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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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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鋈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什么都不是,没车没房没爹没娘,也没有几个小时前才刚到手的那一串钥匙,只记得自己有一个破名字,叫单伍。
眼前是一处黑暗潮湿的地下室,明明没有人,他却听到了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救命”,和一连串痛苦的叫喊声。
“我没钱了!”
“我还不起…!”
“求求你了再缓几天……”
“……”
刚开始几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旷远,回声不断,直到后面那几声单鋈才听清那些人喊的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
这都是哪里来的欠债鬼。
他本想转身离开,可奇怪的是,当他真正开始动作的时候,只有他的头能转过去,身体还在原地。
他突然感觉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集中在了脑袋上,头沉的要命,好像里面装了个一百个秤砣。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头已经开始慢慢的向下滑了。
扑通。
如同重物掉在了一滩水里的声音,单鋈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自己好像在浇满水的地上滚了好几圈,鼻腔里呛了一通又湿又腥的气味。
最后停止旋转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平直的跪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慢慢倒在地上的身体。
而那个身体,没有头。
——他的头跟身体,分离了。
一滴血从单鋈的左耳滑到鼻梁,他很想甩开,但又突然发现自己的右脸整个都贴在地面的血上。
好黏,又好冰。
他脸上都是自己的头发,已经跟血黏到一块了。
长发为什么总是这么麻烦。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头动了动,随后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正在晃动,等过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额头抵上了一个没有温度的躯体。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人拽着头发提起来了,于是瞪着眼睛往上看去。
但无济于事,因为他根本看不到上面。
那人又把他往上提了提,单鋈感觉自己的额头抵上了另一个额头,于是他又把眼珠往下翻,接着他就跟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我见过你。”那人面无表情道。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单鋈张了张嘴,几乎是无意识的就答了话,他缓慢道:“…不是。”
“骗人!!!”
那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好像突然疯了似的,他瞪着眼睛,喊道:“你去下地狱吧!!!去下地狱!!!!!”
“……”单鋈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了声。
“滚开。”
单鋈的耳边响起自己的声音,很利索,不像自己现在发出的迟钝的声音。
等到单鋈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那是自己在现实中说的“滚开”,自己已经在梦里醒来了。
怎么做了个那么真实的梦……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梦里那个疯子的长相好像挥之不去一样,都已经醒来了还那么清晰。
这里不是梦,单鋈稍微回忆了一下就记起了这个人是谁。
那是以前经常在赌场混的一个小老板,人傻钱多,单鋈曾经见过他疯狂取筹码的样子,似乎那东西比命还重要。
后来因为没钱赌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疯了。
……倒确实是一个疯子。
单鋈眼前的黑暗稍微减轻了一点,至少能看得清一些东西了,他睡觉有留一盏小暗灯的习惯,所以屋里没那么黑。
头有点疼,他想起身去喝一杯水,他转了转眼珠,想让自己快速适应现在昏暗的光线。
突然,他眼神骤变,瞪大了眼睛锁定了房间的一处角落。
——那里有一个矮小的身影。
刚瞟到那里的时候,单鋈还觉得自己看错了。
但那个黑影正在轻微的抖动。
“你叫我滚开?”声音里都有些抖,好像在压抑着怒火。
这个声音,单鋈很耳熟。
因为前不久他刚听过。
——就在他刚刚沉浸的梦里。
他没说话,默默的瞥了一眼房间的门口。
不远。
其实如果那疯子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单鋈完全没必要跑,因为那人实在比他矮太多了。
但刚才他突然想起来,这人早就自己撞死在赌场门口了,怎么可能还会是一个正常的活人?
就在这时,那疯子突然向前扑上来,进入了此时光线能照亮的地方。
单鋈看见了那疯子裸露在外面的脑花和满脸的血迹,同时他的眼前还闪过了一道锐光——那疯子手里拿了一把刀。
这居然是具尸体?!
单鋈迅速把被子掀起来,一把盖到了疯子头上,顺便踹了一脚,把那东西踹到在地,然后自己狂奔向门口。
他打开门,被挂到门把手上的一大串钥匙就滑到了他的胳膊上。
身后响起越来越近的重重跺脚的声音,单鋈出了门,猛地把门往后摔去。
现在随便什么东西都好,能挡住身后那个鬼东西最好!
他晚上没回他在这里买的房里,直接睡在了会所里的一间房间,并且单鋈记得也是在三楼。
但当他出了房间看清楼道里的模样的时候,才发现这哪是什么会所,他分明是在赌场四楼的休息室里睡了一觉!
谁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单鋈没心思细想,因为这赌场的逃生通道远在走廊的另一头,而且现在整个赌场都是封闭的状态,没有一扇门是开着的。
他没穿鞋,跑在走廊上发出一阵咚咚的响声,还有钥匙摇晃时杂乱无章的金属声,整个赌场里都有回声,显得这赌场格外空旷。
但没过几秒钟,那“咚咚”声就乱了起来。
……因为后面那个鬼东西赶过来了。
单鋈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边跑边找钥匙。
逃生通道的钥匙应该是……
小的,银的,还是尖头的。
他已经快跑到头了,听身后的声音那疯子应该还没跑到一半。
单鋈冷静下来,开始细细的去找那一把逃生通道的钥匙。
小的,银的,尖头的。
他一共找到了三把小、银、尖的钥匙。
如果现在一个一个试的话,就算三个全试完,他都是有时间的。
好,第一把。
单鋈尝试着把钥匙插.进锁孔,把着把手用力往下按。
门没开。
接着第二把还是没打开。
那就是最后一把了,单鋈吐了口气,把最后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另一只手用力往下按门把手,然后用身体的力量去推门。
门锁轻轻响了两声……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咚咚咚咚!!!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单鋈手一抖,差点把钥匙抖掉,他一把把住了钥匙,结果在那一串钥匙的末端又找到了一把小、细、尖。
单鋈:“……”
他把这把钥匙插.进去,又重复了一遍他刚刚已经重复了三遍的动作。
万幸的是,门开了。
但身后的那个东西已经赶上来了,那疯子眼睛撞毁了一半,却并没有影响他的视力,他拿着刀的手用力一挥,直接划破了单鋈后背的衣服,渗出了点血。
“嘶…”单鋈倒吸了口凉气。
他迅速从只能容一人出去的门缝里钻了出去,然后狠狠地把门摔在后面。
结果那疯子在夹缝里卡了只手。
……
单鋈背倚着门,不让那个疯子出来,但同样也代表了他不能随便动——门后的东西已经不是人了,肯定感觉不到累,但单鋈此时的体力却已经有点透支,再这么堵下去,恐怕没有活路。
面前有两条路,爬楼,和下楼。
只要他选一条,速度再稍微快一点,就能够把那疯子甩的远远的。
但是他没选。
他甚至轻轻往前让了两步,给疯子开了个门缝。
随后,门后的疯子就死命的往门缝里钻。
单鋈刚刚注意到了,那怪物总是伸着脖子,就连跑步的姿势都好像是头先跑,身子紧随其后。
所以此时那疯子要钻门缝,肯定也是头先出来。
一,二。
单鋈默默数着秒数,等到第三秒的时候,他整个身体猛地往后撞过去。
——接着,那疯子的头就被夹爆了。
血溅了整个楼梯间。
楼梯间里安静了片刻,单鋈看着那一滩属于人的头颅的组织。
他拎起半块头颅,上面还黏着半颗眼球,他也没嫌脏,带着淡淡的怒气直视着那颗眼球。
“终于落我手里了?嗯?”
他始终没把那疯子当成个怪物,现在它只是一个欺压对象。
不如说现在似乎在他那里什么都能羞辱一番。
压制了他二十几年的人刚刚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权,他现在有发不完的怒火。
“其实我挺好奇你是怎么诈尸的。”他虽然这么说着,但眼神里没有半点好奇,只有怒。
单鋈张了张嘴,见那疯子动了动眼珠子。
这眼珠子的灵活性简直惊人。
单鋈笑了一声,道:“墙…是你自己撞的,好像…也没人逼你疯?”
“冤有头债有主。”单鋈道,他眯了眯眼,低下声来,“你那债主已经下去了。”
外面不知道到底是几点,月亮还高高的在天上挂着,这个黑夜显然长的过分了。
单鋈又逼近那只眼球,好像在模拟刚才梦里的场景。
“你债主都下去了,你怎么还没死透呢?”
疯子的眼球开始疯狂转动,突然,从地上那堆已经成为了烂泥的支离破碎的器官里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
单鋈扔下那半颗头,弯下.身凑近听了听。
“你…去…下…地…狱。”
居然还能说话。
单鋈慢吞吞的从疯子左手里把刀抽出来,冷下脸,道:“你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