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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现实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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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据说跟切原赤也打球路数很像的前辈目前住在山上,给一间神社做宫司。
幸运的是,这座山就在神奈川,因此网球部的正选们决定在周末带着切原上山请教。
“难为你们能找到我啊。”前辈年纪不小了,但打扮还算体面,笑起来脸上的细纹都散发着魅力,“如此诚心,我应该勉励相助的。”
“不过,前辈是为什么不继续网球事业了呢?”切原问,“明明打得这么好,成绩斐然,刚刚教我的东西,没猜错的话您也一直没有放弃网球吧!为什么专业赛事上从没有见过您的身影呢?”
“你应该是不太了解神社。”这位前辈说,“作为传承性质的神社,我从小就接受神社的教育,放弃神社而去做以外的工作是绝对不允许的,被视为亵渎神灵。如果我去打网球的话,我家里人大概要跟我断绝关系、一辈子永不相见了。”
“这么严格吗?”
“还是要看是什么样的神社吧,我们神社小,为了传承也是不得不这么做。而且也没什么,比我们严格的神社多的是呢,婚嫁、食物、晨昏都有规定。”前辈说。
这时候,门响了,一个女人拉开门跪坐着说“叨饶了。”,然后膝行进来,给客人们一一倒茶。
受由奈的影响,幸村看女人会先注意她的头发——浅色系的发色,跟干瘦的脸完全相反的光滑柔顺,整整齐齐地盘在头上,是早些年已婚女人会专门梳成的头型。
幸村觉得莫名眼熟,因此多看了几眼。
前辈问:“真的不留下来吃饭吗?请不要客气,训练了一整天,一定很累了吧。”
幸村说:“太谢谢您了,但是天色已晚,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话间,倒茶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喝完茶,网球部起身告辞。
前辈站起来:“我送你们。”
神社庭院里中间常被人踩踏的地方还算干净,但四周却杂草丛生,虽说给人不太整洁的印象,但此时春末夏初,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竟然有些生动活泼的气氛。
幸村去过不少神社,可一时间也说不出这种“超过范围的活泼”是好是坏。
“咦,那不是……”切原眯起眼睛看,“那个那个,浅色头发的学姐,柳前辈认识的。”
柳也看到了,惊讶地说:“森桑?”
隔着鸟居,浅色系的巫女与刚刚来倒茶的女人一起,向这边走来。
“那是?”前辈也眺望,仔细辨认巫女身上的千早,“是森神社的巫女?”
网球部成员离开的脚步随之慢下来。
两边人离近了,由奈向同学点头,向前辈微微鞠躬问好:“打扰了,田下宫司,我是森神社派来的巫女,这是介绍信。”
趁着前辈在看森奶奶写的信,幸村问:“森桑怎么这个时间来这里了?”
由奈回答:“奶奶今天算得今天晚上10到12点是吉时,我来请田下宫司做场法事。”
幸村皱起眉。
柳问:“深夜十一到一点?就你一个人吗?”
几个高中生回头看了一眼,就算是常有人来的神社,借着天边落日最后一抹余晖照亮,空气也是寂静发凉的,庭院内杂草葱葱却显得更加凄清寒骨,令人无端心中发毛。
“没关系,”由奈笑了一下,“我经常做这种事,并不害怕。而且会有田下夫人陪着我。”
女人点点头。
由奈和幸村短暂对视一眼,然后对他们说:“看起来你们要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虽然环境清净到有点可怕,但由奈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样子,高中生们也就没说什么,告辞离开了。
“由奈巫女对吗?”前辈收起信件,上下打量由奈一番,侧过身,“请进来吧,我和你爸爸是同学,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行走间,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姑姑呢,她还好吗?”
由奈回答:“姑姑很好,我替她感谢您的挂念。”
“你和你姑姑长得还真是像呢,”前辈说,“都是这样一头漂亮的头发。”
田下夫人沉默地走在两人身后,像无声息的幽灵。
“离吉时还有两个小时,你吃过饭了吗?哦,那就让我夫人带你去今晚休息的地方吧。我先去正殿收拾一下。”
“麻烦您了。”
寝室里,田下夫人在榻榻米上铺上干净的寝具,由奈跪坐在小矮桌旁,打开她带来的小木箱。
“我无数次地想,如果我没有跟你说过这些事,你不来的话,事情会变成什么样。”田下夫人说,“我幻想你今天没来的结局,我就后悔了;
再幻想你来了的结局,也还是后悔。”
由奈从小木箱里一个一个往外拿东西。
“由奈,你知道我带你走上了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吗?”女人问,烛光在她的眼里闪烁,“你真的知道吗?”
“您说错了,田下老师。”由奈把小木箱的小门合上,推到一边,然后抬起头,“我一直就在走这条路,您只是我路上偶然遇到的小兔子而已。”
兔子?真是个可爱的比喻,但田下老师现在根本没心情欣赏这个。由奈的话奇奇怪怪,她没有听懂,心中萦绕的愧疚和隐隐的兴奋折磨这颗疲惫的心脏。
由奈看了她一眼:“别害怕,老师,说起来,还要感谢您帮我制止了角田老师的行为呢。把这看作是巫女心血来潮的报恩吧。”
田下老师说:“也许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她回忆那天,被撩起裙子的女生神情镇定,比屋子里的两个大人还要理智——他俩一个恼羞成怒,一个怒火中烧——她记得女生被自己抱住的一瞬间的眼睛,像蛇一样毫无波澜。
由奈说:“我当然需要您。”
田下老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无奈地说:“是的,你当然需要我了。”
收拾好东西,到时间要离开寝室时,田下老师手搭在内陷的门把手上,低着头说:“其实,由奈——我这样做是错的。他犯的那些错,也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也许,也许……”
由奈:“你还没想清楚吗?”
由奈:“我可以等你。”
女人:“我没想清楚,我说不清道理,看不到我们站在哪边——但我还是会这么做,这是错的,但我一定会去做。”
由奈:“那么我就会帮你。”
这座神社比森神社大了一圈,连正殿也大,不过显然有很多地方都废弃了。视线一一扫过小付丧神像的各部位衔接处,很多细节的地方被灰尘填满了,掉了漆的正神神像和前方小小的供桌都预示着这座神社的落魄。
是从信仰开始的落魄与荒凉。
森神社的巫女在法阵中心跳舞,手持铃铛,步态轻盈,每一个姿势都仙气飘飘,十分标准。铃铃的声响和木屐落地的声音交相辉映,让所见之人的灵魂都被洗涤。
引导远去的家人归来,这是这次法事的目的。
田下宫司在供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念诵祷文,视线不由自主从地上滑到跳舞的年轻巫女身上去。
时而上举的动作让她露出光洁白皙的手臂,虽然是过分纤细了点,不过花朵一般年纪让这点问题无伤大雅;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巫女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晶莹脆弱;微微隆起的胸脯,含苞待放啊,仿佛能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田下宫司鼻翼微动,连空气都变甜了。
森由奈最美丽的是她那头浅色的长发,两侧鬓角的头发分别编成小辫子,拉到后脑勺与其他发丝合起来,用白色蕾丝边的缎带绑住,再编辫子,最后把大辫子用巫女的方法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
熟悉的发型,熟悉的白红巫女,田下宫司仿佛又见到了故人,眼前一片恍惚。
祷文不知不觉念完了。
由奈跳了近半个小时,却没怎么出汗,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无意识咬唇让嘴巴更鲜红可口了:“田下宫司,仪式结束了吗?”
“哦,结束了。”田下宫司说,“虽然时间很晚了,但忙活了这么久,你累了吧,要吃点东西吗?”
“好啊。”由奈说,“要麻烦田下夫人了。”
田下宫司说:“她已经在厨房里备好菜了,现在不知道做好没有,你先休息,我去看看。”
“好的。”
……
而被大家以为早就回家了的网球正选们——
正挤在一个废旧工厂里取暖。
仁王:“所以,我们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