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跨年 ...
-
今天就是今年最后一天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我都已经搬进来快一年了。
我其实并不是很想有跨年仪式,虽然上周六我刚跟斗满星约定好今天要一起跨年。
我对于跨年的印象,除了大学时期跟舍友和朋友一起在学校的山坡上和好多人一起看烟花,就是毕业后被钟早风带着各种形形色色的朋友打搅了气氛。我还是第一次能有安静的两个人的跨年,虽然是和斗满星一起。
十二月一开始,我跟他就同时变忙了起来,好像所有工作任务计划到了年末,就要突然做上特快列车加速冲刺来假装圆满地结束这一年,只不过各种苦辛只有自己知道。他每天加班到很晚,我每天又要很早上班,基本上属于虽然就住在隔壁,但好像相隔了好多个时区。只有周六晚上,是他的飞机划过我的时区,而我恰好在看云层缝隙的时刻。
今天下班早了些,提前跟小湄和刘姨道了新年快乐,我就收拾东西去商场买些彩灯之类的装饰和小的烟花,斗满星说要把他的天文望远镜搬到天台,我可不想只有孤零零的黑暗来煽情我看星星的时刻。
刚买完,董楠楠就打来了电话,我挂了。董楠楠每次打电话不管要寒暄多久,都会或多或少询问起我和斗满星的事情,每次都是被我搪塞掉,我跟他没什么进展,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他都已经退了一步了,我当然不能得寸进尺啊。
她又打过来了,我提前想好措辞,然后接通了她的电话。
“没有进展,我跟他还是好朋友,但是我没有表现我的心意,跟他不常见面,都很忙,今天也不会一起跨年。”
“我是问你元旦要不要回家。”没关系,现在不问等下也要问。
“不一定,可能不回吧,时间有点紧张,而且今年过年早,元旦过不了多久就到年三十了,到时候再回去。”
“你最近好忙啊,都没见你发朋友圈。”
“到年末了,你不也挺忙吗,贾骋也是。”
“跨年你一个人过吗?今年没有钟早风了。”
“对啊,一个人,也挺好。”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问问斗满星看想不想一起跨个年,毕竟你在那边也没太多知心朋友,他如果真的把你当作好朋友,或许会考虑一下吧。”
“好。”
“如果他真的同意了,那我觉得你就可以顺水推舟再试探一下下啊,我不相信他不知道你还喜欢他,除非他就是个榆木脑袋,万一他知道,但是还能跟你做朋友,我觉得不然就是渣男,不然就可能不是钢铁。”看吧,开始了。
“嗯好,我先挂了,还有事情。”
没等董楠楠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我想过要不要再问问他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只不过我不太敢,我担心我迈出一步,可能会让他蜷缩会壳里不再出来,所以与其得不偿失,不如打消这个念头。
斗满星十点多才来到天台,他打开通往天台的那扇门,然后站在门口不动,还要我过去拉他。我看见他满眼闪闪的明亮,啊,原来他也有迎风泪啊。
他拿了件大衣让我穿上,我跟他体型相似,所以我们俩的衣服尺码基本上也一样。这件大衣我之前在钟早风过工作的地方见到过,是家奢侈品店的,我估计要上万,总之是我这种勤俭节约的人不会考虑的价位,我甚至接过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我的手在抖。
帮他架好望远镜,我问他现在能看不能,他说再等等,先放烟花,我就抓了一把烟花棒递给他。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能拿在手里画圈的烟花棒,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
“你元旦回家吗?”我跟他坐在一起烤手,他把烤的暖烘烘的手伸向我的脖子,搓了搓又拿出来。
“不回。”我也要往他脖子伸,被他躲开了。
“我也不回。”
“那你元旦准备干嘛,不会还要加班吧?”
“我才不加班,元旦就是元旦,假期就是用来享受的。我还没什么打算,你呢?”
“我也没有,我在朋友好多都要回家去,我觉得太麻烦了,就不打算回去了,但是我在这边又没太多很熟悉的人。”
“你可以跟我一起玩。”
“但是你又不知道要干什么。”
“那就一起想嘛,总比我一个人想要好太多了。”
“你之前中秋回家我可是一个人计划的。”
“谁让你不回家的。”
“怎么讲话呢你,我是被我爸妈抛弃的好不好。”
“开玩笑了,过去都过去了,这次元旦可以一起玩了。”
斗满星又点燃了一根烟花棒,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要我许愿,幼稚得很,不过我还是听话照做了。
“你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说出来不灵。”
“你可以给我说,因为是我让你许愿的,我是许愿精灵,我有权力知晓你的愿望。”
“不,你是冒牌货。”
“我是正的,你见过哪个冒牌会发光的?”他又点了一根,歪着头不讲理。
“我说了你又不能帮我实现。”
“先说,万一我能帮忙呢。”
“希望一切顺利。”
“你这愿望太大了,我只能实现你元旦顺利的愿望,做人不能太贪。”
“不要为你的无能找借口。”
才没有许希望一切顺利的愿望,许了什么当然不能告诉你。
放罢烟花,我跟他去看星星。我其实之前从来没有用过天文望远镜,只感觉应该是和肉眼看到的差不多,截取了一小块放大。我没想到会看到如此琐碎的场景。
是一小片天空,有一个发黄、有些暗,让我感觉好像发霉的不圆润的球形物体在中央,外面围绕着细小的蛋白色颗粒,我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月亮还是星星。
斗满星说是星星。原来星星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很耀眼的一颗悬挂在天幕上好像礼堂的帷幔上镶嵌的钻石。
“我要给它起个名字,毕竟这是我看到的第一颗星星。”
“叫满星。”虽然只是一颗星星,但是在这个小小的镜头内,在我的视野范围之内,在浩渺寰宇的吉光片羽中央,它就是我所看到的全部,剩下的所有都不及它夺目。
“我看到的第一颗星星叫09。”斗满星转动着镜筒在找他的09。
“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啊,是我2009年看到的。”他放弃了,看来是找不到他的09。不过我感觉,我肯定会再次找到我的满星。
我趴到天台的围墙上看对面那栋楼一扇一扇的灯火,有些是黄色的,有些是白色的,还有些是五颜六色的,好像大家都在认认真真准备告别的遇见。
“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会不会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你其实没那么排斥我。”我还是问出来了,我想过完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我可不希望新年伊始我就带着满腹疑惑。
“干嘛问这个,我当然不排斥你啊。”斗满星也趴到我旁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是这种排斥。”
我看见对面的楼顶好像也有人,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在闪,或许是在拍照吧,不知道又是哪一群约定好地久天长的朋友或恋人呢。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他们挥了挥,他们好像也冲我这边挥了挥,只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斗满星没说话。
“你说会不会,你也有那么一点点能接受我,能接受我的心意呢?”来了一阵风,吹出了我的泪花,当然我也不知道是外界的风还是心里的风。
“会不会你其实,也有稍微稍微喜欢我的一部分呢?”
“不然你怎么能明知道我喜欢你,喜欢过你,还能跟我做朋友,还会跟我一起来跨年?”
斗满星一直沉默着,也不知道他是在想,还是表示默认。
我的思绪突然飘了好远好远,好像回到我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站在学校门口看学弟学妹晚自习结束三两成群回家;好像回到董楠楠从北方跑到南方来给我过生日的那天晚上我和她坐在一家古着店门口帮店主招揽客人;好像回到我第一次跟钟早风欢爱之后我趴在床上透过窗户望着天上被云遮盖的月亮而他躺在我身边呼吸起伏;好像回到那天晚上我和斗满星牵着John在小区里散步他摘了一朵花别在John耳朵上。
刹那间远处爆发了成群结队的烟火,花团锦簇碎玉乱琼,在阴鸷黑暗的天空中硬生生篆刻了时序交替的章印。我听到对面楼顶上的欢呼声,看了眼手机,已经零点了。
“新年快乐。”我扭头看向斗满星,他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这句新年快乐会不会被四处响起的烟火声裹挟作鸟兽散。
“新年快乐。”我没听到他的声音,但是我看到了他的口型。
“马上到了,还有十几分钟,你就在出站口吧,我穿了红色的卫衣。”挂了我爸打来的电话,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田野向城市转变了。
坐在我旁边的小孩子戴着耳机在看动画片,好像是辛普森,他看的很出神,没发出一点声响,我差点以为旁边没坐人准备把手机充电器放上去。
我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运,抢到了春运回家的高铁票,只不过这趟车是在晚上十点才发车,到我家应该就凌晨一点多了。本来我给我爸妈说我打车回家就行,我爸非要开车来接我,我拗不过,只能妥协了。
我低着头在反复看手机的锁屏壁纸,打开关闭打开关闭,乐此不疲,是我刚换的,就是今天下午,我收拾好行李出发去高铁站的时候,才换掉原来我最爱的番剧《强风吹拂》的壁纸。
到站了,我昏昏欲睡地拉着行礼箱裹紧了衣服往外走,还特意戴上了卫衣帽子怕我爸眼花找不到我。走在我前面的那个男人的裤脚拖到了地上,脏了,他边走边踢着脚,就好像踢一踢就能甩掉霉运一样。
“小雨!”我爸的声音,我抬头张望,看见我爸站在人群中在挥手。他没这么高,肯定踮脚了。我加快了步伐刷了身份证出站,跑过去。
“冷不冷啊?”我爸要接我的行礼箱,我没给他,他就搓了搓手又揣进兜里。
“还行。”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在副驾驶上。
“来了就行,爸不嫌晚,多晚都能来接你。”我爸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扔给我一盒烟。
“我不吸,你还吸烟啊?”我把烟盒放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车里有没有烟灰缸,好在没有。
“没有,我不吸,这之前应酬给别人吸的。”
“我妈睡了吗,不会也在等我吧?”
“睡了睡了。”
车穿过隧道,走上亮灯的柏油路,凌晨的光景,没什么人,我爸的车开得很快,是种平稳的快,让我感觉能听到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虽然车窗紧闭。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景色,还是老样子,从高铁站到家的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快有十年了,从上大学开始。
“小雨啊,爸爸给你说个事情。”我爸把车载媒体的声音关了,稍微开了点窗户,拍了拍我的腿。
我扭过头看着他,他却又沉默了。
“我跟你妈妈分开了。”
沉默,这次是我的沉默,不是我爸也不是窗外风的沉默。
手机亮了,收到一条消息,我看了一眼,斗满星的,问我到家了没有。我关了手机,没回。
“哦,知道了。”我爸仿佛也预设过我的反应,他也没什么惊讶的。
不意外,这个离婚比我想象的甚至还晚了几年,虽然我曾经奢望过他们俩人对此绝口不谈,不过倒也是合情合理。
“那咱们现在是去?”
“去爸爸家,明天再去见你妈妈,她睡眠质量不太好,就不去打扰她了。”
“好。”
我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迷惘,感觉好像这个城市没有我的家,有的只是他们两个的家。
“谈恋爱了?”我爸怕尴尬,在找话题。
“没有。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见了你的手机壁纸。没事,这个年纪,谈恋爱是正常的事情。”
“嗯。”
我爸看到的是我下午刚换的手机壁纸,一张和斗满星的聊天截图,聊天背景是我跟他一起去游乐场时候坐在大摆锤上拍的照片,不过这张壁纸的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对话框里的字句,来自斗满星的询问和我的答复。
“要不要再一起跨一次年?大年三十晚上,我们可以打视频电话。”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