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再会》苏先生的鱼

12、我是不是爽约了？

　　离开周承南的叔叔家以后，秦周周当晚就做了一个恶梦。并不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只是醒来以后觉得很难受。但那种难受不是具象的，只是一个飘渺的概念，告诉她，她或许对此有很难过的回忆，但她想不起来。

　　醒来已经是半夜，家中照样只有她一人。她把家里但灯都打开，来到一楼的厨房，不知怎么发了许久的呆。她喝了点水，觉得不够，又到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出来。可是很冰，她很难过。

　　周承南的叔叔其貌不扬，外貌上与周承南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脸上还破过相，有几道看上去永远都不会好了的疤痕。他的声音更是可怕，一开口就咕噜咕噜的，像是在热水里翻滚的腊八粥，叹了许久的气。

　　秦周周当时实实在在的吓了一跳，饶是她在周承南面前笑说自己胆子不大，却也很少能被谁吓到。

　　周承南但叔叔出现的时候，秦周周正把头靠在周承南的左肩上，看周承南在工作群里与人聊天。

　　“你竟然会发表情包？”

　　“你还会说OKay～不是OK，是okay诶……”

　　“哦哦，你还会嗯嗯。”

　　每看周承南脾气很好的对研究室的研究生们回复一次信息，秦周周就像是遭到一次新的暴击。

　　她抬起头看周承南，简直要哭了，“你只对我那么冷漠吗？”

　　周承南用左手抱住她的头，根本不理她，继续回信息，“要3mm的，你不要买错。”

　　这次很正常了，但到底什么语气才是真正的周承南啊？

　　秦周周闷闷不乐，听到了门口传来了几声狗叫，她回头，看见一个面目可怖的人，映入了她的视野里——非要说的话，周承南的叔叔会让她想到《巴黎圣母院》里的那个丑陋的敲钟人。

　　丑陋的敲钟人走进了他们所在的房间，像是压根没见到秦周周眼里的诧异，直接说：“来了？”

　　那只狗——布丁，因为主人顺手松开的绳子而绕到了周承南的身边，死命摇摆着尾巴。

　　布丁也看到了秦周周，但布丁只是在她的脚边嗅了嗅，又围着周承南开始跳舞。

　　“布丁，你不记得她了？”周承南的声音听上去难得兴奋，“真是没良心的傻狗。”

　　秦周周觉得周承南好像在骂自己，对号入座白了他一眼，听到周承南笑，“叔，这是秦周周。”

　　“叔叔好。”秦周周马上乖巧说。

　　她看到叔叔脸上露出的诡异的笑容，整个脸部都在不和谐的颤抖。

　　他们没有呆太久，周承南是来给叔叔送生活费的，顺便来看看布丁。

　　“我不缺钱，你拿回去。”说这句话的时候，叔叔的整个声带都在撕扯，好难听的声音。

　　“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你总得跟我分享吧？”周承南极其认真地说，“要是叔你不拿着的话，我都要担心你会不会尽给我们布丁捡别人家门口的剩饭剩菜吃。”

　　“胡说，我从来没有给布丁吃过别人家的剩饭剩菜。”

　　周承南笑笑，说自己最近太忙，不然一定多过来看看他。

　　叔叔倒是好像并不在乎这个，只是眼神停在了秦周周身上，不知想到什么，问她：“在国外过得好不好？”

　　秦周周不知为何并不想被叔叔关心，心不在焉：“很好。”

　　突然见到了周承南关切的眼神，才继续说，“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我读高中的时候，几乎和所有人都是朋友。大家都对我很好，还夸我们中国人都长得漂亮。我大学本来也念的很开心，但是……”

　　才发现这些并没有跟周承南提起过，秦周周看了一眼周承南，“我辍学了。”

　　果然，周承南一副震惊到不行的样子，只有这个叔叔，才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除了刚开始似笑非笑，始终面无表情。

　　“为什么辍学？”

　　周承南根本没有那么淡定嘛，比如遇到这种问题，就会表现的很在意。

　　秦周周像是不好意思，“干吗，你很在意我大学都没毕业嘛。”

　　周承南无语，“到底是谁在意啊？你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会辍学？”

　　“就是读不下去了，每个学校都有这种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以后，秦周周看见周承南叔叔的眼神里，有什么让她感到恐惧。

　　回家的时候，周承南根本不高兴了，直到把秦周周送回家，依然对她爱理不理。

　　“怎么了？你好小气。”

　　“我本来就小气，我问你什么，你总是不说。”

　　“我身体不好……”这种话根本难以启齿，“在学校的时候突然晕倒，住了三个多月的医院。”

　　周承南突然严肃起来，表情变得很吓人：“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秦周周立马抱紧了周承南，她不想周承南生她的气，也不愿意周承南担心她，她有些撒娇：“别问了好不好？我会告诉你的，你给我点时间好吗？”

　　周承南盯着她，许久才说：“好。”

　　“那你可以亲亲我吗？”

　　周承南亲了亲她。

　　“那你还生气吗？”

　　“有点儿。”

　　“不要总是生气嘛。”秦周周牵着他的手，问他，“叔叔是做什么的？”

　　“帮人搞维修，没事干的时候就窝在房子里，布丁陪他。”

　　“你不是说叔叔结过婚吗？”

　　周承南点头：“对，结过，但我跟那个婶婶只见过几次，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神秘。”

　　“对啊，你以前不就这样说过？”

　　她以前可说过真多话，想必周承南一定很喜欢从前的她，那周承南一定会很伤心，现在的她根本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叔叔受伤了，就在我和你约好的那天。他到了晚上才被人在海边找到，幸好，没有伤及要害，但是面部神经受伤了，所以你也看到了，他现在笑起来一点都不好看。”

　　秦周周听得茫然，心仿佛沉到了海底。

　　周承南和她曾经约好做什么？他竟然只是轻描淡写略过。叔叔受伤，他也是一笔带过。

　　为什么要这样呢？

　　“周承南，我是不是爽约了？”

　　周承南只是看着她。

　　她先前还觉得周承南对她很凶，却不曾想过，爽约的人竟然是她。那周承南曾经说过，被人抛弃，也是指的她？

　　好傻啊，周承南，为什么要用这么温柔又宽容的眼神看着她？

　　“你等了我多久？”秦周周颤抖着问。

　　“很久。”

　　“等到天黑了吗？”

　　“嗯……等到了前不久。”周承南说。

　　他一直在等她。

　　就在那个他们约定的地方，周承南等到了天黑，等到警察局给他来电话，等到他浑浑噩噩忙完叔叔前前后后的事情，等到……秦周周已经出国了的消息。

　　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倒进被子里，在放进热水里温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能喝进肚子里。她在回国之前根本没有不能喝冰水，冷水的习惯，还不是因为周承南。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几个小时之前，她洗完澡入睡后，周承南给她发过信息。

　　“叔叔把布丁照顾的很好。”

　　“你就算不那么喜欢叔叔，也别把布丁要回去，好吗？”

　　秦周周觉得对面的周承南更像傻狗，她哪里表现出了一点点想要回布丁的念头？她，一个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的人，怎么有能力把那只狗照顾好？说起来，年少的自己可真是够有爱心的，她能把布丁照顾好吗？怎么好意思养狗？

　　彻底失眠是在半小时以后，秦周周躺在床上仍是辗转难眠。她一点一点记起来刚才的梦，梦里有个看不清相貌的男人对她说：“想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

　　应该是这样说的，但好像又说了别的话。

　　“你嫌命太长？少管点闲事。”

　　秦周周觉得周承南的叔叔带给她的冲击太大，她才会做些这种与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的梦。

　　“我失眠了，周承南。”

　　还不够。

　　“我想你了，周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