。
　　“嗯？”那少年低下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感受到视线的黎栎也抬头看过去，视线在空气中碰撞。这是一个干净的男孩，白白嫩嫩，长相并不出众，但黎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比长相更重要的气质。他和陈谦都是看起来很温柔的人，还挺般配。
　　“黎栎。”黎栎主动自我介绍，伸出了手，表示友好。
　　“徐天宇。”对方也用离得比较近的那只手快速跟黎栎握了一下。
　　“其实也并不是因为什么情爱吧，只是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很难活下去。”徐天宇又抬起头，也许是在看月亮。
　　“我们这样的人？”黎栎不解。
　　“刚刚一握手我就大概猜到了，你也是吧，和我一样。”徐天宇轻轻笑出了声，露出了他这个年纪本该拥有的神情。
　　黎栎这才反应过来徐天宇说的是什么，这算不算出柜？重生前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和赵韩枫之间的关系，但他的朋友们都清清楚楚，让徐天宇这么一说倒是有些许尴尬。
　　“这是正常的，喜欢可以是除性别以外的一切东西，总不能因为你是男是女我才跟你结婚吧。”黎栎说得很有道理，一个人的灵魂、品质、性格、□□甚至是金钱都可以是被喜欢的理由，但不会有人因为一句我是男的或者我是女的而喜欢上一个人。
　　“唉，这些东西有人已经说烂了，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关上了耳朵，张开嘴巴，伸出双手。”徐天宇叹气。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黎栎大概也能猜到了除了感情之外发生在徐天宇身上的事情。
　　“他们说我娘，我只是表现的比较软弱，我选择的东西比他们大多数人都要更有所谓的男子汉气概。他们说我恶心，但他们恶毒的嘴巴和心理让我更觉恶心。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自己面对整个世界的中二漫男主，但事实却是我只是一只新手村低级丑陋的哥布林，人人都可以从我身上获得快感。”徐天宇不急不缓的说着，语言在空气中流淌，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倾诉。
　　“你要明白枪打出头鸟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很多时候并不是我们这样的人才被人诋毁。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异类都需要经历这个，天才如此，怪胎也如此，没有人能逃开。人人不想成为我们，人人都是我们。”
　　“你还挺开朗的。”徐天宇又轻笑了一下，分不出是嘲讽还是真心觉得黎栎开朗，黎栎并不在意。
　　“其实我也不是来劝你的，一个人呢确实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无论生死都需要巨大的勇气。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不是能够后悔的，不是能够回头的。”黎栎就像和他说几句话，但还是要看对方自己怎么决定。
　　“很多事情都是要靠头脑一热来做的，比如说结婚，热情冷却后就是各种琐碎的事情在消耗自己当时急切想要的心。”徐天宇现在表现的很跳脱，黎栎倒是觉得对方还蛮文艺的。
　　“一定是有人希望你开心的活在阳光里的。”黎栎继续安慰，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接着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问问你心里最希望说这句话的那个人。”
　　黎栎说到这一步，便是表明了自己认识陈谦，希望给自己争取一个挽救他的机会。
　　“我问过了，他让我去死。”徐天宇的声音很冷。
　　黎栎没有想到陈谦会说这样的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些什么话安慰：“怎么会......”
　　“哎呀。”徐天宇转个身跳了下来，和黎栎并肩席地而坐，“他倒是没有这么说，但是他的表现是这样的，可能我确实给他带来困扰了吧。”
　　“喜欢一个人是没错的，但是你的喜欢让对方陷入了麻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收手吧，阿祖。”黎栎突然想起了《新警察故事中》吴彦祖被包围时听到的话。
　　徐天宇也被黎栎正经的语气说着招人逗的话弄笑了。
　　“学校里边应该还有吧。”黎栎突然觉得好奇，学校里边这么多学生肯定是有同类的。
　　“如果你在明处看到一只蟑螂，那就证明在暗处的蟑螂已经挤不下了。”徐天宇收起笑容，“我能感觉陈谦也是那只蟑螂，但是他不希望自己是蟑螂。”
　　“没有人喜欢自己是一只蟑螂。”黎栎不满意他的比喻，把自己也归成了蟑螂，“往好处想想，万一是阳光照进了那处黑暗呢。”
　　徐天宇没有回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黎栎从他平静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
　　“啧，有道理，你快走吧，那个人一直在等你。”徐天宇抬起头，脸上挂上了温柔的微笑。
　　“谁？”黎栎挠了挠头，他除了夏南星之外没有什么能一起上下学的朋友或同学。
　　“喏。”徐天宇手臂反着指了指身后的楼下，黎栎站起身向楼下看去，看到一个黑黑的小影子孤零零的站在路灯底下。
　　难道是那个人？他一直在等自己回家？
　　“你等等我，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你等我问下陈谦的想法。”黎栎快步走向铁门，给徐天宇留下了这句话，他并不确定徐天宇会不会等他，但他相信徐天宇会。
　　嫌走得太慢，黎栎跑了起来，一次能蹦三个台阶，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又不赶时间。只是觉得脑子嗡嗡的，心里有跟狗尾巴草随着他的奔跑一挠一挠的。
　　跑到楼下已经出了一头汗，黎栎看着不远处的人，看站得笔直的背影，果然是夏南星。
　　黎栎缓了口气，走了过去，正准备吓他一下，刚走近夏南星就转过身来。
　　“怎么还没走？”黎栎装作不知情的问道。
　　“你作业忘拿了。”夏南星把手中的物理习题册递了出去。
　　黎栎没有拆穿他的谎话，夏南星是看着他在语文课上做的物理作业，接过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的越来越长，纠缠在一起，直到淡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