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衫记》日光倾晨

4、江南夏初----金华县 愈往南

　　愈往南下，愈显出清秀可爱来。不同于大漠风光的寂冷苍凉，总让人在月明风凄之夜对家园心向神往，我就总是念叨着谢灵运的《岁暮》：
　　殷忧不能寐，若此夜难颓。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江南之地的景色越发翠绿，让人蓦地想起：这本该是个绿意盎然的季节啊！

　　我与元芳骑行在前，元芳对所有的事物都充满了兴趣。头顶有鸟儿扑棱棱地飞过，都让他的目光追寻好一会，然后笑得没心没肺。握着马鞭的手一会指向伸展着绿叶的树木，一会指向农民劳作的水田，这些景色对生长在北方的他而言，很难见到吧？“小山，看那边！”我也只是笑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大人常常被吸引的将脑袋伸出车窗，并不责怪元芳的“三心二意”，只是笑呵呵的问：“这是到哪啦？”

　　看到元芳的兴致这么高，我所有的担忧烦恼也都抛向九霄云外，心无尘滓的四处打量，寻到河边有一大片的空地，垂柳依依，景色甚好。时近中午，一想到驿站尚远，就转身朝大人所坐的马车叫喊：“大人，您老也做了一上午的车了，颠簸的厉害吧？不如我们下来歇息歇息啊！”大人掀开门帘，顿时也被这清新的空气、微凉的和风、青草依依的河畔所吸引，很乐意的答应道：“狄春啊，我们停一停，就到那河边歇一歇，吃顿便饭吧。”“好叻~~”

　　惠风和畅，曲水流觞，大人令狄春去临近人家借来钓竿，悠然的坐到岸边：“老夫提前享受享受这告老还乡、渔樵耕织的生活喽！”我看河边不远处有青涩的莲蓬，伏在岸边小心翼翼的探身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元芳笑嘻嘻的跑来：“看你这胆小鬼的模样，想吃还不敢去拿，还是我来吧!” 这话听得我小小的不高兴，看他大半个身子已探出河岸，伸手朝他背上轻轻戳了一下，又赶忙缩回，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听得他大叫一声“啊！~~”我赶忙低下头去，却没有听到意想之中的落水声，再抬头，元芳已飞身着陆在河对岸，只留给我一个空中飞人的背影，让我颇为惊叹，原来中华武术博大精深，真有轻功一说。一眨眼，元芳一踮脚，又“飞”了过来。

　　一着陆，元芳面露愠色，大喊：“竹小山~~~~”吓得我将手里的佩剑一扔，就往大人身边跑，大人也不动，只是笑。我一抬头，元芳竟拿着我的剑和莲蓬来了，表情很是哭笑不得的样子：“我又不是真的生气，大人，你看她。”看他举起了莲蓬，我以为是给我的，笑嘻嘻的伸手要去接，谁知他的手却一缩，“这是给大人的，大人您尝一尝吧。”然后对我狡黠的一笑，“哼”我颇不在意的转过头，拨弄着地上的草皮，小声嘀咕道：“还是我先发现的呢。”大人笑着递给我，“小山，你先吃吧。” 这次轮到元芳嘀咕了：“大人，您就会宠着她。”“可你本不是去帮小山采的吗？”我们都笑了起来。

　　“哟！老夫钓上来一条大鱼。”大人迅速抡起杆子，果真不小。打听狄春那边，竟也钓了不少了。“我们今天就吃烤鱼吧！”大人提议道。“好！”大家齐声答应。于是劈柴搭灶，忙活起来。

　　烟熏火燎的，鱼的香味渐渐蔓延开。狄春说：“大人，今日无酒，不如将你珍藏许久的茶叶拿出来住上一壶吧。”“原来大人有好东西都藏着呢。”我起哄道。“好好好，那就煮上吧！”“好嘞！”狄春笑着跑开了。

　　“吃吧吃吧”大人将烤好的鱼递给我们，真是香极了。
　　正吃着狄春两手空空的跑回来了。一边抓着脑袋，一边笑道：“嘿嘿，大人~~”
　　“嗯？~~”“大人您看，我都给你泡了十几年的茶了•••今儿个把您那紫砂茶壶打碎了•••”大人心疼的啧啧嘴：“你是故意去摔碎它啊？好，那我就罚你再给我泡几十年茶。”我们都大笑。

　　席间大人向我们介绍现任的金华县县令罗宽冲，与大人曾是同场考生，也是同朝为官，两人情意甚笃。罗曾担任过扬州提督，只因为人放浪形骸于外，被人弹劾“沉溺酒色诗书”被贬为金华县县令，却也将金华县治理的井井有条。

　　金华县外，朱轓皂盖、牙仗排列，罗县令等已等候在外了。
　　“狄大人，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啊~~”罗县令作偮道。大人笑道：“宽冲兄客气了，你我之间何谈官位职称、上下等级之说呢？”罗县令朗声大笑起来，挥手示意手下人离开：“狄年兄，为官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变！”“你不也是吗？好像又有人弹劾你不务正业呀！”“哎，耕织度日，悠然见南山，不一直是你我向往的生活么？”在场人都笑了，也看出这两个人情谊深厚，全部在意表面形式。
　　“狄年兄，里面请。”罗县令指引我们走向内衙。“当了这么多年金华县令倒正合我意，平日无甚大事，倒也悠闲。这府衙本是先皇的九皇子的住宅，风景甚好。狄年兄此番可要多做些停留啊！”我四处打量，的确不比寻常。亭台楼阁、花园假山一应俱全，虽然不敢说是一步一景，但这水榭冈殿、回廊曲沼，也真够美不胜收了，果真一派皇家气象。
　　当晚罗县令备下丰盛宴席，我们一行人愉快就餐，歇息下来。

　　“大人”伸手敲了敲门。走过大人的房间时，还是忍不住停下来脚步，开门的是元芳。
　　“嘘！”元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指了指福安写着沿途情况的大人。我想：明明是女皇要给大人回乡探亲的假期。这明明可以作为公费旅游的机会，大人还如此兢兢业业，后人口口声声的“国老”果然是名不虚传，真的是心忧天下！正待离去，大人说道“是小山么？元芳，叫她进来吧！”说罢，并未抬头。
　　我来到大人桌旁，大人写完最后一字后搁下笔又将公文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到一旁。对我说：“今晚在酒席之上你可曾发现什么？”
　　我回忆道：“没有什么啊，大家舟车劳顿，今日晚宴如此丰盛，都吃得很开心啊！“
　　“那罗大人呢？”大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