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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病症确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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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这天晚上,蔺之杳再收到陈默的消息是这样的。
“今天的讲座和交流会你知道吧?不知道下午的交流会说了什么,我妈回家后抱着我抹眼泪诶!”
蔺之杳:“那师姐是什么感觉呢?”
“……嗯,说不上来。我一直都知道她爱我,但爱并不是能原谅一切的借口。”
蔺之杳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了很多字。
“那你现在还觉得世界无法忍受吗?还想过寻死吗?还会对自己的人生说抱歉吗?”
她看着屏幕上的三行字,缓缓地摁了删除键。
死亡是一片巨大的阴影,只要人活着就不可能完全不被它困扰。
蔺之杳想,再坚持坚持吧,起码坚持到陈默毕业为止。
陈默那边发了个撑着两边腮帮子微笑的表情包,然后说:“我妈妈说,学习到这么晚看我太辛苦了,在厨房给我煲肉汤,你喜欢喝肉汤吗?”
“一般。”蔺之杳思索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说:“我见过有只猫猫喜欢喝甜汤。”
“猫猫能吃甜食?”
“那可能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猫。”
陈默:“对了,我妈妈说她杀鸡杀鱼每天手上都有洗不干净的腥气,有没有什么办法呢?”
“茶叶水泡一泡会比较容易洗下来,或者用牙膏,可以试试。”
……
陈默在慢慢变得更好,时间也在缓缓流淌过年少。
江恕要在十月份的时候参加数学竞赛,校内选拔到市内选拔都已经开始了。
他每周都要去附中补课,鲜少有时间和他们几个玩笑了。
杨小柳从她魔王父亲手下好不容易争夺过来的分科选择权,眼瞅着又要考试了,她绝不能输!
而肖川晕乎乎的,每天徜徉在题海里,抓耳挠腮地看着半知半解的公式,逼着自己理解它们。
没想到最闲的人变成了蔺之杳。
近来她早上打扫铺子卫生的时候发现常用的缝纫机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奇怪得很,自从上一次那位定制旗袍的女士来过后,蔺之杳白日里不在铺子就算了,外婆好像也没有再动过缝纫机。
于是她问道:“外婆,最近是生意不好吗?”
蔺阿婆的老收音机里倒带缠住了,自动弹了一下,她换了个磁带,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开店就是这样啦,步行街卖衣服的店里有时候都会一整天都不开张。
蔺之杳不觉得没生意奇怪,她奇怪的是,外婆三十岁开始摸缝纫机到现在,她那样的人居然会放任吃饭的家伙落灰。
“近来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少了很多客人轻松了不少。”
蔺阿婆伸手抚过店里的柜台,有很多意外的刻痕。
蔺轻扬小时候划下的,蔺之杳最开始画图纸裁布料不小心留下的痕迹,老旧的陈设,老旧的痕迹。
老旧的,老人家。
“关了店你能把以前混在店里的时间用在画画上,不用那么累了。”
“我不累,画画练习太多也很烦的。”
蔺之杳上前抱住蔺阿婆,将头枕在她肩上,笑着撒娇说:“外婆,学设计也挺好的,服装设计是个不会失业的行业啊!”
蔺阿婆拍着她的后背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蔺之杳的眸中一瞬间闪过晦暗,她抽了抽鼻子,大约是想到了什么。
“今天我没事,店里没有人,中午的饭我来做吧?”
“行啊,你做就你做。”
蔺阿婆看着蔺之杳忙忙碌碌的背影远去,嘴角牵起的笑意慢慢消失,深深叹了口气。
等蔺之杳消失在视野内后,她去屋里打电话去了。
“喂,你来接走她吧!”
去了厨房的蔺之杳开火烧水,想起来昨天晚上她来厨房洗碗的时候,发现外婆做完饭好像没有关火。
而她记得,有几位叔伯每年到秋季都会来光顾店里的,今年也没有来。
苏阿姨一家本来也会带着肖川来照顾生意的,到了现在还没有来。
昨天晚上她给蔺之杳打了电话,问她,“听说干娘推拒了所有的生意,她身体不舒服还是之之你不舒服呀,要紧吗?”
蔺之杳今天浅浅地问了下外婆“是不是最近生意不好”。
外婆轻轻嗯了一声。
她坐在厨房择菜的板凳上,听着锅里烧着的水声,伸手抹了一把脸,眼前有些氤氲起来的模糊,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蔺之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通了苏宝云的电话,对面很温柔地说:“之之,怎么了?”
“苏阿姨,”蔺之杳用力动喉咙,遏制住鼻音,轻声问道:“能不能带外婆去医院做个体检?”
对面沉默了很久,回道:“好。”
“别告诉我妈……先别跟她说。”
苏宝云那边才挂了蔺之杳的电话,哪知道又有电话打进来了。
她哑然失笑地接起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也说:“先别跟她说。”
苏宝云哪个都没有答应,心下暗叹:不愧是母女,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她下午来了一趟,和蔺幸华打了个招呼,说是明天早上让她空腹,去医院做个常规体检。
蔺阿婆没有说什么,笑着一口应承下来。
次日一早,蔺之杳当然也是要去的。
蔺阿婆说:“你别去了,看家。”
苏宝云带了肖川一起来,正好让他留下来陪之之。
蔺之杳忧心忡忡,肖川不明所以,傻乎乎地和蔺之杳开玩笑。
“江哥今天正好要参加竞赛选拔,杨小柳去上课外补习班了。以前不觉得,杨小柳原来也是学神啊!”
蔺之杳呆坐在庭院中,仰面看向悬铃木阔大的叶子。
树干上栖了一只羽毛全黑的鸟,只有嘴巴是红色的,叫得很难听。
肖川见蔺之杳不理他,用力推搡了她一下,道:“蔺之之,你怎么了?”
走到她面前,他才看到,蔺之之眼眶里满是泪水。
肖川手足无措,放缓了语调问:“到底怎么了?”
“外婆,可能生病了。”
“什么?”肖川皱着眉毛,又问道:“什么病?”
蔺之杳缓缓摇头。
医院里,苏宝云带蔺阿婆做完所有的常规体检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她松了一口气。
蔺幸华却说:“再带我去做个脑CT或者脑核磁吧。”
“干娘,你……”
“我自己什么情况我清楚,剩下的事,回头再说。”
之后等了一会儿,苏宝云和蔺幸华去找了医生。
医生说:“β淀粉样蛋白丰盈,沉积过多引发老年痴呆表现,阿尔兹海默症。”
蔺幸华的手攥紧了衣袖,微微颤抖,却沉稳地说:“开药吧。”
苏宝云还不敢相信蔺阿婆这样的人会患老年痴呆。
印象里眉眼精致又一丝不苟的人,就算变老了,也无法想象她变成老年痴呆症患者。
但蔺幸华都坦然接受了,苏宝云是陪同她过来的家属,不能比当事人还要接受不了。
回家路上的苏宝云问她,“这要怎么跟之之说?”
“实话实说。”
蔺阿婆不耐烦地说:“蔺之杳都十六岁了,怎么能连这点事都接受不了。”
话虽如此,苏宝云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干娘始终攥紧了的手,还有些微脆弱的神情。
她们两人才进到院里,蔺之杳就看到外婆手里拿着的药。
肖川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想张口问他妈,苏宝云以眼神示意他闭嘴,肖川似懂非懂,终究没有问。
蔺幸华说:“阿尔兹海默症确诊,说说你的打算吧。”
“我和外婆在一起。”
蔺之杳想也不想就说:“我会和外婆一起留在明州市。”
“谁要跟你一起留在明州市了!”
蔺阿婆说:“我已经跟你妈妈打过电话了,让她来接你走。”
“那你呢?”
“我?医生说只是早期症状,我一个人生活没问题的。”
“既然没问题,为什么要我走?”
苏宝云看着祖孙俩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干巴巴地说:“干娘跟之之一起走也行的。”
肖川愣神,才明白过来他蔺之之和外婆在说什么。
轻扬阿姨要带走蔺之之了。
蔺幸华:“我为什么非要跟着她妈妈走?”
苏宝云知道蔺幸华和蔺轻扬较劲儿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来,还是没能释然。
“干娘留在这儿也行的。”
苏宝云对蔺之杳说:“一切有苏阿姨在,你跟你妈妈一起走?”
蔺之杳抿紧了唇不说话,却是抗拒的意思。
苏宝云想,留不留这种事,还得蔺轻扬回来之后再争论,毕竟她才是连接祖孙两个的桥梁。
肖川跟在苏宝云一起离开,半路上问道:“外婆为什么不想跟轻扬阿姨走?”
“因为那些陈年旧事啊!”
苏宝云叹息着说:“你轻扬阿姨不是你外婆亲生的女儿,但你外婆是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前有私奔追逐爱情那回事,她还曾在舞台上说,她父母双亡,就是不认你外婆的意思。”
肖川:“轻扬阿姨还真是个刻薄的人!”
“也不是这样的。”苏宝云和蔺轻扬还算一起长大,比较理解她。
“你外婆把舞台的梦想全施加给了你轻扬阿姨,外人看来或许风光无限,但对蔺轻扬来说,那无疑是一根以亲人之名套在脖子上的枷锁,是她的牢笼。”
“蔺轻扬叛逆,后来你外婆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两人各有愧疚,又各有愤恨。”
苏宝云加入了不少自己的理解,从她这个旁观者看来,俩人无疑更胜似亲生的母女,却又抹不开陈年往事。
“这些年她们关系缓和了不少,一方面是因为之之,另一方面是两个人都知道自己有错,可怜可惜一年到头的几天温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