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柯学的弃暗投明》离玉尘

27、第二十四章

　　山崎拓海在失去意识的前几分钟模模糊糊地想，到底什么，才是死亡？

　　什么是死亡。

　　脖子上的绳索在他之前的不断挣扎下愈勒愈紧，从疼痛过度到的麻木侵袭他的四肢百骸。于是一股倦怠突然由内向外席卷他的身躯，从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蔓延出去，最终沉入昏沉的意识。

　　不……挣扎了吧？不挣，扎了。他断断续续想。

　　人生是一场审判，而就在刚刚他视作救命稻草的辩护律师也已然放弃了他，那他就该以死亡来赎罪。

　　似乎是走马灯一样的情景一幕幕在他面前浮现，山崎拓海和它们一一告别。最终情景定格在那一年的夏季，少年时期的小寺和光站在终结他命运的坟场前，笑着安慰完森下半夏后，转头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少年的容貌随着山崎拓海生命的流逝而愈发模糊，唯有暗紫色眼眸犹如两团炙烤灵魂的焰火，一别经年，依旧……

　　……暗、暗紫色？

　　他拼尽全力瞪大双眼向前看去。

　　——

　　降谷零先前为了执行组织任务谎称有事，与送快递外卖跑腿的同事换了个夜班。

　　他打了个哈欠，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大脑里还在思考复数的任务报告该怎么写。深夜万家灯火已熄，宁和的温柔月色和熠熠星光伴着路灯一同洒向城市。降谷零脸庞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就是他发誓要守护的祥和、要守护的城市、要守护的国家。

　　如果这里的每一个夜晚都能像今天这样宁静平和，那就再好不过。

　　他从车后座取出外卖，轻松拎着盒子向居民楼上走去。

　　“301，302，303……304。”降谷零默数着门牌，打算在门口放下盒子时，却蓦然在304的房门前发现一抹金色。

　　月光下彻，那抹金粉经由柔光反射愈发熠熠生辉。

　　夜风从走廊窗户一侧吹入，金粉随风打旋而后四散纷飞，而304的房门在这一刻被风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半锈蚀的合页在寂静夜晚发出吱呀的声响。

　　半蹲在地上的降谷零下意识抬头。他站起身来轻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降谷零心间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他试探性推门，却正对上半开房门后悬挂在房间正中的男人惊惧万分的双瞳。

　　——

　　已经没有救了。降谷零站在门外冷静判断。看尸体的僵直程度，死亡时间至少在四个小时前。

　　是陷阱吗？他向前迈步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应该不是。有赖于内格罗尼之前的优秀评价，加上最近组织任务完成得迅速又滴水不漏，虽然还没有拿到代号，但已经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底层成员会跑来针对并得罪自己。

　　那么就应该是偶然？降谷零绕过悬挂在正中的尸体在房间里大致打量了一圈，发现没有第二个人在之后又小心翼翼退了出去，尽量去除自己的痕迹。

　　思索再三，金发黑皮青年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

　　警官们迅速就位，忽略周遭住户的抱怨连天，尽职尽责敲门并询问情况。尸体被警员动作麻利的卸下来，确认信息并进行尸检。降谷零被请到一旁详细讲述他发现尸体的经过，带队的目暮十三警官也在认真听他讲述。

　　“我是之前和同事换了班，所以今晚来替他送东西。”降谷零按照之前就组织好的语言对做记录的警员说道，“晚十一点上班，大概在凌晨四点十分时接到了外卖的订单，四点三十二分到达这里。”

　　“我正想放下外卖盒离开，但我发现304的房门似乎没有锁，房间门口还有一抹金色的粉末，我试探性……”

　　“等等？！”目暮警官突然打断了他，胖乎乎的警官惊诧地扭头看他，“你说你在房间门口发现了金粉？”

　　降谷零点头表示肯定。

　　目暮警官立刻对着维护现场的警员喊道：“快！疏散人群！”随即又对另一部分警员做了个搜查爆炸.物的手势。

　　他低声对做记录的警员吩咐道：“通知专案组和爆处组！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确定有爆炸.物就立刻让他们过来！”

　　其中一位搜查现场的警员跑过来，对目暮警官点了点头，表示现场确实有炸弹。目暮警官神色一变，当机立断道：“迅速疏散人群！”

　　他扭头对降谷零道：“安室先生，您先和其他人一并下楼疏散，详细情况我们之后再询问您。”

　　降谷零点头，而后转身跟着人群一起向下跑去。

　　人多眼杂，他不想和自己的同期见面——至少不是现在。降谷零本想出来之后骑上电动车溜之大吉，之后再考虑做笔录的事。但是因为他的发色肤色组合太过特殊，反而被警员认出是报案人拦下。

　　很快住户全部被疏散完毕，目暮警官指挥警员在楼下拉起警戒线，等待爆处组的到来。

　　降谷零知道自己经此一遭八成是躲不过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这两个同期，但是在看见那头黑卷毛急匆匆冲进居民楼的时候还是把帽沿往下拉了拉，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不久后，松田阵平踩着熹微晨光走出居民楼。炸弹已完成拆除，经过再三检查确认没有爆炸.物残留之后，一切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松田阵平拆完弹后正靠墙休息，他眯着眼看搜查一课的刑警来回取证，半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卷毛警官点了烟和目暮十三有一搭没一搭地客套着，不经意间一转头，就看到现场还有个穿着外卖制服的熟悉身影。

　　熟悉的身影穿着不熟悉的衣服，熟悉的脸上扬着松田阵平极度不熟悉的热切微笑，这种反差让松田阵平瞪大了眼，一时不慎被烟呛到，弯腰剧烈的咳嗽起来，差点背过气去。

　　降谷零额头蹦起青筋。这家伙！他咬牙切齿地想。以降谷零对松田阵平的了解程度，这家伙现在八成是装咳嗽弯腰，借此掩盖他狂笑的事实。

　　目暮警官关心询问是否有恙，松田阵平摆手表示没事。末了等这家伙终于调整好表情直起身来，只往降谷零这边看了一眼又差点笑得弯下腰去。

　　“噗，咳咳咳……我没事，”松田阵平正色道，一只手紧急在不易被人发现的一侧拼命掐自己大腿。“这里怎么还有个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哈哈哈哈哈哈！！松田阵平内心狂笑。

　　目暮警官也往降谷零这边看过来：“哦，这位安室先生是报案人，当时因为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做完记录。”他伸手想要招呼一个刚从现场跑出来的警员去做一下笔录，就被松田阵平制止了。

　　“那不如让我来吧，也就是问几句话，反正我在这也没别的事。”松田阵平把烟头掐灭，没等目暮警官同意，就顺手拿起笔和本子就带着诡异的微笑向降谷零走来。

　　你不要过来啊！降谷零下意识地想往后撤步，但他忍住了。

　　“这位外卖员……安室先生是吧？”松田阵平终于不再掩饰自己脸上微笑实则是狞笑的本质，咬牙切齿地道，“那就请你，好、好、的、把发现尸体的过程再、说、一、遍、了？”

　　降谷零脸上再度扬起虚假而又热切的微笑，同样咬字清楚道：“好的，考虑到警官您也许耳不聪目不明，那我就再给您重复一遍，您可要认、真、听、好、了？”

　　松田阵平没想到降谷零还会反驳回来，握笔的手一抖，在本子上划出一个z。

　　“闭嘴！”松田阵平恼火地瞪他一眼。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降谷零借着做笔录背对身后警员，低声飞速问道。

　　“自己去查啊，你完全不看新闻的是吗？”松田阵平下笔飞快，闻言没好气瞪他一眼。

　　“所以今天这起案件，果然和之前那些爆炸案都有联系是吗？”降谷零倒是没生气，反而因为猜测被证实陷入了沉思。

　　“得了，这边有我们，你赶快送你的外卖去。”松田阵平给记录收了尾，立刻轰降谷零走人。

　　降谷零犹豫了一下，松田阵平立刻变了脸色：“怎么，不相信我们？”

　　“没有，我是想说……”降谷零欲言又止。

　　“知道知道，”松田阵平短促地笑了一声，低声道，“活着回来，你们两个都是。”

　　金发黑皮青年沉默了一会儿，释然一笑：“那我就走了？”

　　“赶紧走。”松田阵平不耐烦道，扭头直接就走。

　　这时一名警员跑来，对目暮警官道：“警部！查到死者信息了！”

　　“死者名叫山崎拓海，是来东京旅游的游客！”

　　——

　　内格罗尼不在自家睡觉时睡眠总是极浅。他听着厨房里的响动，在小寺良子家的客房里醒来。他右手下意识去脖颈处抓握什么，却扑了一个空。

　　他皱眉思索良久，才从刚睡醒的迷茫中反应过来，那块镌刻着“A9”的铭牌已经在某一次任务中遗失了。不过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就一直没去寻找，只是这个习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罢了。

　　内格罗尼慢慢起身，习惯性光脚走到房门前，又默默走回来穿拖鞋再推开门。

　　小寺良子正端着一碟玉子烧走出厨房，看见他出来后就跟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道：“快去洗漱，早饭已经好了。”

　　内格罗尼慢吞吞洗漱完毕，走过来坐下。

　　他现在和小寺良子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你别问我为什么身上会有那么多伤口，我也不问你到底要做什么。只是面对着一桌并不怎么丰盛但却很温暖的饭菜，内格罗尼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和康帕利一起住的时候，仿佛下一秒哥顿就会敲开门来蹭饭，尽管他知道这是一种幻想。

　　在这种情绪的催化下，内格罗尼难得有些冲动的想再次问一遍那个问题：

　　“小寺姐姐，你……”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但是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也打断了早餐温暖的氛围。

　　小寺良子抱歉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接电话。

　　“是，是，我是小寺良子。……什么？！”她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惊诧莫名，随即小寺良子急促道，“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小寺良子开始收拾东西，将手机和钱包一并塞入手提包。她一边收拾一边对内格罗尼道：“抱歉啊遥礼，我临时有点事，你先吃吧，吃完放在那里就可以，我回来之后再——”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内格罗尼蓦然打断她的话，问道。

　　“什么？”小寺良子愣了一下后回头。

　　“警察局。”内格罗尼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她，说道。“山崎拓海死了，我想和你一起去警察局。”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