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陈默沉默 ...

  •   杨小柳在法院外等着她遥遥招手。

      “陈师姐,这里!”

      大抵是想喝一杯庆功酒来着。

      陈默大步流星上前,噙着笑意,突然出声,“你跟我的委托人认识?”

      杨小柳歪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默了良久才拖着长音“嗯”了一声。

      “她出国七八年了,才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就惹了麻烦事。”

      陈默心下兀自算那是七年还是八年的时间,没有追问。

      她只问:“委托人自己都没来,你这个无关的人反而来了,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

      杨小柳无奈,拉过她的胳膊,说:“哎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提了,走吧,先去吃饭。”

      陈默顺从地跟她坐上地铁,车间的灯光让她想起和杨小柳认识的缘故。

      人和人的相遇挺奇妙,她原来以为杨小柳可能真的就是跟她投缘。

      “我记得我考上你们学校那一年,也是在地铁上,你跟我搭话,问我是不是一个学校的。你说你看到了我行李箱上没来得及拿下来的标签上的名字,还有你们学校研究生院的录取名单,想着不可能这么巧吧,试探性地问一问,没想到真的是。”

      杨小柳盯着车厢上方的路线图,置若罔闻。

      心里却止不住叹气,时隔这么多年了,干什么要记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呢。

      确实是无关紧要,陈默也知道这是无关紧要的事。

      或许是从她知道杨小柳和她是同城,还是同一个高中的,比她小一届的师妹起,就没办法不去在意。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人生像是被施加了魔法一样。”

      “上高三那年,曾一度徘徊在生死边缘,我的生命中出现过一个人,那时候不懂是什么感觉,只是庆幸、渴望、又很想珍惜……那种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陈默双手离开车厢上方的手环,皱着眉双手无措地跟杨小柳比划着。

      “就是乍然间……得救了。”

      “那还真是挺幸运的。”

      “后来我知道救我的不是一个人,再后来那个社交账号跟我告别,再没有任何人给过我回应。”

      “……”

      我知道啊。

      杨小柳是参与了那件事的人,她早就知道,他们三个后来再也没有登录过那个账号,因为知道陈默过得不错。

      知道她过得不错,不想再打扰她的生活,徒惹冤孽。

      但蔺之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有一天她会从茫茫人潮里站在他们面前,杨小柳和肖川不信人的情义不会随时间消耗的鬼话。

      从始至终,坚信着蔺之杳从人海里归来和他们一如既往的,唯有江恕。

      所以,哪怕杨小柳认识陈默之后,听她说过无数次关于高三的那段被施以魔法的岁月,她也没办法告诉她,那是蔺之杳和蔺之杳的朋友们。

      如今蔺之杳回来了,还恰好和陈默有了交集。

      杨小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杳杳她宽容、善良、仁义,当年为了陈默做了那样多,可她和陈默再见,全然当她是陌生人。

      这何尝不是种冷漠无情?

      “小柳,你跟我说实话,那是不是你们?最开始那个人,是不是蔺之杳?”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师姐你认识了那个人之后打算说什么、做什么?”

      她这般模棱两可含糊其辞,反而令陈默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

      “那就是她,对不对?”

      杨小柳不答。

      陈默知道她说中了真相,唇间反复默念名字。

      “蔺之杳,蔺之杳……”

      杨小柳喜欢过别人,曾被人珍视,更见过江恕和蔺之杳之间不必言明的暧昧。

      她还看过古今中外无数悲喜的传奇话本。

      陈默自己可能是觉得,她只想知道救她的人是谁,长什么模样,是怎样的人,也许还想跟她说一声谢谢。

      可她记这个人记了七年。

      要说这里面没有半分情愫,杨小柳绝对不信。

      她也不信陈默这样敏感的女孩没有察觉到隐约存在的心意。

      “师姐啊,你别念着她了,她肯定会让你伤心的。”

      地铁的到站提示音响了起来,陈默面不改色,依然微笑,似是没有听到她的话。

      “胜诉了,应该要告知委托人,吃饭,我能叫她一起吗?”

      杨小柳扶额,合着她说的,这人根本就不想听。

      “叫吧叫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跟她说。”

      首都老巷子里一家装潢比较中式的菜馆,杨小柳和陈默坐在包厢内。

      杨小柳斟酌着开口,“只是朋友的话,杳杳不会拒绝,但更深的关系师姐就不要想能达成所愿了。”

      这话对于一名单身女性来说稍有些冒犯,陈默却面带微笑不觉怪异。

      “如果你是我,在那样的时候,一个陌生人拉了你一把,你敢担保不会对她有任何异样的心思吗?他年重逢,不会觉得这是受到命运之神眷顾的机会吗?”

      杨小柳长叹一声,她不敢担保,也确实得说,这很正常。

      但她还是后悔,当初就不该放任杳杳写那样的话。

      可是如果不是蔺之杳说了那样的话,现在的陈默还不知在何方,是生是死。

      “师姐,你说的很有道理,易地而处,换做是我,我可能会比你更激动。”

      陈默谢过她的体谅,静静听她言辞后的一个“但是”。

      “哪怕你喜欢的是肖川,我都不会劝你放弃,甚至我们可以竞争,唯独杳杳,蔺之杳,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陈默:“人的一生都在概率里,没有什么是笃定的。”

      这话还是江恕在高三百天誓师大会上说的呢。

      杨小柳眼眸微微闪动,低眉敛目,颇有些头疼。

      陈默看穿了她的为难,问道:“因为是同性?”

      “不是。”

      杨小柳要是在乎这个,她都不配以文艺少女自称。

      “因为她有喜欢的人?”

      “……”

      陈默笑了笑,心说,看来是这样。

      “就算有喜欢的人,我也……”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杨小柳打断她说话,说:“爱吃铁板豆腐的猫猫、带香气的墨水,还有茶叶水洗手去腥味……”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师姐?”

      “师姐知道我有两个好朋友,肖川和江恕,放假我们一起回明州市的时候你见过,所以从知道蔺之杳是我们认识的蔺之杳后,你猜测她是你寻觅的人,没有错。”

      “她当初和你说的,墨水是我们四个的经历,爱吃铁板豆腐的猫猫和用茶叶水去腥,我和肖川本来都不知道,后来无意问起,才知道那些都是江恕。”

      “蔺之杳她跟你说的日常里都是江恕,逗你笑的所有都和江恕有关,你喜欢这样的人,不会有结果的。”

      杨小柳本来不想把这些事告诉陈默,她以为陈师姐和他们的关系应该就到同城同乡同校这一步了。

      没想到,还要有今天这样把所有的话揉碎了、撕开岁月假相的一天。

      杨小柳抬眼看着愣怔的陈默,似乎不太相信,她只得再下一剂猛药。

      “师姐,那个把你从那边拉过来的、给你的人生施加魔法的人,从始至终都在跟你说她真正喜欢的人。”

      陈默大概还是不敢相信。

      杨小柳心下感慨,杳杳也不是渣女,怎么这么会伤人心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杨小柳说:“她到楼下了,我去接她,师姐你……唉,想想吃什么。”

      蔺之杳一见杨小柳就跟她招手,还奇怪,“刚收到你消息,我还奇怪怎么你怎么和陈律师在一块儿,今天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有接,干什么去了?”

      “打电话有什么事?我今天去法院旁听了。”

      杨小柳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推搡着她怨怪道:“我还想问你去干什么了,你的案子今天开庭,原告跑去哪了?”

      “我去找江恕了,我妈的演出票,想让你们来看。”

      蔺之杳边走边将舞台剧门票取出来给她。

      “周末,有空吧?”

      杨小柳点点头,“那肯定有空啊!”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包厢,蔺之杳看到了陈默,拿着手里还多出来的一张票,问:“陈律师周末有闲暇吗?我妈给我四张票,现在还多出来一张,陈律师有空的话,要来看吗?”

      陈默微笑摇头,“不了,周末加班,有案子。”

      蔺之杳见她有些萎靡不振,赢了案子不开心?

      蔺之杳发挥她话痨不冷场的特长,开启夸夸夸模式。

      “说起来,我初见陈律师的时候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陈律师在工地为普通人伸张正义的行为真是令人崇敬啊!”

      陈默将胳膊放到餐桌上,把菜单转给她,笑道:“高血压突发去世不一定是职业病,工人没有签合同,就算真闹到法庭上,对方律师够厉害的话,孤儿寡母不会获得任何赔偿。我那就是耍无赖,不是在做什么好人好事。”

      “只不过……”

      蔺之杳看了看菜单上的水陆空产物,翻过家常菜的一栏,随意选了两个,将菜单递给了杨小柳,作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只不过,想到了自己而已。”

      “我爸爸也是建筑工人,很累很累,大夏天吊着安全绳索,下工后白色的汗渍能清晰地映出绳索的模样。我上高二那年,他意外事故去世了,没有劳动合同,工头卷款跑了,任何赔偿都没有。”

      “后来我就想做律师了。”

      “我妈就靠着在菜市场杀鸡宰鱼供我读书,她说,不管多苦多累都要让我读书,让我出人头地。”

      如今长大成人,陈默更能体会到她妈妈的不容易,却不是说,高三那年想死的心情和行为是做戏的。

      她由衷感谢拉她走出那段岁月的人,否则,就没有机会在这里体会那样许多的酸甜苦辣了。

      这是活着的痛处和妙处,如此令人着迷。

      那个人叫蔺之杳,原来,她一直拿她当作陌生人。

      不是朋友,更不会有超出朋友的关系。

      只能到此为止了。

      陈默眼眶里似有泪水在打转,蔺之杳以为是说起了往事的心酸泪水,着急忙慌地拿纸巾,边递边说:“陈律师能有今天的成就很了不起,您的爸爸妈妈都会为您感到高兴的。”

      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可除了这个理由,不能再有别的理由了。

      蔺之杳还要继续安慰,杨小柳挨着蔺之杳坐,有意无意地低头叹气,示意蔺之杳不要管。

      此情此景下的温柔体贴,何尝不是债呢?

      这真是,无可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