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语》桃白鹭

1、第 1 章

　　东十山脚下茶肆处，来往的客商、过路人三五错落坐着，只听得一年轻小厮问老板“老人家，去安城的路非要走东十山的山路过去不？”

　　老人家答道，“要得。”

　　小厮又问，“跨过这山头需多久？”

　　老者答说，“走路需得一整日，骑马要半日。”老者犹豫片刻，继续说道，“我看你家公子长得俊俏，这山上有女山贼，需得小心些。”

　　有一客商笑道，“怎么俊俏就需得小心，难不成这女山贼是个丑女人嫁不出去，专抢俊俏男人。”说完更是自以为好笑大笑起来。

　　老者并不理会客商的玩笑，继续说，“这东十山上的女匪叫谢十娘，前两年才到东十山来，她没来的年头东十山上的土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从谢十娘来了，杀了土匪寨子头领麻二，收了那些土匪，也不杀人，只是路过这东十山，遇上她得交过路费，客商收货钱的三成，行人则看她心情。但是碰上俊俏公子，得教她调戏一番。那长得一顶一的男人，更是要被她带回寨子里待个十天半载才可放行哩。”

　　小厮听得这话憋憋嘴，悄声俯在公子耳边，“公子，若是我们遇上了，可怎么好？”

　　白衣公子皱着眉头，心中暗自想到，世间怎会有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子，随后低声道，“不妨，我们骑马快些走，许是碰不上这女土匪呢。”

　　此时天色正当正午，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投射在这片山地原野间，小厮和白衣公子放下茶水钱，便开始赶路。

　　因着东十山是梁州和洛州间的必经之路，这山上便踩出了一条开阔的山路，一路上山林茂盛，莺啼鸟叫，叫人生出一种风光无限，万物可期的感慨。两人骑马约有了两个时辰，实在有些累了，便将马拴在路旁树边歇息片刻。这才坐下，即听得有一女声朗朗而来“瞧瞧是哪里的客人，来接济咱们寨子了。”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一袭红衣的姑娘，头发束起，约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持了一柄剑，一双狐狸眼波澜潋滟，樱桃红唇更是勾人，英朗又娇媚。她身边的跟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其中一个大汉嗡声说道，大当家的，我瞧着是个俊书生呢。

　　白衣公子登时白了脸，强作镇定道，“几位好汉，我们正往梁州奔赴亲戚，只歇息片刻就继续赶路了。”

　　这姑娘从树林后慢步走出来，持着剑柄挑起陈礼的下巴，嗤笑道，“继续赶路？你以为我们来和你交朋友的？路过东十山的不是留财便是留色。”说着便上下打量他一番，“我看你这模样生得俊俏，给我当压寨夫君倒是不错。大牛二牛，捆起来，带回寨子里。”

　　话音刚落，两个大汉就把他俩甩在马背上，一路颠簸后进了寨子，大牛二牛将他们从马上扔下，就准备带到屋子里，路上问道，“你瞧着是个书生，该是识字吧？”

　　白衣公子暗想，这怕是要我写书信回家要赎金罢，便低低答了一声“认得字，读过书。”进了屋门，更壮黑些的大汉对那姑娘说，“十娘，他认得字。”

　　白衣公子现下将心中的猜测坐实，原来这就是谢十娘。谢十娘嗯了一声，抬眼看他，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道，“在下陈礼，他是我的小厮德贵，我们乃是洛州人士，家里略有薄产，姑娘若要赎金，家里筹一筹也出得起。”

　　“那我要是图色呢？”谢十娘刻意压低了声音，在陈礼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陈礼陡然涨红了脸，结巴起来，“这…这…”

　　谢十娘大笑起来，“陈公子，你娇娇弱弱，可真想让人疼疼。你识字念书是吧？”

　　陈礼答，是。

　　好，谢十娘抚掌盈盈地看着他，说道，“天色已晚了，二位先在我们凉风寨住下吧。二牛，收拾一间屋子，好好招待二位贵客。”

　　陈礼和德贵住进了寨子的一间空屋，收拾地倒也干净，还拿了些茶饭给他们吃，德贵担心道，“公子，谢十娘不会真的要和你？”

　　陈礼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舅舅知道我们许久未到，应也是会寻我们的。”

　　次日清晨，二牛敲门喊二人“两位公子，起来吃饭吧。”吃完早饭，二牛将他们领到一处堂屋里，堂里都是些孩子，穿戴干净朴素，齐齐整整，其中有个小娃脆生生问道，“二牛叔叔，这是咱们新来的教书先生吗？”

　　二牛提了提声音，盖住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童声，“这是陈先生，你们好好听他教书，莫要调皮。”陈礼一头云里雾里，二牛朝着陈礼说，“陈公子，你先安心在寨子里住着，给咱们寨子里的娃娃教教书罢，其他的还要听大当家的安排。”

　　陈礼拿起桌上的书本瞧瞧，倒也简单，均是他七八岁时学堂夫子教的，他本就性情温润，又有耐心，孩子们不一会就喜欢上了这个新来的教书先生，一会问他从哪里来，县城里是什么样，一会又要带他到寨子里到处处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玩意。

　　晌午时孩子们拥着陈礼去前堂吃饭，寨门前的空地绑着人在挣扎，一看正是昨日茶肆处的客商，听得他骂骂咧咧，“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你知道我是哪里人吗，我京城可是有人的，你们若不乖乖放了我，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听了他这话，旁边拿着大刀的年轻人，朝客商肚子上狠狠踢了一脚，朝另两人说“我看他皮实的很，嘴里不干不净的，把他带到柴房饿几顿，看他还说这些屁话！”

　　打眼过去两三天，这凉风寨的日子过得倒也按部就班，陈礼甚至不觉得自己是被土匪绑来的，而是闲云野鹤隐居于此，若不是三天两头有些被绑上寨子里的人，几乎可算得上时世外桃源了。偶尔见到那客商，种菜挑水，养鸡喂牛，叫苦不迭，但是瞧着竟是较前时的肥腻更精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