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邂逅进行时》冰镇爆破豌豆

1、晚归的门

　　不等春天气息的过渡，结束了短暂冬季的拳关市骤然迈入炎热夏日，这样的转变难免不让人想到这座古老城堡如今的守卫者，而千原安依然戴着陪伴多年的围巾，自从来到拳关市他已经完全习惯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生活。

　　“大家站成一排，秃鹰丫头不可以啄樱花宝。”千原安盘坐在草坪上，举起手机对准打打闹闹的宝可梦们，“也不可以偷偷啄木棉球，我都看到了。”

　　一只缺了半边翅膀的小秃鹰咂咂稚嫩鸟喙，假装无事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人类头上趴了只酣睡的多龙梅西亚，晃荡的滑溜尾巴时不时掉进灰色围巾的缝隙里搔挠后颈，他不受影响，全神贯注地注视手机屏幕，直到拍够能把每只宝可梦姿态完整展现出来的照片。

　　“可以了。”

　　挤作一团的宝可梦听到这句，哄闹着分散开又再次聚拢到他的身边，动用自身优势占据地盘，连睡得正香的多龙梅西亚都被挤掉进人类怀里，反而获得最佳视角。
　　千原安帮醒来后犯迷糊的小龙调整到舒服姿势，待它重新闭上眼睛才继续完成手头上的事。

　　挑选出内容最全面的几张照片，编辑出每只入镜宝可梦的详细情况和领养须知以及链接入口，千原安在SNS上发布了一条动态，利用网络在伽勒尔的广泛性为这些宝可梦寻找新家庭。
　　它们大多因各种原因带有残疾，性格或多或少发生了变化，无法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于是人类介入自然法则，为依旧心怀希望的它们提供安居处。

　　领养动态一经发出，点赞数和转发量直线上升，有意向的人点进官方链接详细咨询，嗷嗷吸宝的网友们也闻讯赶来。
　　这样的势态还得得益于跟他绑定的另一个人，自打账号暴露，空荡荡的账号底下就开始涌入形形色色的网友，不过千原安对这方面从不上心，同事看着惊人的粉丝数却被迫吃灰很是心疼，便建议他把号用来给工作行方便。
　　通过平日里拍下的宝可梦照片，再经过顺其自然的发展，从混乱到和谐，怀着各种理由点下关注的网友被筛选出一批坚定不移的吸宝人。
　　除了偶尔的党派之争，评论区永远是令人安心的祥和友爱，就连“攻击”号主的言论都只是在质问他，身为丰缘人为什么不是恋石党这种让千原安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虽然隔天那个质问的账号就在猫照下发出了无意义嚎叫。

　　千原安还想过干脆把ID改成拳关市宝可梦收容中心，不过被某个以聊天时会不习惯为理由的人坚决制止了。

　　领养区的工作一向没其他地方繁琐，对于在这工作了两年的千原安来说更是得心应手。
　　离换班还有段时间，他刚想翻看旷野地带新闻频道，背后就被人轻拍一下。

　　“哟，上班摸鱼，被我逮着了吧。”
　　实为摸鱼第一人的同事缇鲁笑着坐到旁边，一把抓过挂在千原安围巾上的贪心栗鼠，搂在怀里状若凶狠地狂撸一顿。
　　小家伙踢踢短手短腿象征性地反抗两下，便眯起眼睛安心接受人类技巧性按摩皮毛的手。

　　缇鲁问:“今天下班急着回去吗？”

　　千原安想要摇头，摇到一半硬生生停住，抬手伸向头顶，扶稳惊慌失措的豆豆鸽。

　　“不急，怎么了？”

　　缇鲁看起来是有什么事需要占用一下千原安的时间，他不太好意思，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真的？你家那位不会怪我吧？”

　　“不会，他最近下班也要忙着带孩子。”

　　“孩——”听到这句的缇鲁猝不及防被口水呛到，他调整完呼吸，瞪大眼睛看向一脸淡然的同事，“什么孩子？孩子什么？你俩有孩子了？！”

　　千原安奇怪地看他一眼，从自己的关注列表里熟练进入某个账号，划过最新转发的领养动态，点开下一条。

　　那是张照片。
　　拳关市凶名在外的龙正抱着一只显然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年大颚蚁，手里举着一个常人巴掌那么大的大颚蚁玩偶逗弄小小的宝可梦，还是穿着他本人同款外套的那种周边玩偶。
　　两只沙漠蜻蜓一左一右地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用足以撕裂沙暴的利爪触碰幼崽，龙的后代往往不易诞生，这是它们结为伴侣以来初为父母。

　　龙馆主的手机洛托姆不愧为摄影界楷模，这充满意境的画面，这刁钻的角度，这舒适的构图，堪称一流。

　　缇鲁看着照片恍惚想起，自己前一天还跟同事开玩笑说“孩子满月的时候我给它包个大红包”来着，原来是他自个给忘了。
　　甚至缇鲁还在底下看到了自己的评论，明晃晃地与一帮经常在龙馆主和千原安两人账号底下流窜互通的网友混在一起。

　　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掩饰刚才的震惊，他清清嗓子，摆出办正事的架势说出诉求。

　　“其实我身上还有个调查委托，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但是吧……”缇鲁挠着贪心栗鼠的动作变慢几分，“放生区的宝可梦明早就要离开了，我想最后陪它们一晚。”

　　“好。”

　　正要继续开口的缇鲁霎时卡了壳，望着千原安欲言又止:“……你不问我是什么样的委托吗？”

　　“记得把资料发给我就行了。”千原安捏捏多龙梅西亚的柔韧尾巴尖，表示来者不拒。

　　作为伽勒尔规模最大的宝可梦管理机构，他们也会从在日常生活中发现状况的人们那接受一些疑似与宝可梦相关的委托，查清原因后选择判定收容或转交给联盟，根据性质由那边派遣职业训练家来协助处理。

　　“说起来，今晚是朔夜啊。”

　　……

　　朔夜，无月之夜。
　　如果是猜测的那只宝可梦，今晚也是最适合调查的一天。

　　千原安按照地址找到位于城堡边缘的一条街道，周围房屋在最初建造时就有些草率，后来更是危险到联盟派人呼吁此地居民尽早搬离，如今这里成了无人居住的荒芜旧街，而作为目标的宝可梦就藏在其中的一栋小型公寓里。
　　委托人和其他邻居都是市内的上班族，为减轻房租压力选择了较为便宜的老旧公寓，平时只是碰面后打个招呼的关系，直到搬离在即才稍有沟通得知彼此都遇到过不同寻常的事，其中最在意的一个想着弄清真相，考虑到离奇事件总和宝可梦脱不了干系，便在网络上向收容中心提交委托，但是前几次过来调查的缇鲁并没有发现特别之处。

　　千原安站在街口。

　　今晚的夜色极为厚重，旧街的地理位置又导致拳关市的灯光无法照亮这片角落，高矮不一的黑影沉默地矗立在两侧，注视着仿佛正踏入另一个世界的人。

　　寂静的环境下，他逐渐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接近后响起的一道迟疑女声。

　　“请问……是收容中心的调查员吗？”

　　千原安回头，辨认出那是一位正装女性，她手里握着打开电筒功能的手机，为了不刺激到他的眼睛只照射在前方地面，因此无法看清对方面容。

　　“是，我今天替同事过来，他临时有事。”说着，千原安将工作证递去，待委托人看清后再接过收好。
　　除这个身份外他也想不出还有谁会来到即将拆除的旧街，就像委托人小姐看到有陌生人站在这里时闪现出的身份猜测。

　　千原安望着身穿职业装的委托人：“你刚刚才下班？”
　　严格来说，现在的时间点已经超出了委托期限。

　　“只是特地赶了过来，平时会更晚些。”委托人的面色有些憔悴，“之前都没碰见，但我知道它今晚一定会出现。”

　　似是在验证她的话语，浸透黑暗的诡异歌声悄然响起，因为街道的荒凉显得异常空灵。

　　“你听！”
　　在最后一天终于等来希望的委托人掩不住喜悦，她一扫面上忧虑，不等调查员回应便熟悉地走向前，连手机都只顾得上反握在手里，手电筒也被无意识摁灭。
　　没了明亮光源，听觉上的感受越发清晰，千原安跟在她旁边，没有打开自备的照明工具以防惊扰到宝可梦，耳边是忽近忽远犹如在四处飘荡紧随他们脚步的歌声，称不上悦耳的诡异旋律只会加深人类对未知黑暗的本能忌惮。
　　即便并没有害怕，初次遇到这种经历也不由得在背后生出寒意。

　　“我们询问过你之前的邻居，他们的反应和你不太一样。”
　　要说委托人此刻是见到友人般的喜悦，其他人就是唯恐被纠缠上的避之不及，他们在遇到过一两次后就采取各种措施避免再遇上这样的诡异事件。

　　委托人深有感触地说道：“先前住在附近的都是休息很早的老人，路灯也老出故障，我只是晚上经常加班，遇到的次数多了才习惯……”

　　前方悬浮着一张笑脸。
　　它出现得那样突然，只是眨眼的间隙，就在道路尽头隔着浓郁黑暗静静注视着他们。

　　这可不是碰个几次就能习惯的。
　　千原安抬起的脚顿住少顷，再次落下时，组成笑脸的幽幽橙光已然隐灭遁入无法寻觅的夜幕中，取而代之的是距离最近的一栋建筑上某扇亮起的窗户，与刚才的橙光颜色相同，宛如烛火。

　　“那是我之前住的房间，它还记得我。”委托人走入漆黑楼道口，这才想起开电筒照向楼梯，千原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觉察到话语里的怀念，“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吓得不敢上去，之后才知道只要遇到笑脸就会是它。我现在住的地方距离公司近也比这里更安全，不过还是会想到从前的陪伴。”

　　她口中的“陪伴”也是别人认定的“恶作剧”。

　　深夜，当街上无人时就会出现的歌声，时刻在黑暗中跟随的笑脸，亮起灯的空房间……却从未有人见到过做出这些事的存在。

　　“之后呢？”千原安说，“你的委托目的只是查清身份，可以问一下如果见到面你会怎么做？”

　　“道谢，问它愿不愿意跟我走。”委托人来在一处门前，“我得知消息，这条街天亮后就会实施拆除，今后会变成废墟，直到修建新的建筑。”
　　她刚站定，千原安注意到那扇门在委托人抬手前就自己打开，生锈的门轴发出毛骨悚然的嘎吱音，回荡在空旷楼道。
　　屋内没有任何光线透出，委托人的脸在手电筒余光下流露出失落。

　　“又离开了么……”她先前也想过各种办法去寻找笑脸的真身，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千原安微微侧头，向后方轻声说：“多龙梅西亚，拜托了。”
　　话音刚落，垂在他身后的一截围巾不安分地晃荡起来，把自己缠在下摆当挂件的小龙倏然探出脑袋，精神十足地“dora”一声应下，圆圆的黄色眼睛散发微光如同两个探照灯，它化作一道阴影快速窜进门缝，很快传出高声呼唤。

　　千原安示意委托人进入屋内，这里早已没了电力供应，他将携带的手电筒竖立在地面，让聚集的光芒照射天花板再扩散开，随后他们在阳台敞开的窗户边看到被幽灵小龙抱住头顶弯曲部位的幽灵南瓜。

　　它会在天色昏暗的情况下与加班到很晚的人们同行，前几次调查都夜空晴朗不太凑巧，而朔月的夜晚是最符合条件的，更重要的一点是，委托人的参与。

　　无风飘动的“头发”组成红色手臂戳戳抱紧自己的多龙梅西亚，南瓜怪人对陌生宝可梦的行为感到疑惑，接着在察觉到有人接近后很自然地看去，甚至向看清了笑脸真面目而愣住的委托人发出友好叫声。
　　看样子它并非有意避开寻找，大概也不清楚所做的事是否具备意义又或者对人类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千原安猜测，也许这只南瓜怪人的性格就是如此，乐此不疲地守候晚归的人回到家中，仅仅是单纯想要这么做。

　　南瓜怪人们有各种尺寸的体型，这只尺寸较小，回过神的委托人走到宝可梦跟前，蹲下身与它上半身的小脸对视。

　　“一直以来都谢谢你，南瓜怪人。”

　　“pump！”

　　“但今后不会再有人来了。”

　　“pump？”

　　委托人紧张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朝这只让她感到“有谁在家等我回来”的宝可梦提出邀请。

　　“你愿意离开这里，和我一起生活吗？”

　　千原安站在旁边，同钻进脖子周围的围巾后露出头部与两只小手的多龙梅西亚等待结果。
　　如果南瓜怪人不愿意与人类一起离开居住多年的地方，他会在天亮前将它带回收容中心，安排合适的栖息地放生。

　　过了一会，理解了人类意思的南瓜怪人开心地展露笑容，它用“双手”抱住委托人，亲昵地蹭了蹭以回应她的满心期待。

　　“dora~”
　　小龙同样开心地摇晃尾巴，千原安摸摸它的脑袋，拢紧松散的围巾遮住小半张脸。

　　“委托人小姐直接带它回家吧，我会在报告里说明的。”

　　“谢谢，多亏了你们的帮助！”委托人牵住南瓜怪人，对宝可梦承诺道，“我今后会早点下班陪你的，南瓜怪人。”

　　看着她们，调查员冷淡的浅蓝色双眼弯出笑意:“是你自己的功劳。”

　　……

　　与委托人分别，千原安回到借住的拳关竞技场，通过供内部人员出入的通道刷卡进入，随后在分岔口犹豫几秒，拐到分给自己的单人宿舍，他掏出钥匙刚要插入门锁，那门却毫无预兆地自己打开了。

　　千原安呆了一瞬，南瓜怪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抬起头，看到一张比黑暗中会发光的笑脸还要可怕的恶龙脸，连那颗尖尖的虎牙都透着小情绪。

　　“……奇巴纳先生为什么在我的宿舍？”

　　“这是本大爷要问的，安为什么要回这个宿舍。”龙馆主眯起瞳孔偏细长椭圆的青色眼睛，配上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凶得让人格外警惕，“而且现在很晚。”

　　“我记得有发过消息，况且这个点你应该早睡了。”
　　千原安顺手扣好面前敞开的铝钢龙睡衣掩住大片褐色，讨好地给盯着他的奇巴纳一个拥抱。

　　“那不是理由。”驳回辩解的人蹭乱了他的头发，还不忘叮嘱飞出围巾的多龙梅西亚，“你也得监督这家伙好好休息，记住没？”
　　“dora！”
　　小龙认真听从大龙的指示，随即轻车熟路地飞向其它伙伴所在处。

　　千原安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一个力道往后推了几步，奇巴纳单手环住他，走出宿舍并关上门。
　　那个床连一只奇巴纳都躺不下，更别提睡两个人了。

　　他们一同前往馆主房间。

　　“我还没洗澡。”

　　“本大爷不嫌你脏。”

　　“谢谢你等我回来，奇巴纳先生。”

　　被道谢的人哼笑一声，不知不觉收敛了外露的气势，从对战强势的凶狠恶龙变成拥有柔软的嘴角弧度，和垂下的眼角都有股慵懒劲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