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E.D.》客灯

60、许元愿望

　　元旦假期游乐园有烟火大会，所以中午吃过饭再过去也不晚。

　　游乐园在最东边，有直达的地铁公交，到晚上十一点多还有车。

　　蔺之杳和江恕不急不缓地吃过饭，在附近的老巷子里转了几圈，发现一家卖碟片磁带的老店。

　　现在很少见了，手机电脑智能普及率太高，磁带和碟片都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蔺之杳家有台老式收音机，蔺阿婆还在用。

　　奇怪的是，蔺阿婆智力行为都退化成小孩子，偏偏舍不得她的收音机。

　　收音机老到经常跳磁带了，她还是不许人拿走换新的。

　　蔺之杳一看到卖这种磁带光碟的店铺就忍不住想进去。

　　店主是个带着圆框眼镜胡子花白的老头子，坐在柜台前打瞌睡，看到有人进来了，眼皮子抬了一下，继续打瞌睡。

　　——看起来也不指望能卖出去一张碟片磁带。

　　蔺之杳问：“有一点损坏的老旧的光碟和磁带，可以修复吗？”

　　老板慢悠悠地说：“得拿过来看看，损毁不严重的可以修，严重的修不了。”

　　江恕：“是要修什么东西？”

　　“没什么，想起离开明州市的时候，外婆撂下了一箱子磁带，只拿了她最喜欢的那一张，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坏没坏。”

　　蔺之杳笑着说：“有的还是绝版的，说不准外婆哪天想起来要听。嗯，我们走吧。”

　　老音像店的门很窄，只能容一人走过。

　　她走在前面，回过头等江恕出来，突然扒着门框问老板。

　　“可以刻碟的吧？”

　　老板：“能啊！”

　　蔺之杳笑笑拉着江恕一起走了。

　　冬日午后阳光正舒适，游乐园门口排队的人很多，却没什么不耐烦的人。

　　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两个拿冰激凌的少女，在一众羽绒服的气氛里看起来好清凉。

　　蔺之杳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两眼，又看了眼江恕，意图很明显。

　　江恕无奈，打量着她今天为了见他爸妈特意穿的衣服，浅黄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羊绒外套，温柔又娴静，就是看着并不是很保暖。

　　“冷不冷？”

　　蔺之杳咧嘴一笑，伸出手给他，“你摸摸，不凉的。”

　　江恕果真攥住了她的手，微微弯腰低头贴上自己的脸颊，温热的，确实不凉。

　　“等我一会儿，我去买。”

　　蔺之杳看着他去问了那两个吃冰激凌的少女，估计是在问路。

　　少女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方向，大概说是从那边的一个大商场买的。

　　江恕回头跟蔺之杳招招手，转身去了她们指的方向。

　　那两位少女又坐在椅子上晒了会儿太阳还不来来排队，嘀嘀咕咕地小声说着什么。

　　蔺之杳之后一直没有人再来排队，快排到她的时候，江恕才拎着袋子回来。

　　那俩女孩举包掩面低声偷笑，蔺之杳依稀间听到她们说：“打赌你输了哦！隔了两条街他还是去买了，买回来了，你输了，这回欠我一个芒果味的！”

　　她的同伴推搡着她，“好了好了，知道了，你现在要吃吗？”

　　“嗯……等下次吧。”

　　蔺之杳先是看到江恕提着的袋子里装了两个草莓味哈根达斯，还看到了另一个手提袋，上面的logo似乎是家饰品店。

　　“她们说你好像跑了很远，还买了什么？”

　　江恕说：“来看烟火得等到网上了，晚上可能会冷。”

　　还是没说买了什么，他把冰激凌拿给她，正巧那边的俩女孩正好起身排到了他们后边。

　　检票进去后，各项游乐项目人满为患啊，排队得排上两三个小时。

　　蔺之杳和江恕不是诚心来玩的，吃过冰激凌之后就坐在长椅上看着各种coser来来往往。

　　打开手机上看看哪一个项目等候时间最短，就去哪个项目玩。

　　游乐园是个挺神奇的地方，各种组合、各种年纪，总能找到适合玩的。

　　人群渐渐多了起来，蔺之杳伸手牵住了江恕的手，避开他泛红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说：“人太多了，别走散了。”

　　江恕笑着说“好。”

　　被人潮推搡着，路过了一家人很多的饰品店。

　　男女老少进去后无一幸免，全都戴上了不同的发饰。

　　蔺之杳拉着江恕进到店里，挑挑拣拣给他找了个猫耳朵的发饰，她问道：“江猫猫爱吃鸡腿还是铁板豆腐？”

　　“非得在这两样中选一个的话，我选铁板豆腐。”

　　江恕眼睛向上，没什么感情地说：“喵……想吃铁板豆腐。”

　　蔺之杳哈哈大笑，说：“好好好，姐姐带你去吃。”

　　铁板豆腐没有找到，蔺之杳和江猫猫找来找去，找到最多的还是饮品店和甜品冰激凌店。

　　确实走得有些饿了，虽然不好再吃一个冰激凌了，却不妨尝一份甜点。

　　蔺之杳对甜品没有喜欢不喜欢这一说，但她发现，江恕好像还蛮喜欢甜口的东西。

　　从糖醋口味的菜系到甜汤，还有糖果和巧克力甜点……

　　只不过，好像以前江恕并不在人前显露这点。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吃甜食？”

　　蔺之杳拖腮看他，想起从前。

　　“我记得，我们高中时候，圣诞节肖川拿来一个跟脸盘子一样大的波板糖，因为没办法吃，敲碎了我们分着吃的。那时候你好像只吃了一点点，我们三个咯吱咯吱咬着全吃光了。”

　　江恕拿勺的右手微微一僵，蔺之杳疑惑：“怎么了？”

　　“那时候……”江恕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牙齿坏了，要补牙，牙医说要少吃糖。”

　　蔺之杳：“……”

　　好想笑哦，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好笑。

　　她要忍住。

　　其实还是不够了解，蔺之杳没有跟江恕朝夕相处，再加上分别了那么久，心意相通，过往还是不曾相通的。

　　哎，慢慢来。

　　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彼此不为人知的过往。

　　晃晃悠悠转到了黄昏，夕晖洒落在乐园最中央的高大城堡上，城堡下有很多拍照的人。

　　还有些抓拍的摄影师，看起来很满意自己拍到的画面。

　　蔺之杳对拍照没有执念，但她悄悄问江恕：“手机锁屏壁纸要不要换？”

　　“为什么要换？”

　　“我们之间合照只有那一张，用作锁屏壁纸，一年两年不会腻味吗？有很多张合照的话，隔三差五就能换一张。”

　　有道理啊！

　　不过江恕还是觉得所有的纪念物都有种不祥的意味存在，他不抵触命运，还是会想，余生要是能和蔺之杳永远不分开就好了。

　　幽深的夜幕渐渐降临，城堡前有一位提着水果篮子穿着女巫装扮的老婆婆，举着发光的魔杖在不甚拥挤人潮里问道：“今夜我将为你实现三个愿望，请问你的愿望是什么？”

　　老婆婆的声线太特殊了，蔺之杳他们忍不住看向她那里。

　　黑袍戴尖帽子的女巫阁下对面是一位瘦瘦的骑士先生，蓝色的骑士披风，腰间佩剑，头发花白，但看起精神矍铄。

　　骑士先生弯腰向眼前的女巫鞠躬行礼，从背后变出来一束花，说：“第一个愿望，请收下我的花。”

　　“第二个愿望，陪我一起看烟花。”

　　“第三个愿望，希望阁下平安长寿。”

　　女巫瞧着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说：“三个愿望就这样全用了……”

　　时钟指到八点半，天上绽放了一束又一束的斑斓之花。

　　城堡的墙壁上映出了烟花的颜色，低吟的乐声还有英文的吟咏词。

　　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是被人潮催促，骑士先生和女巫阁下来到了蔺之杳和江恕的身边。

　　女巫老人家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正经！”

　　“不是你提议像年轻人来游乐园玩的吗，怎么还埋怨起我来了？”

　　女巫老人家掀起黑色斗篷下，给骑士先生看她穿的厚实的棉衣，然后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袖，说：“你今年快七十岁了，以为自己三十岁呢！就穿了这么点衣裳，走走走，赶紧回家，反正家里也能看到。”

　　“就算有年卡，门票还是那么贵，来了一会儿就要走啊！”

　　女巫摘下帽子，眼神一凛，瞪道：“你走不走？”

　　“……走。”

　　等两个老人走远了，蔺之杳跟江恕相视一笑。

　　“下次带外婆来，她也是大女巫嘛！”

　　江恕：“你也是女巫，小女巫。”

　　蔺之杳抬眼撞进江恕盛满笑意的眸中，烟花的光辉下恰好能看见他眼中她的倒影。

　　“小女巫也可以许你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小女巫坚持做她自己；第二个愿望，希望小女巫永远开心。”

　　蔺之杳含笑看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江恕顿了一顿才红着脸说：“第三个愿望，希望我能跟她永远在一起。”

　　“什么嘛，要是我，第三个愿望，我一定许‘请再给我三个愿望！’这样的愿望。”

　　蔺之杳狡黠地说：“要是能一直循环，无论多少个愿望，小女巫都会答应你的，用你们元数学代过来，应该叫‘元愿望’对吧？”

　　她自觉这段时日还算粗浅地学了一点点数学知识，到关公门前耍大刀来了。

　　“亏大了对不对？”

　　江恕沉吟片刻，说：“高中猜苦情剧情的时候，你欠了我一个不违背江湖道义的条件，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亏的。”

　　蔺之杳：“……”

　　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儿！

　　江恕低头低低地笑着，然后抵住她的额头，牵过手来。

　　晚上气温确实有些低，江恕取出手提袋里的羊绒围巾和手套给她戴上，松开了手。

　　蔺之杳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用力抱住了他。

　　“此情此景，没有别的想说的话了吗？”

　　“嗯，还有一句。”江恕回手拥抱，“小女巫，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

　　直至死亡，我都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