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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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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吹怜额上一凉,手脚有些僵硬,季清将椅子转了个方向正对她坐下。
一手松松撑在膝盖上,他手臂修长,保持了一个君子距离,下手稍有些重,但还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她扫了一眼他算得上冷清的眉眼,目光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此时穿着公服,身姿笔挺,胸前一丝皱褶也无,司吹怜心想京城人士就是讲究,连武官的衣着也一丝不苟。
她耐不住轻轻眨了眨眼,睫毛上却传来异感,像羽毛一般缓缓擦过什么,接着明显感觉到那只手轻顿了一下。
原来是她的睫毛不小心擦过了他的指腹,司吹怜眉头轻动,低垂着眼不再乱动。
难得他又发好心,就让他好生伺候一回吧。
“烫伤药和止血药一定要分开涂抹,先上止血的再上烫伤的,不要包得太厚重,不舒服。”司吹怜手里虚虚端着杯子,她也不是特别渴,就是在他拿药,取纱布之间偶尔啜一口。
季清手脚很快,听了她一点儿不客气的话,顿了顿,“别动了,会包歪。”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听在耳里滋滋的,有些刺痒。
司吹怜敛了眸,眼里有些不服气的意味,这是威胁吧?
一定是的,这样想着,手上还是乖乖把杯子放到桌上。
因为被制着不能转头,她只寻了个大概的方向,结果杯子撞上桌角,没喝完的半杯水通通洒在了季清的腿上。
手背传来的钝痛让她知道不好,可是已经晚了,她眼睁睁看着水珠洇湿季清的裤子,下一瞬便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眸。
季清几不可见地叹气,说不清心中是烦躁更多还是无奈更多。
她纯净的眼睛稍稍瞪大,珠唇微张,唇形圆润饱满,似刚熟透的樱桃,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愧疚之色,马上便飞逝不见。
一张口又是有恃无恐的调调。
“桌子太高了......你包好没?已经过了很久了。”
平心而论,季清这个熟练速度一般郎中赶不上,但是睁眼说瞎话,罔顾黑白不就是她的行事风格吗?
他闭口不言,手下快速将纱布缠好,起身退开,淡淡道:“可以了,注意别碰水。”
伤口包扎好了,屋内一下陷入了宁静。
双方都知道季清这趟是过来干什么的,司吹怜抬手摸了摸额头,纱布被叠成了方块敷在她的伤口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疼痛感减少了很多。
季清:“走吧,我送你出城,给你备好了马车。”
司吹怜垂眼,可千万别送她,她走的不是出城的路。
司吹怜想了想,从腰间的系带里取出了一张丝帕。
苏州名家绣坊新出的款式,被揣着也丝毫不起皱褶,丝帕中间部分留白,只在四角各绣了一片枫叶,样式特殊,质感丝滑。
她以前从来不用这种东西,只是在繁华的苏州城中闲逛着,看路边的妙龄少女手中都有一方柔软的丝帕,攘风捂唇,尽显娇俏。
她觉得有趣便买了一条随身带着,直到现在还没用过。
这玩意论好看还行,论实用可不咋地,司吹怜两指拈着丝帕直接递了过去,“诺——”
司吹怜十分大方,心想这值二十两银子的东西就当他治伤的劳务费了,毕竟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损失点身外之物根本不需在意,“你拿着吧。”
她看他一动不动,便一把将其塞到了他手里:“可别还给我,最讨厌婆婆妈妈的人。”她离开椅子朝衣柜走去,那里的漆面光亮,能看个大概的影子。
她半蹲下看着变形的人像,白色的部分明显又突兀,神情倦倦道:“季大人,我头还晕着,今日怕是走不了了,我们下次再议吧。”
季清手里握着还带温度的帕子,有些愣怔。丝帕属于女子私物,就这样送给了他?
他盯着她的背影,从其中看不出一丝扭捏的痕迹,他莫名提起的心缓缓沉下,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丝帕原封不动地放回桌上,神情隐在阴影里,声调又恢复一贯的低沉,“这是贴身之物,姑娘自己留着吧。”
他对她推迟离开的提议丝毫不意外,她头上的伤巧合到不可复制,想来也并不是有意为之,虽然她继续留下对他不利。
但他无法对她的伤口视而不见,烫伤难熬,她这副淡定的神色下一定不轻松。
季清默认了她的说法,放下丝帕便准备离去,可还没踏出门口,便看见王庸一副着急的神色往院子里赶来。
王庸看见眼前情形也是一愣,院里不见人影,木门虽然开着说不定是刚刚打开的,那在他没来之前老大和那位女子共处一室......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王庸用力拍了下自己脑袋,都金屋藏娇了还能是一般关系吗?他暗斥自己蠢笨,疾步走到了季清跟前。
“大人,属下......”他压低声音,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眼睛往屋内的方向蜻蜓点水,暗示季清这里不方便说话。
季清起身和他一起去了院子外面。
两人站在院墙底下。
季清:“说。”
王庸回报:“大人,密门那边传来消息,听说这接下削杀谱委托之人,签下了死约,如果在三十日之内无法成功,削杀谱的长老就会亲自出马,将人抹去。”
“而今日刚好就是最后时限,目标是您的那个江湖人士到现在也没得手,那他就没机会了,他现在要去赴削杀谱长老的约,您已经绝对安全了。”
“你说什么?”季清有些讶异,声音很沉,“她竟然另签了约定。”
“是啊。”王庸点头,不明白该放下心来的好消息,季清怎么一脸严肃。
密门和季清自己情报网是两条线,王庸并不知道他这些天接触的那个女人,就是接下削杀谱委托之人。
王庸一脸喜色,“兄弟们一直想和您拼酒呢,既然如此,我们今天出去喝吧,大家伙都嘴馋了。”
季清沉着脸,没有回答。
这没多久的功夫,天色竟然就暗淡了下来。
他的脸朦上一层阴影。
季清在原地站了站,将刀归位后转身往回走去。
远处一片灰蒙蒙,树的影子映在院墙上,微微飘动。
屋门按原样敞开着,没有丝毫动静,季清有些急着进门的脚步突然顿住。
屋内一道身影也无,只有桌上一张方帕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