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深海的春日来信》冰冰不吃冰

8、守护南城的神明（中） 满身是伤的

　　遥远传说中的神明2
　　陈草缩着尾巴，抱紧自己的头，但身体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我从陈草举起手的手臂空隙中，看到族长爷爷原本打算落下的手放了下来。——看来不想打我们了。
　　“这次，你们就去边界清理珊瑚的杂污。”族长爷爷低声说道，而我则像是失去所用精气神一样，随意的飘在陈草周围。
　　守边界珊瑚的差事是真的又无聊又没劲，最主要的是，珊瑚之间的杂污很难清理。
　　这么一清理，肯定就不能早回去听奶奶见故事了。

　　带着这个念头，我和陈草并肩前往南城边界。一路上，我都没有跟陈草说话。
　　“……你去了，族长爷爷就不会来找我了。”
　　陈草是头一回被罚，倒是我其实已经因为逃课罚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陈草，陈草委屈巴巴的瘪着嘴，手上的未明灯也忽明忽暗，显示着主人心情不佳。

　　其实也不怪他，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我多了很多从未有过的感觉。人鱼是不会有这样的情绪的，这样责备别人是人鱼的禁忌。
　　但是……我又不想跟他道歉，因为我没有道歉过。这是我头一次，有这样不属于人鱼的情绪。人鱼从来不会这样的，这种感觉，很像奶奶说的……生气？

　　陈草和我来到南城边界清理珊瑚时，我也是心不在焉的。脑海中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情绪？为什么我会有周围所有人鱼都没有的情绪？
　　我害怕自己是生病了，因为族长爷爷说，人鱼是不会生病的。人鱼如果生病了，那么就是意味着人鱼会化作泡沫。
　　我害怕变成泡沫，变成泡沫之后飘散在海里，没有人跟说话……我会闷死的！

　　正当我想着的时候，我看到点点光亮坠落在南城之外、落在结界之外。我从未在深海见过这样明亮的颜色，明亮的不是海底该拥有的颜色。
　　我被那样的颜色吸引了，越过珊瑚丛来到结界最边缘的位置，伸手触摸到了一块裂缝。我轻轻将裂缝推开，从裂缝之中游了出去。
　　我看到那些光亮汇聚成了一个少年，他满身伤痕的躺在结界之外。更奇怪的是，那个少年没有人鱼的尾巴，而是一条比我略细一些的尾巴。
　　有点像，族长爷爷所说的龙尾巴？

　　等到他周遭所有的光亮都暗淡下去的时候，我提着未明灯，缓缓地来到少年面前，正打算看清楚他的时候。
　　少年睁开眼眸，是墨蓝色的眼眸。他缓缓的起身，看到我之后，后退了一大步，似乎站在巨石之上。然后，我便听见来自我上方的声音。
　　“你是人鱼后裔？”
　　我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脑袋，对少年说。
　　“我叫周思慕，你叫什么？”
　　族长爷爷说，伙伴之间第一次见面都要互相交换姓名。这个少年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是我第一次见到除了和我同一时间出生的伙伴以及族长以外的生物，所以……也要说名字吧？

　　少年微微蹙眉，墨蓝色的眼眸带着些许的探究。然后看了一眼我的身后，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巨大的结界，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毕竟，这里已经是深海了。
　　“你们族长几岁了？”
　　少年猝不及防的这样问到，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我还是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发现……我好像算不出来族长几岁了。而且族长在讲他所经历的人鱼历史时，我也没好好听，大多数时候我都在脑海里走神，根本听不见去。
　　“我只记得族长说他上千岁了。”
　　“原来已经千年了啊……”
　　少年发出这样的感叹，我举起未明灯想要再看清楚一点少年的模样。深海实在是太过昏暗了，尽管人鱼后裔已经在深海生活了千年，但是仍然需要借助未明灯来看清楚事物。不然，我们只能去听，听周围的动静。

　　可当我举起未明灯的时候，那个少年突然发出了低声的笑声，然后越来越大……
　　“千年啊……偷来的千年吧……”
　　像是喃喃自语一般，可是他的笑声并不像是开心的笑声，听着总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当我用未明灯照亮那个少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就算我的人鱼史再怎么没学好，也不会把族长每天一遍拿出来用未明灯在石壁上勾勒的人给忘记。
　　“这是千年前大战中化作守护人鱼的南城守护神——林嘉树。”
　　我永远也忘记不了那一天，因为那一天是我第一次见到林嘉树——那个族长口中所说的守护我们的神明。也是奶奶口中千年前牺牲自己，只为了拯救人鱼族的神明。

　　“你是守护我们的人吗？”我看着少年，期待着他的回答。又看了看他的伤痕，心中有些担心。
　　“疼吗？我家里有很多手上的药，我可以给你带过来。”
　　“我没受伤。”林嘉树冷漠的说道，他将头偏向一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族长爷爷勾勒千遍的神明，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正当我还想继续说什么的是你，结界之内传来陈草焦急的声音。
　　“思慕姐姐！思慕姐姐！”我又看向满身是伤的林嘉树开口道：“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的。”
　　他不想说，我就保护他秘密。神明这样努力的守护我们，我也要努力守护神明的小秘密。

　　我迅速的从裂缝中游了回去，然后随意的折了两只珊瑚挡在裂缝的地方。
　　我正打算回去找陈草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有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麻烦你给我带一点愈合的药丸。”
　　我没有转身，而是慢慢的游向了陈草。心中已经在盘算着，自己洞穴里的治愈药物够不够了。

　　“奶奶，你见过神明吗？”
　　回到洞穴之后，我来到奶奶在的地方。奶奶手中不知道在制作着什么，我探头看去，隐隐约约看得出来是一串手链。
　　奶奶听到我的问题，顿了顿。然后将手中的手链放下，定睛看着我的眼睛。
　　我从未见过奶奶这样认真坚定的表情，似乎要看透我一般。她微微蹙眉，握紧了她手中的手链。
　　“思慕，你是不是已经见到林嘉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