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语》桃白鹭

2、第 2 章

　　这日陈礼看到三五人跪在屋子正中间，谢十娘坐在前面，“各位都是来往的客商，想必听过咱们凉风寨的规矩，你们的钱财我们收了三成，其余都还于你们，下山后也请各位掂量着分寸，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眼见着山寨里的人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陈礼的心情越发有些焦急，踌躇了几日，这日吃完晚饭，陈礼便打定主意去找谢十娘谈谈。陈礼是在寨子东南处的草垛后找到谢十娘的，她半倚着草垛，左手撑着头，右手拿着一壶酒赏月，春日的晚风将她颊边的发丝吹起，吹得陈礼的心漾起了丝丝的涟漪。

　　谢十娘是练武之人，远远便知道有人来了，她听到脚步止了，微微笑道“陈公子，会饮酒吗？”说罢便举起一壶递给陈礼，分别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陈礼微顿一下，接过来，“我是会一些的，但不胜酒力。”他还未同女子喝过酒，只觉得她和所有他知道的女子不同。

　　谢十娘笑道“你们这些儒雅的公子哥，贯是会谦虚的。那句话怎么说的，负心皆是读书人”

　　陈礼补全“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谢十娘拍掌笑道“对对，就是这句”

　　陈礼辩解道“但人也是分的，我，我绝不是这样的人。”

　　谢十娘好笑地看着他，似在笑他的痴傻榆木，古板教条，“陈公子，你这是自荐枕席吗，莫不是不想下山了，真想留在我这山上和我成一对鸳鸯？”

　　陈礼在学堂上也算得上是有学问，口舌能辩的，但遇上谢十娘短短几次均被揶得不知如何是好。憋了半天，只来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是我配不上你？”

　　陈礼在凉风寨里听说了谢十娘的事，便知道，她算不上一个好人，也不是坏人，往大了讲，颇还有些劫富济贫的侠女味道。“谢姑娘配得上任何人。”

　　谢十娘哈哈大笑，抬头饮了一口酒，“陈公子真会讲话。”她望望月亮，继续说“我知道你找我做什么，其实本就打算明日送你下山的，寨子里又绑了个会读书的，会继续教孩子们念书。”

　　陈礼心中惊喜，只是过后竟然还一丝丝失落，“你有心了，身在山寨中，能有你这种见识的人，太少了。”

　　谢十娘听得他的夸赞，没什么反应，只说“他们是土匪的孩子，等他们长大了，由他们选择去留，咱们寨子攒的钱，可以去做商贩，去考功名，从前他们没得选，谁都应有选择自己意愿权利的。”

　　随后她又喃喃道“可是我啊，就觉得留在这儿挺好的，你说世间之大，有个归处，有群关心你的人，何处比得上呢”

　　她摇摇头，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拂而后，稍稍正色，“孩子们都说你教得好，这几日承蒙你关照了”便举手凑上去与陈礼的酒壶自顾自碰了一杯，再仰头灌下。

　　陈礼忘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迷迷糊糊东倒西歪有人扶着他进了厢房，醒来便是德贵摇着他一声一声的“公子公子，起来了，二牛说等咱们吃完午饭便可下山了！”他揉揉后脑勺仔细回想昨夜谢十娘执酒一笑，心脏登时砰砰直跳，再想到今日便下山了，许是再也见不到他，不由得长叹一声。德贵看他若有所思，踟蹰不肯动身收拾洗漱，便大声说道“公子，你在想什么呢”这一声终是把陈礼叫醒，随身携带的物事不多，他打算走前再和学堂里的孩子们告个别。

　　陈礼东西将将收完，便看到学堂里最活泼好动的娃儿探着头喊他，“陈先生，听二牛叔叔说你们晌午就下山啦？”陈礼喊他进屋里来，一边把包袱拢好，一边答他，“是啊，吃完就下山赶路了，以后你们也要好好读书，可不许调皮，惹后面的先生生气。”毛毛扯扯他的衣袖，再摇摇他的胳膊，“先生，你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陈礼看他天真的样子，不想撒谎又不忍心伤害他，便摸摸他的头，“有缘会相见的，哪怕见不到，先生也会想你们。”毛毛接着说“以前我们问十娘为什么先生们走了咱们再也没见过，但是大牛二牛叔叔他们下山就能天天见到，十娘说等我们长大了，就能再见到他们了。是不是等我们长大了，缘分就到了，就能再见到先生了。”

　　陈礼听了这番童言童语，不禁失笑，长大果然是大人骗孩子的通用话术。又听毛毛叽叽喳喳继续说“二丫说先生是她见过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子，等她长大了，有十娘那么大的时候，就嫁给你！”

　　屋子里剩下十娘和陈礼两人，放在从前陈礼多觉得孤男寡女大不合适的，但十娘坦坦荡荡，他反为自己的想法羞愧了。十娘心中思索片刻，琢磨着这种文弱书生还是客气些“陈公子，上次让客商们下山你是看到的，还望你遵着我们的规矩，清风寨的事下山后不要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