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的时候在想什么？》侠末鱼飞

4、第二面 少年心事就

　　酒越喝反而越清醒，越清醒越痛苦，裘迫渊对身边的花花绿绿失去了兴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上了程钦诃的车，来到这里对着一个低配版白刃青喝酒的意义。
　　其实不过是一时之气罢了，他忍不住想在白刃青面前做戏，为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了让白刃青生气，失望，痛苦？为了一遍遍践踏他，告诉他我眼里已经没有他了；还是一遍遍践踏自己，说你不在的时间里，我变了很多。
　　越发郁闷，越发没有兴趣，他干脆拿上外套走人。帝都是个不夜城，裘迫渊指尖夹着烟，那么多年他都习惯专车接送，习惯马不停蹄地做下一件事，此刻汇入人流之中亦步亦趋走着是一反常态的落寞。
　　回到公寓，落锁时竟能在一片黑暗中传出回声，或许房子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使它显得很大的是阴影，对称，镜子，漫长的岁月，我的不熟悉，孤寂。

　　白刃青在淮市后过了几天暑假最后的平静日子，他尽力去忘掉帝都发生的一切，然后等待开学看到他可爱的学生们。
　　结果开学后第一件事就让他的思绪大乱。
　　他接到了小五的电话，得知小五作为裘迫渊的特助，也会负责辅助白刃青的工作。
　　他愣了两秒，接着小心翼翼问道：“辅助我啥啊，你也会教有机化学吗？”
　　真是奇奇怪怪。
　　“白老师您忘了吗？您是大学生创业比赛的负责人啊。”小五保持着礼貌的语气回答。
　　白刃青听到这件事，整个人当下石化了，忘了，忘了个干干净净。
　　小五没有为难白刃青，他继续说道：“中午我会把需要白老师做的工作发至您工作邮箱，注意查收，这个号码是我的手机号，白老师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24小时随时联系我。”
　　白刃青干笑几声，“好……好的，麻烦你了小五。”
　　“不麻烦，祝白老师工作顺利。”不等白刃青蹩脚地客套几句，小五高效地挂断了电话。
　　开学的第一天他的工作不少，所以一直到晚上回家才去查收邮件。
　　第一条就是作为负责人的有关工作事宜，作为一个从来没离开过校园的人，他这才发现自己能搞定118种元素，但搞不懂企业的工作。
　　他的任务是写一份策划案，还要定期准备同比赛事宜相关的汇报，而且全部由裘迫渊亲自面批。这意味着之后的日子，不仅还要见到裘迫渊，还是有规律和计划性的多次见面，见面后还要接受工作上的指点。
　　完蛋了，白刃青心跳加速，呼吸紊乱，他觉得前面等待自己的将是一个大坑。
　　眼下他要处理的就是这个策划案，只有一周的时间，可他连策划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实验报告怎么写，不过就是书写实验的目的的原理，之后进行实验并记录详实的步骤和数据，最后分析一下就可以了。
　　想着想着，白刃青突然又觉得自己可以了，毕竟从事了那么久严谨的科学工作，他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一份策划案还能比科学实验更需要精细周密吗？
　　于是他开启了自己为企业打工的道路，就连同事周明扬来喊他吃午饭时，他也在奋笔疾书。
　　周明扬好奇凑近一看，不由得笑出来。
　　“笑什么？我的策划书有什么问题吗？”白刃青有点不满地问
　　周明扬尽力收敛住笑意摇摇头。
　　“没什么，我还以为是实验报告，而且，第一次见写在纸上的策划案。”
　　“怎么，你们机软系的只用计算机，不用纸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实验现象变化的那一瞬间，你会发现写在纸上比打在电脑手机上要有灵感得多。”
　　他收起自己的策划案，和周明扬一起去食堂。
　　“如果你写策划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求求我。”周明扬说。
　　“切，不需要，我自己能搞定。”白刃青不领情道。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能搞定，也不觉得自己的策划案有什么问题，他上网看了相关模板，甚至准备了电子版和纸质版两手准备。
　　他提前一天把电子版发给了小五，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没过几个小时，小五就回电话了。
　　“怎么样小五，你看了吗？觉得如何？”白刃青问，他第一次干这种工作，还有点兴奋，迫切想要得到一个认可。
　　小五支支吾吾说：“白老师，您的策划案我看了，要不还是等到明天您亲自过来再好好聊聊吧——对了，您的机票是我们公司这边负责，给您买的上午十点十分的商务舱，您看可以吗？”
　　白刃青没多纠结便答应了下来，随后和周明扬在微信上聊了起来。
　　周明扬：明天紧张吗，白老师？
　　白刃青：不瞒你说，确实挺紧张的。
　　像答辩一样紧张，最关键的是，让他紧张的不是这个策划案，而是要亲自看策划案的这个人。
　　周明扬：关于你做的策划案，我们打个赌吧。
　　白刃青：行啊，赌什么？
　　周明扬：这样，如果你策划案没过，你就帮我遛狗；如果过了——那你就请我吃饭。
　　白刃青笑了，这是什么不平等赌约？但他还是发了一个OK的表情，接着关掉手机，开始计划着明天怎么穿。
　　上一次裘迫渊对他的评价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即使那个打扮是他为了不显眼而故意为之，但现在想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帝都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但隔天白刃青还是坚持着穿着整套的西装，出现在裘迫渊的会客厅，不仅如此，他特意用发胶打理了头发，摘下了眼镜露出他明亮的眼睛。
　　他的长相本就不错，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这让端水来的秘书小姐都不由得脸红了。裘迫渊此刻正在开电话会议，他能透过玻璃窗看见白刃青的一举一动，从他走进来开始眼神就没移开过。看到白刃青冲端水的秘书笑了，他轻轻蹙眉，在他看来这就是四处留情，随手撩拨的肤浅轻率，这让他心里积郁。
　　开完了会，秘书把白刃青带进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采光很好，装修也是轻奢，这对比自己的堆满了书的小办公室不由得心生嫉妒，而裘迫渊就坐在办公室尽头的老板桌前，像一个高傲的王。
　　穿着西服的白刃青走进来时，还是让裘迫渊眼前一亮，但他对白刃青的气还没消。
　　“我的策划案是——”
　　“我昨天看了电子版的，重做吧。”
　　白刃青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啊？”他不是没听清，是不敢相信。
　　裘迫渊不容置疑地说：“策划案做得很糟糕，我说，重做，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那我回去再琢磨一下。”白刃青有点失落，他的自信心碎了一地。
　　一个坐着审人的裘迫渊，一个站着受审的白刃青，几年时间他们的角色都对调了。以前是裘迫渊站着听白刃青给他讲题，而且他总会仔仔细细地帮裘迫渊分析题目，甚至举一反三。
　　想起这些让白刃青心里不舒服，至少自己讲题的时候态度很好，才不像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也不说问题出在哪。
　　而且，为什么要让人大老远飞过来就为了当面说这一句话？打电话，微信不行吗？如果实在不想和我说话，让小五通知我也是完全可以接的啊！白刃青内心咆哮道。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裘迫渊找他问题目完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专挑解题步骤相当复杂的题目，即使自己都写过一遍了，也要把过程擦得个干干净净拿去问。他只是想听白刃青跟他说话，想看他认真解题是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一笔一划写字的白净细瘦的手，少年心事就是如此，对于心爱的人，一切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让人心驰神往。
　　再从中收集一些他在意自己的证明。
　　“我下周末前会重新写好交给你的”说完，白刃青几乎是赌气得冲了出去。
　　裘迫渊看着他的衣摆消失在门口，一股后悔的情绪冲了上来，他强迫白刃青到他面前来，又竖起全身的刺把他赶走，如果能够更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会不会他们如今不再是这种局面？
　　焦躁又席卷上来，他又站在落地窗前抽起烟，在这种情绪下是无法做出准确的商业决策的。
　　办公室的门又被叩响，裘迫渊不耐烦地说请进。
　　那人打开门，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裘迫渊猛地转身，白刃青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质询和关心，就像抓住了自家小孩做坏事一样。
　　一瞬间竟说不出反驳的狠话。
　　“你不是走了吗？”他淡漠地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确实，白刃青气鼓鼓地冲下楼，可是他本就是不擅长生气的人，对待裘迫渊更是。这是他无微不至了解照顾过的人，他知道这个人的饮食上吃甜不吃咸，写字用右手但左手拿筷子，认真做事情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皱眉。
　　最无可置疑的是，他对裘迫渊的好，从来不会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