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E.D.》客灯

47、维权维权

　　蔺之杳收到恣和方面告知的违约金数目时，查了查账户上的余额，眼前一黑！

　　没有赚到钱就算了，反而要把前几年卖画的钱贴出去。

　　打工人，真是世上最凄惨的物种！

　　蔺之杳这边辞职后还不停地收到公司的消息，无非是说让她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尽早赔偿违约金，由公司的法务部门来对接。

　　蔺之杳很干脆地赔了钱。

　　时值六月，天气很热，蔺之杳心里却有点凉。

　　她没有把辞职的事和江恕还有杨小柳说，最近也没怎么去找他们闲逛，在家好好陪了外婆几个月。

　　蔺轻扬不能放弃舞台，自从阿婆生病后，之前一年到头不着家的工作强度换成了一年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家。

　　现在她正好不在。

　　这不，裴家的大宅子，蔺轻扬有演出，裴希声工作很忙，剩了他们仨。

　　裴知扬高考完放暑假了，考得怎么样不用问，这小子自信满满。

　　“大学还不是任我挑！”

　　蔺之杳白了他一眼，你还未成年就这么牛，以后怎么搞？

　　裴知扬嘿嘿一笑，说：“我听爸妈说你想做服装设计的工作，那些公司什么的都不好，不如自己开工作室。”

　　蔺之杳没想到竟然要比她小八岁的弟弟来给她做职业规划了。

　　“工作室啊，听起来就很高级。”

　　“高级什么呀，跟你小时候外婆开的裁缝店也没什么两样嘛！”

　　这怎么能放到一起比较！

　　裴知扬眼神淡淡瞥过来，神情非常古怪地说：“姐，你真的想好要干这一行吗，这就跟白兔子进了狼窝和狼先生说‘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一样扯！”

　　小裴同学兼具蔺轻扬的跳脱和裴希声的智慧，总结出来了，他姐姐……现在做的事真的很扯淡。

　　“大女巫外婆，你说是不是！”

　　裴知扬扒着沙发靠背喊话躺在摇摇椅上听歌的蔺老太太。

　　蔺阿婆之听到了白兔子和狼先生，以为他们在讲什么好玩的故事，迈着蹒跚的脚步，欢快地走过来。

　　裴知扬问蔺阿婆，“大女巫，小女巫为了挽回一个亲人的记忆，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怎么办？”

　　“那小女巫就不是小女巫了。”

　　“我也觉得，这样不好，是吧？”

　　“……”

　　蔺之杳愣愣地看着外婆和弟弟你来我往的对话，有些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事，裴知扬却都看到了。

　　“尽管是艺术的道路上不尽如人意，姐姐或许失望地想换条路走，可为什么是服装设计呢？”

　　裴知扬笑着点出来她怯懦的心思。

　　“医生说外婆的病遇到熟悉的事会恶化得慢一些，所以你想做和裁缝店有关的工作。可是姐姐，外婆只是以裁缝店谋生，她最喜欢的不是这个。”

　　蔺之杳她当然知道外婆热爱的事她最早放弃的舞蹈。

　　可她妈妈在这几年也会和外婆跳舞，她的病情依然迅速恶化下去了。

　　裴知扬一眼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妈妈和姐姐都不是迟钝的人，感情上、生活中都不是，她们能将所有的人际关系处理得恰到好处。

　　可能是外婆对她们而言太重要，一叶障目，又或者，这叫当局者迷。

　　“阿尔兹海默症至今都是医学难题，文艺的人称之为，灵魂囚禁于□□，失去思维如同行尸走肉过着自己不愿意过的生活。”

　　“不提外婆熟悉的、热爱的事物对她病情的影响，对外婆而言，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和妈妈。”

　　“你不在身边，你过得不好，这些固然令她难过，但她要是知道你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你觉得她还有可能开心起来吗？”

　　裴知扬言尽于此，蔺之杳良久不说话。

　　蔺阿婆忽然半清醒半混沌地说：“要先成为自己，才能为别人存在。”

　　大女巫并不是全然不认得小女巫了，就算她不认得，也依然希望小女巫成为一名出色的女巫。

　　小女巫就是小女巫，不是为了大女巫的开心而存在的。

　　只要她是尊重自我的小女巫，大女巫就会永远开心。

　　裴知扬偶尔会怀疑阿婆的病情是不是假的，她说的话总是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蔺之杳眨了眨眼睛敛去眼中的湿气，说：“好，我知道了。”

　　裴知扬塞给蔺之杳一张律师事务所的名片，偷偷说：“妈妈不让管，是爸塞给我的。恣和每年都要花很多钱养法务部，说你可能用得上。”

　　“国内现在比较厉害的服装企业，都是早年间南方以亲友家族出资的模式经营起来的，内里关系勾连至今都没有理清楚，恣和之前是姓赵的，现在也不姓周，所以他们可能会用家世来打压你。”

　　裴知扬毕竟是作为裴家的下一任培养的，对首都大大小小的商人都了解一二。

　　同曦集团主要做前沿科技产品，下面杂七杂八的产业也投资了些，裴知扬知道恣和的情况也不足为奇。

　　“但是老爸说了，什么恣和什么姓周的姓赵的，都比不上同曦裴家。只要姐姐想，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钱，跟他们耗到底！”

　　裴知扬言笑晏晏，眉尾上扬，稍显凌厉。

　　蔺之杳心说，还真是了不得，裴氏教养，专出霸道总裁？

　　蔺之杳噗嗤一笑，裴叔叔关心她，但绝不会以裴知扬这样嚣张的口吻说出来，这话铁定是裴知扬自己琢磨的。

　　她曲指弹了一下裴知扬的脑袋，说：“好意我心领了，恣和的事我自己看着办，相信我，明文律法，我还不信恣和能操纵法庭判决不成，姐姐我也不是爱吃亏的人。”

　　裴知扬眉峰稍动，耸肩摊手，没有再干预。

　　既然决心要跟恣和抗争到底，她接受了裴叔叔的好意，拿着名片去找了那家事务所。

　　事务所开在城南，蔺之杳打算先去咨询一下再决定。

　　而她到了之后，事务所的人听到她是和前公司的关于服装设计稿的知识产权案，还是恣和，大多律师都都微微摇头托词避开。

　　蔺之杳叹气，她不太清楚这个具体需要什么证据，但此前已经在网络上查过了。

　　走出律所，她打算再问问，改天再来。

　　正好到了中午，日头有些毒辣，城南正在建一个新商圈，差不多五六百米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有建筑工人正好下了工在路边吃饭。

　　蔺之杳将手举到额前，避开灼目的日光瞥见了工地上格格不入的一位西装女士。

　　她记性还算不错，那个人……这些年好像也没有很大的变化。

　　本来打算转身就走的，但肚子很不给力地咕噜咕噜叫了。

　　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蔺之杳决定留在这儿吃顿饭再说。

　　建筑工人的伙食不怎么好吃，半点荤腥不见，蔺之杳也算是娇养大的，不是就着水根本咽不下去。

　　她差点噎着的模样逗笑了一旁捧着饭盒的大叔，大叔用外地人的方言和工友笑话她。

　　“谁家嘞姑娘，还是学生吧，大热天儿怎么跑来这儿啦！”

　　蔺之杳依稀能听懂他们的话，指着不远处的人说：“那里不也有个姑娘嘛，看着也不像工人。”

　　“你说陈律师，她可是来给人讨公道的！”

　　晒得连脸庞和手臂都黝黝的，看起来慈祥的大叔说了一句话，被他身旁的工友推搡道：“赶紧吃吧，吃完了歇一会儿又该上工了！”

　　蔺之杳没有再从他们这里打听到有用的事。

　　刚才跟她搭话的大叔笑着拿大水杯盛了一大瓶卖饭地方的免费酸梅汤，叼了根烟从她跟前走过后，找了处阴凉地方，靠着歇息。

　　蔺之杳好不容易把这碗饭吃完，跑到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两盒烟，凑到盖着帽子的工人身边，问道：“大叔，我也是来找律师的，其他律师的律师费太贵了，那位陈律师业务水平怎么样您知道吗？”

　　这大叔掀起帽檐瞥了一眼蔺之杳塞给他的两盒中华，也不困了，笑呵呵道：“记者吧？别说这话诓我！我一看你这姑娘穿着打扮就不像穷人家的，还关注这事儿，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能跟人说是我说的！”

　　蔺之杳当然不是记者，但被这么误会了，她解释过，大叔不信，那也没办法。

　　她好奇的是陈律师——陈默。

　　“我们老乡都是来首都打工的，工资高，可就怕出事，更怕出了事老板不给赔钱。”

　　“前几天天气热到不行，我们干外墙粉刷的，不敢歇着，一天好几百块钱呢。我有个老乡在架子上说自己头晕、恶心想吐，下工后实在难受得顶不住，骑了个摩托车去医院，半路上突发脑溢血，离世了！”

　　“都说他这就是太累了，再加上天气热，突发脑溢血，也够倒霉的，丢了小命。”

　　大叔抹了一把脸上的粉泥点子，叹着气无限惆怅着说：“他老家还有儿女，儿子上高中，女儿上初中，媳妇是个聋子，日子就指望他了！老板一开始说一毛钱都不赔的，后来是这个陈律师跟工头耗，赔了三万块钱呢。”

　　“你说这事儿不都结束了，这陈律师还非要在工地上胁迫工头老板。她每天一闲就来，都一星期了，可能是想给我那老乡多要几个钱？可这跟她又什么关系？”

　　蔺之杳望着那边的陈默，算算年纪，估摸着还是在律所实习，才敢把时间耗在这里。

　　世上人活着各有各的难处，她觉得陈默天真愚蠢，可又心生感慨，感慨过又想到自己。

　　唉，她自己还是一团糟呢，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嘲笑别人。

　　蔺之杳思虑再三，拿出卡到黑屏的手机跟杨小柳发消息。

　　“陈默师姐不知道我们是谁吧？”

　　那边的杨小柳打了很多字体，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好半晌，她才说：“陈师姐考的是我们学校的法律硕士，她才毕业，我们只是认识。”

　　蔺之杳：“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