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衫记》日光倾晨

3、第三章 几日下来，

　　几日下来，大人所面临的难题我也已一知半解。他虽是河北道行军大元帅、崇州大都督提崇州事这样的位高权重，可他所肩负的同等的责任、同样的艰辛谁又能知？每日看塘报、想事情都要到后半更，仆人都睡了他还没睡，翌日清晨，当他伸着懒腰从屋内走出，却还要自嘲道：“大家都醒了？看来老夫有点贪睡啦！”
　　元芳在旁边时，总要上去搀扶他，眼神里满是怜惜。大人是什么场面都经历过的人，却独独不敢对视元芳的灼灼目光，还要避让道：“老夫身子骨还健朗着呢！”我知道他们的感情有多深，我也知道曾经“我们”的感情有多深。元芳每每向我抱怨：大人他太不爱惜自己了。
　　一日深夜，看大人的屋子里灯还亮着，心有不舍，煮了杯茶端到大人屋里。我没敲门，大人不觉，仍眉头紧锁。我将茶放到桌上时，他才猛然一惊，：“哦，是小山啊！”他旁边有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还没怎么喝呢。我说：“大人也要注意身体才是啊！”他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一下子忘记了我现在的状况，像是对我叙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了起来：“此一战势力混杂，稍有不慎，则会挑起我朝与突厥的战争。到时边关不宁、北州不保啊，国家社稷也许就此毁于一旦！我又如何能安然就寝？”又将按丘静所述寻找到秘密军资转运场一事和智闯突厥驻扎军营一事细细道来，听得我冒了一手一身的冷汗。
　　又担心端来的茶凉了，我说：“大人，先喝口水吧（？）”大人止住，突然意识到我并不是原来那个竹小山了，但还是对我报以一个微笑“哦，好好，我喝我喝…….”趁着大人喝水,我开玩笑道：“大人真是有勇有谋啊，小山佩服佩服，可大人也要小心为好，要是大人被人识破，小山可就没有安身立命之所了。”大人却显然没有当做玩笑来听，面色陡然严峻，沉思半响：“有些事也许注定如此。小山，我对不起你和元芳，只当作你这一生只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好了。你只要记住，只要我还在一体，你就会有所依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元芳了。~~~元芳这次炸死进入蛇灵总穴，也真是太危险了~~~~”
　　突然看到了这位硬汉宰相如此柔情的慈父心肠，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大人拍拍我的肩，我拼命眨巴眼睛想止住眼泪，终究再也不能，伏倒在大人身上，泣不成声。。。。

　　次日醒来，已是日近中天。有个丫鬟告诉我，大人一早已奔突厥王庭而去。

　　大人回来时还是面色严肃，我却捕捉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喜悦。边关之战一触即发，空气突然紧张了起来，城内都在慌忙扩军备战、准备粮草，大人却非常镇静，指挥自如。我盯着大人饱经沧桑的脸，昨夜他铿锵有力的话语在我心里漾起层层涟漪，我知道他的话不会错，就像此时他对胜利抱有十分的信心一样。
　　契丹军队已兵临城下，突然有人来报：城门大开！！（难道我错了、大人错了？）曾泰、李楷固和丘静大惊失色，连元芳都急得团团转，我紧张的看着大人。大人正色道：“敌人是被放进来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而那位勾结契丹逆党、卖主求荣的蛇灵内奸，就是你——丘静大人”这下更是不得其解了，大人一点点解开了我们的疑惑，条分缕析地叙说整个案件，我们无不听的瞠目结舌 。
　　丘静听完，狂笑起来：“果真是厉害啊！你真是太聪明太英明太精确了。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你听，契丹大军已经攻进了你的帅府，你唯一的出路就只有投降了。哈哈哈~~~”大人也跟着大笑起来：“你以为放进来的真的是契丹部队吗？那是老夫向吉利可汗借用的突厥部队啊。现已交由王孝杰大将军统领他们预伏城中，专等契丹前锋进城后关门打狗。而劝善才调出的左威卫主力则埋伏城外，等着与城中部队内外夹击消灭契丹主力。现在，你就在这里等着被绳之以法吧！”
　　丘静听罢颤抖不已，而我，则觉得酣畅淋漓，大人与元芳都会心的笑了。

　　崇州大捷！
　　我想象着武则天那位女主，那么英武决断，那么不可一世，接到塘报后又是怎样一副从焦头烂额的版图中解脱出来的快乐模样。这位空前绝后的女皇帝啊！严刑峻法、铁腕无情，见到大人也要尊敬的叫一声：“国老！”，可见大人的浩然正气、天赋智慧，足以撼动三界、垂训万世！
　　看到大人笑了，元芳终于也笑了起来。几日的历经险阻，他没有一丝的抱怨；匆匆见过几面，他的脸上只有坚毅的神情。二十来岁的人了，还是这么天真烂漫的个性，现在的他，笑的那么甜。
　　是夜，钦差行辕内大摆筵席、觥筹交错，每个人都一扫先前的惊恐、压抑，显得非常轻松。各位大人都畅饮畅谈。曾大人似乎有些醉了，拉住元芳不放，要元芳与他对饮。席间，大人却悄悄离开了。
　　他回到书房，推开窗，望着天边皎洁的月亮。边关无边无垠，碧海青天，夜景真是美极了！可大人却显得有些黯然神伤。我拿起桌上的衣服，轻轻来到大人后边，为他披上。大人没有动，只是喃喃的说：“我想回家了”那语调，像个可怜的不经事的孩子。元芳轻轻走来，拉起来大人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原来他看到我和大人先后离席，也不放心，就跟了过来，一直站在门边。
　　大人却笑了，“老夫想歇息一下，两位身强力壮的，也跟来干嘛？”这只是借口，我们都知道。大人自知瞒不过：“谁能不想家呢？你们两个小鬼就不想？”我和元芳相视惨然一笑。大人的心事总也不肯显露出来。
　　大人又说：“走吧走吧，我们离席已久喽，快回去吧，不要让众大人等急了。”说着便往外走去，回头看我们还愣在那里，又笑了：“走呀。”
　　宴席依然热闹，大人向两边的同僚作了作揖，又与身旁的人一样快乐了。
　　我却快乐不起来，元芳被曾大人瞧见了，又被追着喝酒。我估计，他心里也快乐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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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仆人却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我疑惑不解，大人却很高兴的样子：圣上准奏了，任老臣为黜置大使，监察各路政事。这样也好，我们只当是到各处散心。最后回山西老家，也将祖陵祭拜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