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伊德雪丽

43、第四十三章 宫变

　　聂玖歌这边正清理着韶阳派在北方的事务，皇宫那边就好似收到风似的，皇帝竟然说许久未聚，要邀请他们两人一起进宫赴宴，刘顺和先帝不同，几乎不摆什么宴席，这很明显是场鸿门宴，可是圣旨在手，他们不能抗旨，刘北宸拿着圣旨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跟聂玖歌好好闹一场让他离开京城，如今这场鸿门宴就不得不让他一起去了。
　　聂玖歌和刘北宸穿上华丽的服饰进宫赴宴，两人并肩走在宫墙内无疑是一道靓丽的风景，此行不管如何，至少都在一起，忽然间又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两人心境竟然都坦荡起来。太监总管领着他们到了宫殿，可是说好的家宴，却冷清得只有皇帝跟他们两人，并没有其他家人。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人一起跪下向皇帝行礼，刘顺端坐高台，一身的金黄龙袍不怒自威，“平身吧！”
　　“谢陛下！”两人一起起身并排入座，环视四周，意料之内，这怎么会是家宴。
　　“四哥和聂卿都爱金茎露，今日朕特意准备了，还请了江南的厨子做了些点心，聂卿不必客气，四哥的人，朕也是一视同仁的。”意思就是你们两个是一伙的，谁也摘不干净了。
　　“陛下真是对我二人真是了如指掌，连这点小事都查得如此清楚。”刘北宸也话里有话，以往的兄弟之情已经烟消云散。
　　“那是，四哥看重聂卿，朕与四哥兄弟同心，自然也得看重，多了解一些聂卿的喜好，也是应该的。”客气的表面话依然说得自然。
　　“陛下这么说真是受宠若惊了！”刘北宸也假模假样地回着。
　　“四哥何须此言，朕对四哥一向看重，没有四哥哪里有朕的今日。”
　　此话一出刘北宸脸色都不好了，是他让了这九五之位，是他看错了这个手段狠辣心机深沉的六弟，如今这局面确实有他一部分原因。
　　“来，朕敬四哥一杯。”皇帝举起酒杯，聂玖歌惊慌得按住了刘北宸的杯口，他盯着杯中的酒水，努力辨别，可是顾十一都说了，百花虫散无色无味，是辨别不出的，入体后未发作时连银针都探不出，不然沣烨山庄怎会一夜之间全部中毒而亡，聂玖歌实在无法确定这杯中的酒有没有问题。
　　“聂卿这是何意？难不成觉得朕会在酒中下毒不成？”皇帝看到这一幕质问道。
　　聂玖歌心想就是怀疑你，而且严重怀疑，这宫里下毒这套还少吗？聂玖歌没有说话，只是手一直按着刘北宸那杯酒。
　　“那就请聂卿同饮，四哥和你视为一体，朕应该连你一起敬。请吧！”皇帝淡淡地说。
　　刘北宸直直地盯着皇帝，“玖歌这几日胃疼，不宜饮酒，本王代劳了。”他移开聂玖歌的手，将案上两杯酒都喝了下去。
　　“你……”聂玖歌心里一紧，但双手都被刘北宸紧紧按住。“别怕，没事！”他安慰道。
　　“四哥真是心疼聂卿啊！”皇帝轻笑道：“四哥这一生最大的优点就是重情义，把感情看得太重了。”皇帝话里满满的调侃。
　　“那陛下呢？陛下看重什么？”刘北宸反问道。
　　“朕看重大梁，看重黎明百姓，看重江山社稷！”皇帝的每一句都非常坚定句句铿锵，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从不后悔。
　　“那父子之情，手足之谊在陛下眼里又有几分重呢？”刘北宸不甘心，继续问道。
　　“朕有过父子之情吗？至于手足之谊……四哥最清楚不过了。”皇帝反问他。
　　刘北宸竟然无言以对，刘顺是宫外抱回来的孩子，先皇只说生母是个平民而且已经过世，他没有母族作为靠山，先皇对他也不重视，虽然有了皇子的身份，但是是个最不受重视和待见的皇子，先皇几乎不会召见他，也不管他到底过得如何，其他皇子更是对他欺凌漫骂，见不得他跟自己一同上课，学习骑射等，特别当他的成绩还优秀过众人的时候，更会受到打压，刘北宸可怜这个弟弟，从小就护着他，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欺负过他的皇子，只是没想到曾经那个在他眼里瘦弱无助的皇子，如今会如此心狠手辣，他的恨竟然积压了这么久。
　　“终究是血脉相连……”刘北宸知道他受了很多委屈，成长路上都是辛酸泪，若没有他护着或许早就死在深宫之中。
　　皇帝又举起酒杯冷笑一声道：“血脉相连？如果今天坐在这个位上是其他人，四哥以为他们也会顾虑血脉相连四个字吗？若是刘韬……四哥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皇帝话毕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看了看座下的两人，一个丰姿俊朗，一个潇洒美艳，两人一身枣红色衣袍当真是绝配。
　　“好了，今日家宴，不说这些。”皇帝夹了一口菜吃了起来，也示意他们二人动筷。
　　三人竟然安然无恙吃完了一顿饭，皇帝东拉西扯一些有的没的，说了很多最近政务上的成绩，刘北宸知道他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认同他的治理政策，一顿饭吃完了，皇帝漱口后说道：“聂卿，朕向你借四哥一阵如何？”
　　“陛下这是何意？”聂玖歌心下暗道不好。
　　“朕知道你们二人形影不离，但有些体己话朕想和四哥好好聊聊。”
　　此话一出聂玖歌心下一怔，这是要把他调离开，皇帝要做什么？聂玖歌没有答应，他不知觉地紧紧拉住了刘北宸的手，宽大的衣袖下是他汗湿的手心，有些冰凉，刘北宸反将他的手握住，轻声道：“无事！我与陛下走走消消食，你在这里等我！”
　　刘北宸的语气很平和，好似真的是一件毫不要紧的事情，但聂玖歌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死死拽着刘北宸不肯放手，没有出声却全身上下都在告诉刘北宸“不要去！”
　　“陛下，请稍后片刻！”刘北宸挣脱不开，只好让皇帝等下他。
　　他拉着聂玖歌到一边轻声说道：“宝贝儿，听着，若我没有回来，你便即刻离开，你可以做到的是不是？以你的能力就算皇宫也不一定能困住你，无论如何都能杀出重围的。答应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不要做无谓的抗争。”
　　聂玖歌摇了摇头，他不愿意！
　　刘北宸也不是乐观派，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聂玖歌性格执拗，此刻他不知道如何能说服他，再多的话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他将人拉进怀里，捧着他的脸亲吻那柔软的唇，在门口皇帝一怔，没想到二人如此放肆，在他面前也毫不收敛，不过也许的永别，就让他们放肆一下吧。
　　深深的一吻结束，聂玖歌的口腔里还留着刘北宸饮过金茎露的气息，但全身却动弹不得，他不小心竟然被刘北宸点了穴，“我的点穴功夫很差，你花一点点时间就能解开的。”刘北宸又依依不舍地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转身离开了，跟着皇帝消失在了聂玖歌眼前，空旷的大殿里，只剩聂玖歌一个人努力地挣破身上的穴位。
　　御花园里兄弟两人一前一后散着步，皇帝禀退了身边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四周也并没有什么异常，刘北宸心想难道是自己多心了？今天根本不是鸿门宴？但这人在做皇帝之前就想杀他了，如今难道还会放过他吗？
　　皇帝淡淡地开口道：“四哥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刘北宸一愣，他这是何意？
　　“如今只有你我兄弟二人，四哥想知道什么，朕必定言无不尽。”
　　这是要让他死也死个瞑目，死个明白是吗，于是刘北宸大胆地问道：“父皇……怎么驾崩的？”
　　“自然是因为痛失两个爱子伤心过度。”皇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朕就让太医加了点其他的药早日祝他脱离苦海。”
　　刘北宸呼吸一滞，整个人几乎僵住，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他亲口承认还是不免心中一痛。
　　皇帝欣赏了一下刘北宸的表情，很满意地继续说道：“太医院的张太医一大堆的把柄，又是妻儿又是老母的，朕随便拿一个就能让他乖乖听话了。”
　　“张太医回乡后不久就病逝了。不是真的病逝吧？”刘北宸问道。
　　“自然不是。”皇帝回得干脆坦荡。
　　“当时你都已经是太子了，也无人与你争抢，你为什么？”
　　听到这样的问题，皇帝不屑地笑了笑，笑容里藏着阴霾：“无人吗？除了你以外，他们没有一个人不想把我从那个位置上拉下去，父皇是真心立我为太子吗？他只是想拿我做个垫背的来平衡朝局，他依然等着你，盼着其他皇子有所长进，朕若不动手，那个太子之位朕能做多久？好不容易才走到储君之位，朕又何必夜长梦多？”
　　“那是你的父皇啊……”刘北宸痛心疾首。
　　“哈哈哈哈哈哈……”刘顺笑了起来，笑声有些悲凉感：“四哥，那是你的父皇，朕可从来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父爱。四哥出生高贵，母亲是宠冠六宫的贵妃，父皇宠爱她也疼爱你，而朕呢？被他从宫外接回来，就随意丢在宫里给嬷嬷养着，朕生病了他关心过吗？朕的学业他问过吗？他的眼里有朕这个儿子吗？”皇帝冷笑着继续说：“父皇的儿子太多了，朕这个对他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父子之情对于刘顺来说太奢侈了，自问从未感受过，唯一有些父子恩情的画面竟然是他当了太子之后，那时候他已经拿不出半分真心来对待这个生父了。
　　“你对父皇都如此，那……寇王……”刘北宸想到那些死去的兄弟。
　　“刘韬，刘敬，老七，老九还有十七，四哥还想知道谁？”皇帝一个个认得非常坦然，今天就是要给他一个明白。
　　刘北宸心惊得有些问不下去，他的手里染了这么多至亲的鲜血，一丝丝愧疚都没有。
　　“沣烨山庄……”刘北宸想起前几日才听到的消息，他试探了一下。
　　皇帝脸色忽变：“若不是聂玖歌一直追查，朕或许不会动他们。”
　　“你怎么与沣烨山庄扯上关系的？”刘北宸很疑惑，一个隐退多年的江湖门派怎么就让他容不下了？
　　“朕本来就是沣烨山庄的人……”
　　“什么？”刘北宸大惊，心中更是激起千层浪。
　　“朕的生母……是沣烨山庄的人。四哥一直没有好好查过朕的身世吧，父皇口里的一个平民女子，竟是沣烨山庄庄主的师妹，你的父皇带走她的孩子，又将她抛弃，才让她含恨自尽。”刘顺虽然对自己的母亲已经毫无印象，但知道这样的消息，再回想自己的成长过程，那恨意就从心中激荡而起。
　　刘北宸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至少大梁江山还姓刘，他继续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沣烨山庄庄主裴洛涢一直在想办法寻朕，直到朕成年离开宫里他才有机会找到。”刘顺说。
　　“所以你开衙建府那年就已经与沣烨山庄联系上，我第一次南下的时候，也是你派他们假装肖丞相的府兵一路追杀我？”刘北宸终于问出口了，关于自己的。
　　刘顺定了定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干脆和不屑，声音微微带着点颤音道“是……”就一个字，他没有了其他的辩驳。
　　这一个字就像盆冰水从刘北宸背脊浇灌下去，浑身都透着寒冷，特别是心，简直凉了个透：“那时候……你就想我死？”他不甘心地继续问，没有听到回答，他继续问：“那时候就想我死吗？”
　　刘顺见他这个气势，干脆给他一个痛快：“朕要坐这个位子，你们都必须死……”
　　刘北宸一阵局促的呼吸后胸口隐隐作痛，他努力调整不让自己太狼狈，他继续问道： “既然沣烨山庄一路助你，为何要将他们灭门？”
　　“有人自认是朕的舅舅，想要越俎代庖，整日想着左右朕的大事，看不清楚自己该有的位置异想天开，朕毕竟姓刘，大梁江山不可动摇，四哥你说是与不是？”
　　确实，这点刘北宸认同，大梁国本不能动摇，江山不可异姓，不然他真是对不起祖宗了。
　　“你的聂玖歌整日围着山庄查来查去的，朕就干脆让他没得查。”
　　“那我母妃你打算如何？”这是刘北宸留在皇宫里最大的牵挂。
　　“放心！就算不是为了四哥，朕答应了肖丞相的也会尽到孝道，让她安养天年……”刘顺想到了那个为了一个再也得不到的女子，而跪在他面前俯首称臣的中年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不禁冷笑起来：“你们这些人啊，总是那么容易把自己的弱点暴露无遗，一个聂玖歌，一个太贵妃，朕随便拿捏一个你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太贵妃娘娘对朕的用处还大着呢，朕自会细心照顾。”刘北宸没想到肖丞相竟然能为了他母亲甘心辅佐刘顺，有他在定能保她平安！
　　“肖丞相有些本事，能助朕打理朝政，只要他不动歪心思，朕会留着他的狗命，保他荣华富贵。”
　　“玖歌呢？你要拿他如何？”刘北宸知道皇帝定会做些文章。
　　“朕不想动他，也不想拿他怎么样，他本就是一个江湖人，与朝堂之上毫无威胁。但今日恐怕他要跟朕拼个鱼死网破吧，朕估计这还得搭上上百号御林军的性命才能勉强制服他。”刘顺很头疼这个武功高强的人，虽然他有绝对的兵力可以压制。
　　刘北宸听出来皇帝话里的意思，今日他恐怕是走不出这皇宫了，如果他不能走出这座皇宫，那聂玖歌会如何？
　　“不管你赔上多少御林军，我要他活着。”这口气，没有一丝祈求，听起来更像是命令。
　　“如今你们两个都在宫里，四哥觉得有什么可以跟朕这样谈条件？”
　　确实，刘北宸放软了口气说道：“只要陛下让他活着离开皇宫离开京城，臣，臣任凭陛下处置，五马分尸也好，挫骨扬灰也罢。”
　　“四哥啊四哥，朕真的没想到今时今日你还是如此感情用事，到死都逃不开一个情字，你若没这么多感情，或许如今是另外一番景象。”刘顺看着眼前的人，竟然生出一番羡慕，虽然他嘴里都是讽刺。
　　“臣只是没想到陛下不但没有感情，竟是没有心的……”刘北宸失望地摇摇头，十几年手足之情喂了狗，如今连伤心难过都谈不上了，一滩死水般掀不起任何波澜。
　　皇帝逃避开他的眼神，只是冷笑一下。
　　两人走到勤政殿，太监端着今天的奏折跟了进来，高高的两叠堆放在案头。
　　“四哥看看这个。”皇帝向刘北宸递来一封奏折。
　　刘北宸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又放置在皇帝案头，说道：“陛下勤政，治理有方，大梁子民得以安居乐业，臣无话可说。”
　　“四哥可知自从父皇登基以来，几乎把祖宗积累的家业败了个干净，四哥漠北一战打得漂亮，又可知消耗量多少国库，你为报李婉儿一人之仇，大举进攻，是收服了胡国，被你打得一无所有的胡国收到大梁国土就成了大梁的负担，本来每年他们还需要交贡税，如今竟需要大梁拨款给他们熬过难关，以免得饿殍遍野，朕很辛苦才收拾成如今这般局面，四哥当然无话可说。父皇就知享乐，大梁江山风雨飘摇你们可看到了，百姓过什么样的日子你们可知晓？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亲王，没挨过饿吧？没受过冻吧？但朕都受过，只有朕能体会百姓朝不保夕的恐惧。这个皇位朕是用了点手段，但又如何？朕觉得值得！没有人比朕更有资格坐在这里。”刘顺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地甩到刘北宸面前。
　　刘北宸不知道值不值得，他知道他的父皇确实没有让百姓安居乐业，登基以来一直在加重赋税，而建行宫享乐，客观地说刘顺确实是最佳人选，但是这个代价如此之大，让他没办法说值得。“要知道你是这样的，当初我不会把这个皇位让给你！”这句话一下子就戳到了皇帝的逆鳞：“这个皇位并不是你让给朕的，是朕多年努力争取来的，刘北宸你可清楚了？”龙椅上皇帝气息震动，瞳孔放大地盯着刘北宸，这是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那么的高高在上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