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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楚楚可怜的楚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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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筠柏想着熟悉熟悉周边环境,手机捣鼓了半天还是决定去附近的人类花鸟鱼虫市场转转。
那花鸟市场的小贩见着这么个人,无一不投来奇怪的眼光,明明看起来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拖着个拖拉板儿,还穿着一身略有些泛黄的白t恤衫和条磨了毛边的运动短裤,跟个老大爷似的背着个手勾着背在市场里溜达,手里还握着个粉色兔子形状的保温杯。
这位“老大爷”转了三圈,才在一处卖蛇的地方停了下来。夏天炎热当头,买蛇的人不多,买回去也不太好养活,春天才是买蛇的好时机,而且这时候,好蛇都被挑光了剩下的都是些略有些瑕疵的。
卖蛇的老板一看小姑娘年轻,开始忽悠起来:“那条玉米蛇好养活,而且你看它颜色金黄金黄的,一看就是好的哇。”
筠柏抬眼看了看老板,没说话。
“那条翡翠蟒呢,哟,你看看,翠绿翠绿的,也好养活。体型嘛,比玉米蛇是大了点,吃的东西也不多,不浪费钱的。”
筠柏一条一条的仔细看着,刚刚是哪条蛇让她感受到妖气来着?
老板见筠柏一直不回答以为她只是好奇看看,就不想再说下去了,只是眼神一瞟突然看见筠柏手上拿着的粉色保温杯,想起前几天他女儿给他看过一个天价杯子,跟这个的款式很像,好像是要大几千块钱,立马改了主意,热切地说道:“都不喜欢啊,我这还有粉色的马鞭蛇,这可是外国货,很难订到的。”
说着还从最里头的箱子里掏出来一条,让筠柏端看。
筠柏眼前一亮,这条粉色的蛇果真好看,双手接了过来,一感知吓了一跳,这蛇少说有了二百年修为,快化形了。
“什么价?”筠柏吊儿郎当的问道,装作不在意一般。
“三万五。”老板报出了一口价。
筠柏砸吧砸吧嘴巴,笑着道:“贵喽。”说着将蛇还了回去。
“您说您说,什么价。”老板有些着急,这条蛇放着有大几个月了,现在身上的粉色看起来鲜艳,实际上是用了特殊颜料擦出来的,行家一看就看的出来,只能拿来骗骗刚接触蛇的小姑娘。而且这蛇有几天不肯吃饭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是活不久,找个好时机卖掉也不至于亏本。
“两万。”筠柏也报了个价格,顺带指了指门口的箱子,“那里头有个玄黑蛇给我捎上,可以就可以,不行就拉到。”
老板一咬牙:“得嘞,给您带上。怎么支付。”那条黑蛇虽长的好看,但也架不住它不活泼,没人喜欢。
筠柏习惯了,她看起来虽然不着四六,心里倒是个博爱的人,博爱在哪些方面呢,就是无论蛇鼠虫、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动物,是她的天敌或不是,她都爱。偶尔也有今天的情况,就是遇到快化形的小朋友,筠柏也乐得帮一个忙。人家记着就记着,不记得就拉倒,总归也算是她积的德。她一出生就带着的三百年修为,总觉得福兮祸所依,多做点好事没什么坏处。
不过筠柏觉得这个市场还挺邪乎,这家蛇铺何德何能不仅卧虎,还藏龙。
买好了蛇,溜达回到老屋已经是中午了。
那两条蛇一路被提溜着回来太阳晒了一路,即使有隔板挡着,温度还是挺高,看起来都蔫吧蔫吧的,尤其是那条玄黑蛇,那看上去和死的差不多一动不动。
筠柏用食指戳了戳黑蛇脑袋,那黑蛇似乎知道缓缓吐出自己的蛇信子,表示自己没死。
筠柏暗道不好,将黑蛇从箱子里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又跑到厨房接了碗水用指腹沾水,缓缓把水涂在黑蛇光滑的鳞片上。
黑蛇开始没反应过来,筠柏的手刚碰到它,它便目露凶光,将身子弓起想反咬一口,发现筠柏只是在沾水涂抹便像是享受一般又将头低了下去,摸摸索索地一直在找一个舒服的地方,碰到筠柏另一只手后停了下来,将头放在了上面。
筠柏见状一笑:“你倒是会享受。”
黑蛇像是能听懂,幽幽吐了吐信子,又看了看箱子里的另外一条蛇。
隔壁箱子里的小粉蛇看到这种景象差点暴走。蛇类的天性之一,就是喜欢嫉妒。
小粉蛇硬是拖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将头往箱子壁上撞了撞发出了一点声响。果然引起了筠柏的注意。
筠柏一愣,这蛇已显现天性,化形之日真是快了。
黑蛇眼睛闪过一丝不快,继而很快就消散了,缓缓傩着身子给小粉蛇让位,顺着筠柏的手臂挂在了上头。
两位爷伺候完,午饭时间是已经过了,筠柏想着第一天怎么也得开个火暖暖新家,将两个蛇放在不同的玻璃罩子里便揉着脖子往厨房走去。
黑蛇见筠柏走远,原本耷拉着的脑袋昂了起来,看着另一边的粉蛇陷入了沉思,这家伙着实有点碍事儿。眼下若这粉蛇要经历化形的劫数,怕是要引起周围题不少妖怪的注意,那自己这几个月的伪装岂不是白费力气。
得想个办法。
突然厨房浓烟滚滚,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火星子如同火山喷发般迸发而出,一个黑不溜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弹射出来,黑蛇抬眼一看,是某个调料瓶的盖子。
人倒是没发出什么声音,厨房依旧地动山摇了好一会,筠柏才踩着人字拖悠悠嗒嗒的端了两盘菜出来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黑蛇眼睛睁的老大,那两盘菜居然看起来还挺可口,震惊之下下意识吐了吐信子。
“想吃?”筠柏问。
黑蛇此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了点脑袋,筠柏再看那条粉蛇,发现它已经将头埋到身体里休眠去了。于是只将黑蛇掏了出来,黑蛇熟练的将蛇尾攀附在筠柏的左手臂上,嘶嘶吐着信子。
筠柏将炒出来的荸荠猪肝拨出来一点放到另外一个碗里,示意黑蛇吃,黑蛇却只呆呆地望着她。
“你你你,应该也能化形了,怎么还要我喂啊。”
黑蛇一怔。
“我看出来了,我好歹身上傍着九百年修为,能看到你这个刚能化形的修为还是小意思。”
黑蛇听闻“九百年修为”这五个字之后眼睛一亮,九百年?
“你受伤了吗?为什么待在宠物蛇的店里啊?你现在可以化形了,你化了形我也好帮你看看,我们鸟类最擅长的就是替人看病了。”筠柏戳了戳黑蛇的身体,“我叫筠柏你叫什么?”
黑蛇身体僵住了,谁?筠柏?是他认识的那个筠柏吗?这不能怪他没认出来,印象里筠柏一直是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和现在这身老大爷一样的打扮,简直差了万里……
“嗯?你说话啊?”筠柏动了动左手。
黑蛇缓缓抬起头,眼神划过看着眼前少女白皙的脸颊,乌黑的眉毛,再是琥珀色的大眼睛,睫毛的根部还泛着白色,像是特意染黑了,再是鼻子,最后盯着筠柏的嘴巴出了神。虽然邋遢了点,但是是那个筠柏没错了
真是不凑巧,怎么就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又遇上了。
“出了什么事情吗?”筠柏爱心又泛滥起来,“被家里人抛弃了?你不记得了吗?”
黑蛇依旧不说话。
“其实我也忘记了一些事情,我出身时自带了三百年修为,故而劫数要比普通精怪多一些,也早一些。有次历劫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后我奶奶告诉我我的修为已达通天,如果不是当时天地两君都忙着政治体系改革,我估计就上天当神官去了,哈哈,画眉鸟当神官你见过吗。”
黑蛇心下一动,她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后来妖怪界都听闻地君仿照人类办了个学校,学校办在乌蓬山上,我家长辈也想让我出去散散心,我就花了个三五年的时间读书去了,交了不少朋友,如果之后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见见。”见黑蛇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筠柏有些失落,但依旧将凉好了的猪肝夹起来喂到黑蛇嘴边,“你记得你的名字吗?不会连名字都忘了吧。”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了,叫楚可怜怎么样,哈哈哈哈,看你这样子称得上是楚楚可怜,哈哈哈哈哈。”
黑蛇看着眼前的女孩的笑脸,与另外一个人相互重叠交合,一时间他竟然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于是配合的将那块猪肝吞了下去,连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只觉得喉咙处酸涩难挡。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得出生时带的三百年修为,记得家人,记得交的朋友,唯独记忆里缺了属于自己的一块。
筠柏还在笑着,胸口却传来一阵异样,那里连着舍利。筠柏一看事情不妙,便急忙将黑蛇放回了玻璃罩子里,匆匆说了句:“我有急事去去就回。”刚放下蛇,就被那道关联法术传到了结界周围。
结界周围光芒大开,各种鸟的羽毛汇成一道道屏障,一黑色身影不断冲击着。屏障十分顽固,完全没有破碎的迹象,筠柏见状立马捏了个束缚咒,从四面八方弹出极细的如同蛛丝一般的网子来向前伸去,那黑衣人反应也十分迅速,停下了攻击,一个飞身悬在了半空中。
没抓到。
黑衣人见状嘴里不知念叨了一句什么,结界乃至周围凭空出现了无数空门,而后他使尽了浑身的力量巨成一团火球从天上向结界和筠柏砸来。筠柏自然也不怕他,她是精卫后人,调动水的能力还是有的,立马念动咒术嘟囔了句“水来”,一股巨大的水流从地底喷涌而上,与火球抗衡。
一时间水火交融,水遇到火的高温蒸腾出不少热气,周围绕着腾腾热气,不知道的以为来到了天界云端。
黑衣人好像猜到她会这么做,瞬间飞进了一个空门。
筠柏愣了一愣,随即猜到黑衣人心中所想,立马用羽毛化了把刀向身后砍去。果然,那黑衣人借着空门到了她的身后,这一挥刀黑衣人也有些猝不及防,刮掉了一层皮肉。
此时二人动用武力已是分出高下,筠柏明显要比黑衣人实战经验丰富。黑衣人眉头紧皱,像是从刚刚过的几招猜到了筠柏的身份,略一思索,猛然冲着筠柏的方向撒了把青烟,溜了。
火球也连着消失了,留下泉水突突冒着,一片狼藉。
筠柏抿着嘴,思考来者是谁的问题,被一小撮羽毛吸引住了视线,刚刚挥刀有划到黑衣人,这撮羽毛是不是从黑衣人身上掉下来的?还是,那黑衣人故意的?
结界地处的位置,虽然是好山好水,但不知为何,旁边的河水总透露着一股死气,筠柏觉得冷的发颤,赶紧检查了一下结界完好,又在结界周围的地下画了几张流沙符咒,做了个前线基础防护,确保无误后捏了个诀赶紧跑回家了。
黑蛇在筠柏走后前思后想了半天,拍板做了个重大的决定。
筠柏一回家,在屋里站定,下意识去看小蛇,粉色的那条还在舒舒服服的睡大觉,黑色的那条却不见了。筠柏以为它偷偷溜走了,立马转头去寻,在门前慕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被院子里树下一个身影吸引。
那人一席宋制长衫,夕阳照耀下白衣亮眼,墨色玉冠挽起墨色长发二者融为一体,一只掐丝银簪插在发间,五官稚嫩,唯有眼睛透着精光,看见筠柏时如同盯着猎物一般,嘴角带着笑。
“姐姐,我是楚可怜。”他说。
筠柏耳边想起一声炸雷,这么可爱的小正太,是那条黑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