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返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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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平川回教室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原本傅平川这种八竿子打不出来个屁的阴沉学霸并不是什么讨喜人设，但也不至于做些什么让人厌烦的事来惹人讨厌，所以大家也只把他当一个不会来往的普通同学，除了出成绩的时候非常高调，平时也就默认他不存在。
傅平川的班级是省重点的尖子班，大家虽然不至于像傅平川那么贫寒，但也基本都是普通人，高中三年大多都是要准备高考的，没谁闲得没事搞些小说里的有钱人霸凌情节出来——不是说现实没有，但至少在傅平川的班级，大家相处得也还算和谐。
当然，这是傅平生多年后再来回顾这段高中生涯的评价，而傅平川对此本没有什么特殊感觉。
只是当周围的同学都忍不住看到他时又一次感慨，“哇！傅平川，你剪头发了啊！这样很帅啊”的时候，傅平川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他只能点头，表示认可，毕竟他哥哥也是这么夸的——在收拾完他自己的外表后，又按着自己把有些遮眼的刘海修了一通，顺便做了个造型，然后感慨他剪完好看多了。
虽然傅平川对自己的样貌并没有什么直观认识，但他知道哥哥和自己长得很像，而哥哥又非常帅气，简单的三段论推理，自己约摸也是好看的。
这点头的举动多少有点自恋，但也给平时不与人交流的傅平川增添了那么一点人情味，而且没想到他换个发型颜值就能提那么高，以至于不少人动了要和他再拉近些关系的念头。
然而大多数人只注意到了外表，一部分的同学却意识到了别的东西，或者说大家注意到了却没敢在傅平川面前讨论。在周雪莹第五次悄悄回头打量傅平川时，她的同桌终于忍不住给了她一胳膊肘。
“你还看呢？”袁莲莲道，“小心扭着脖子。傅平川确实帅，你这就看上他了？”
周雪莹赶紧捏捏脖子摇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他好像哪里变了。”
“哪里？”
“嘶——气质？”周雪莹皱着眉头思索，比考虑卷子上的数学题还认真，“哦，他衣服换了，是新衣服！”
袁莲莲也开始频频回头。
“别看了，太明显了！”周雪莹同样还以她一胳膊肘，“欸，你说，傅平川请假到底去干什么了？”
他们只知道傅平川请了一天半的假没来上课，班主任说是傅平川同学家里有点事要处理，谁知道这一天半过去傅平川看起来简直焕然一新，灰姑娘变身似的。
“谁知道呢？会不会是傅平川有钱的亲戚找上门来了？”
对于傅平川的家庭，他们只知道傅平川有个爷爷，还是开家长会的时候传出来的。那老人家和傅平川一样穿着洗得几乎要透明的旧衣服，签到时名字不会写，耳朵也不大好，就一个人呆呆坐在傅平川座位上，每次家长会结束，班主任都会把他爷爷叫去办公室，也许是担心老人没听明白会上讲了什么。
学校每学期开一次家长会，到现在已经开了三次，每次都是那老人来给傅平川开会，也没见到他的父母，凭着贫困生补助和傅平川平日表现的联想，他们多少猜出傅平川应该是个孤儿，怪可怜的。和这种人交往，总害怕哪里搞不好伤到了他的自尊心，傅平川不爱和他们交流，他们顺其自然任他一个人，也省得费心。
不过现在不太一样了。
“傅平川真的感觉变了，不只是衣服……我去，他居然笑了！”袁莲莲小声惊叹。
周雪莹连忙跟着回头，然后脸上一红，感觉听到自己心脏都在扑通扑通。
她第一反应是要高考不能早恋，第二反应开始畅想她和傅平川的交往细节，第三……
“第三题，周雪莹，起来回答一下。”
数学老师的声音响起。
数学老师是个从高校刚毕业来的，一来就能直接带上他们这个重点班，其能力可见一斑。而且为人风趣，形象帅气，很是受同学们的欢迎。
“我承认今天有同学帅得光彩照人，但你们能不能管好眼睛把目光放在黑板上？难道我画的正三棱锥它不帅吗？是要我找你们物理老师讨教一下用什么磁场才能吸引你们的目光吗？”
台下笑声四起，周雪莹无地自容。
“袁莲莲你也好意思跟着笑，下一题你来回答！”
班里其他人便笑得更大声了。
傅平川也在跟着笑，只是他压根没关注班里发生什么事，他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家里。
嗯，能把那里称作家吧？也不知道哥哥现在在干什么。
他无意识捻了捻自己的碎发。
昨天哥哥带他去买了新衣服，那价格是他根本不敢想的，只是一双鞋就已经够他一个学期的学费。他暗暗都记着，想着以后赚了钱一定一笔一笔地还，谁能想到回家后哥哥便早有预谋般地拿了一堆欠条出来。
还不等傅平川心凉，傅平生便告诉他，这一张欠条价值一百块，只要傅平川能完成他布置的一个任务，就能抵掉一笔负债。
给他布置的第一个任务是……记住全班的名字。
说实话难度有些大，傅平川能猜到，哥哥弄这种任务出来，也只是让自己能心安理得地去接受他的帮助。
于是这一天，全班都知道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傅平川同学，原来两年了都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傅平川倒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上学是因为傅爷爷说读好大学才能有好出路，才能赚大钱，而读好大学只需要一个好成绩，至于人际交往一类，本就不在他要考虑的范围。
因为是哥哥给的任务，他在课上写完了请假两天欠下的三张卷子后，剩下的课间都用来拿着本子从第一组第一排问到班上最后一名同学。
“同学你好，你的名字是？”
“啊？张振华……”
“好的，张振华同学。”
“同学你好，你的名字是？”
“傅平川？你调查这个做什么？”
“傅平川是我的名字。请问你的名字是？”
“……王为，为所欲为那个为。”
“好的，王为同学……”
“同学你好，你的名字是？”
……
同学们对傅平川这一行为有着各种揣测，有说他是被班主任委托收集全班座位表的，有说他是要转学了准备自己制作同学录的，甚至还有猜测他认了有钱的爹妈，要给全班每个同学准备一份礼物作为感谢的。
而傅平川只是收集完所有人的信息后一个人在座位上默默背诵。
这之后全班又发现，那个从来不和人打招呼的傅平川，居然见了每个人都要打一声招呼。
“你好，王为同学。”
“你好，宋青明同学。”
“你好，于乐乐同学。”
……
在短暂的尴尬过后，大家还是友善地给出了回应，于是就能看到傅平川露出满足的笑容。
呃，所以傅平川是很想和我们做朋友吗？只是打个招呼就这么高兴了
在同学们反思自己是不是该和这位学霸拉近关系表现团结友爱的时候。傅平川也心情雀跃地回了“家”。
他第一次知道了“归心似箭”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他真的非常想见到哥哥，告诉他自己今天已经成功把所有同学的脸和名字对上了号，完成了他布置的任务。
和傅爷爷一起生活的时候，每当他考了年级第一，傅爷爷都会夸他做得很好，然后从热水壶里给他拿出热好的牛奶。
傅平川知道那是傅爷爷能给他的力所能及的奖励，在他去领成绩单的前一周，傅爷爷每天都会起得更早，拾废品换来多的几块钱，给他买一盒牛奶。
别的孩子成绩优秀的时候，也会得到奖励。傅平川听到过他们提起父母奖励的新玩具，奖励去哪里旅游，或者奖励在哪里吃了大餐。
对他来说那些东西的价值应该也和一盒牛奶差不多。
傅平川拿出早上傅平生刚给他的钥匙打开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非常香。他可以沉默，但他的肚子却咕咕叫起来。
决心改变自己邋遢印象的傅平生第一次制作“大餐”。他的厨艺不差，虽然一辈子只有二十几岁，但怎么也能说前半辈子都在自食其力下厨，而后小半辈子品尝到了不少珍肴。
他对着从书店买来的菜谱蒸了条鲈鱼，又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小菜，还做了甜品。
以前不曾想过，但现在却觉得做菜真的是能感受到生活美好的一项活动。
傅平生在厨房一时将各种痛苦和烦恼抛去，专心地投身于做菜事业中。
直到开门的声音响起，傅平生身体下意识警惕，他才发觉自己在厨房又闷出了一身汗，继而又想起他回到了五年前，现在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同居的事来。
傅平生赶紧把菜端出厨房招呼杵在门口的傅平川先吃，自己赶紧去冲了澡换身衣服，快速洗完出来就见傅平川已经在添第二碗饭了。
他不由得产生了邀功的心思，盘腿坐在傅平川旁边，“好吃吧？”
小朋友使劲点头。
傅平川一直是走读，因为没钱在学校吃饭，平时中午也会回家，以前家隔得很远，中午的时间只够吃饭和一趟来回。而如今傅平生租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时间便富余起来，傅平生决定开始培养他午休的习惯。
看小朋友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洗碗，他没有阻止，就靠着厨房门在一旁看着，等人专心把碗洗得光滑锃亮，甚至还要再洗一遍的时候，才拦了下来。
“够了，去睡觉。”
于是傅平川停下手里的活，把碗筷放回架子上，傅平生拿了毛巾过来给他擦干净手，“试试新睡衣，以后我们一起午睡。”
傅平川去上学的上午傅平生自然也没有无所事事，他出门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身份信息，把行李箱里的现金部分存入了银行卡里——他目前这个身份的原有人确实存在，但已经失踪很多年，他联系到对方失踪前所在的孤儿院，在知道他还活着时对面甚至有些震惊，傅平生只得糊弄了两句，又向孤儿院捐了一笔钱。
他清点了自己装在行李箱里的现金，只有百来万。初略看了一番，号码大多是符合当下印刷的，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取了新钱，不管怎么说，这号码肯定是变动过，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适应性变动，傅平生一时也无法探究。
拿着这笔钱自然是不能坐吃山空，虽然是作为未来的人，但在无法确定事件发展的情况下，傅平生也不敢贸然投资，只先取了一小部分扔进股市里试水，又想办法联系了未来高度发展而目前还在集资阶段的小型企业，约好日后洽谈。
做完这些，再到超市买菜和填充两人的生活日用品，傅平生忙得落不下脚，但一想到自己还养着一个小家伙，动力也就又起来了。
睡衣是过了水匆匆烘干的，摸起来很柔软，傅平川没有午睡的习惯，躺在床上还有些不适应，但傅平生忙了一上午，沾了枕头把人一搂，当个玩偶似的抱着就睡过去了。
傅平川便睁着眼看了一个小时。
他担心自己午睡会睡过头，又怕自己动弹一下打扰了傅平生的睡眠，只得乖乖地当个人形抱枕。
看傅平生很累的样子，他那点邀功的心思也慢慢消掉了。
仅仅是记住了全班同学的名字，似乎有些不值一提。
傅平川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把手也轻轻搭在傅平生的腰上。
权当是给自己的奖励了。
直到调好的闹钟把人吵醒，傅平生觉得有些发热。史上最热夏天不是随口就下的定论，室外温度四十多度居高不下，但屋子里调了空调，理应不是这么热。
睁眼看到傅平川正紧贴着自己，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怪不得黏黏糊糊。
而且傅平川还在装睡，傅平生一眼就看出来了。
抱着自己装睡的小家伙越看越可爱，傅平生哑然失笑，也许这就是养孩子的感觉。
但时间不允许悠闲消磨，傅平生轻轻拍了拍傅平川的腰，“起床了。”
傅平川一下睁开的眼足以暴露他劣质的演技，傅平生却没有戳穿，只催人去冲个澡，又把冷贴和静噪的风扇准备好，等傅平川换好衣服教了他使用办法，才把人送出门。
傅平川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傅平生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忙碌下的记忆总是有点难寻，直觉告诉他这有些重要。他不得不先把傅平川叫住。
至少是和傅平川有关的事情，傅平生关键词搜索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他昨天还给小家伙布置了个任务。
“不向我汇报一下情况？”
话刚说完，傅平生便看到傅平川眼睛都亮了起来。
所以一直闷着等着提这茬儿是吧？自己还真是有够难搞的。
傅平生忍不住吐槽，但看到傅平川那掩盖不住的高兴，自己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
随便记点名字当然难不倒自己，他很清楚这一点。
但更令他开心的是傅平川开口回答道，“五十三个同学，我全都记住了。”眼睛亮晶晶的，傅平生深觉帮傅平川换个发型是个正确的决定。
“不愧是你。”虽然知道这是理所当然，但并不妨碍傅平生愿意因此给些奖励。“做得很棒，今晚回来我们商量一下，要什么奖励好不好？”
傅平川本来只想点点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应了声好，末了又忍不住加上一句，“哥哥我去学校了。”
“真乖！去吧！”
傅平川背着书包走去学校，路上第一次产生了想要蹦跶一下的心思。
他好像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哥哥，只要自己多开口说几句话，他就会很开心的样子。
傅平川忍不住猜测，也许是怕自己和他不够亲近，这样的话，自己也不该让哥哥担心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返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