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躲猫猫吗？》鸾逸

4、木制品仓库

　　我不喜欢被目光注视，我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无视我。
　　我要藏起来，屏住呼吸。
　　只要我装聋作哑不回应，用被褥将自己紧紧包裹。它一定会走的，无论它是什么。只要没有对视，就当不曾见过。
　　“17号，我时间有限。”男声清楚传入我脑海里：“这对你是机会，你无法拒绝神明，规则如此。”
　　我依旧拿他当空气，用力掐着自己指尖，分辨着此刻真实。
　　“好吧，没有时间了。”一声响指，“17号，要好好活着。”
　　我一动不动窝在床上，男声很久没再出现，想必到了清晨我就会忘记这一切。被褥里很热，我早已大汗淋漓，可我不能动，那个男人或许仍旧在某处监视着我。呼吸沉重，被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我悄悄打开一个缝，外面光线刺眼。
　　一瞬间我后背汗毛竖立起来，我自来享受黑暗惧怕光明，从没有夜里开灯的习惯。
　　我僵在当场，我晓得这里不是梦境。可我又希望，如果我现在闭上眼睛，一觉睡到天亮，会不会所有的不合理都消失。第二天我会像往常一样去上班，过着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
　　我应该睡一觉的，就当这一切只是场噩梦。
　　可我睡不着！
　　两侧太阳穴像被针扎一样，眉毛钝痛，眼睛很干，我有预感自己一旦闭上眼，便会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世界。
　　忽然，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我猛地颤栗。头皮在一阵酥麻的余波里，我回忆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分析那声音的由来。
　　像是针落在什么上，又像是夹子碰撞。仅一声，清脆又短暂，我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声音许久没有出现，我松了一口气，想着或许是什么零件老化。我轻轻将被褥掀开，露出一张脸，为的是让鼻子能够呼吸外面的空气。
　　这像是一个大厅，到处是木头制品。木椅、木床、木马、木剑、木窗、木碗、木船……
　　颜色各异的木制品在灯光下堆积在一起，一瞬间让我有些认知错乱。
　　我应该到哪儿去？这是什么地方？它们本该是这样的吗？
　　我坐起身，裹着被子赤脚走在地上。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我受到潜意识的指引，通过梦屏所显示的二维码，加了一个好友，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声带到了这里。我能明确感受到男声便是“萌萌”，这感觉强烈，明显是“道”的指引。既是“道”所指引，那我出现在这里便是理所应当。如若不是这里有东西需要我，便是我即将从此地得到些什么。
　　我的“道”告诉我，众生在人间各有任务，我所言所行都是在接近那个目标。这世上有人天生为作恶，便有人出生便为阻止作恶，前者天生恶种，后者应召出世。我自然晓得，未必善人一定会得好结果，不过是他来人间的天职便为如此。即便历经苦难，仍旧一心向善，如此者便称圣人。
　　凡人好做，圣人难活。
　　我正开着小差，忽然听到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我顿时警惕盯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是之前金属碰撞声出现的地方。那里正坐着个小木人，身上被红色涂料画了个红裙子，看样子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很可爱，五官被勾勒的精致，大大的眼睛，肉嘟嘟的小脸，乌黑的齐刘海，两根搭落在双肩的长辫。但是她脑袋实在太大了，有她三个身体那么大。巨大的脑袋在柔弱矮小的身躯上，咔嚓咔嚓摇晃着。一根钉子落在它脚上，发出熟悉的金属音。忽然，那脑袋一歪，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声音太大，我心脏都慢了半拍，一阵心惊之后，我正打算上前查看。却突然听到了巨大的撞门声，是铁门正被人用力撞开的声音。哗啦哗啦，咣当咣当，哐哐哐……
　　我下意识便准备躲避，目光看向角落里的钢琴。钢琴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布，上面布满灰尘。如果我走过去，会留下一串脚印，在灯光下非常明显。而我身上的被褥不能留在外面，这东西太突兀了。
　　我裹着被褥踮着脚尖向外走，赤脚站在铁门旁的墙壁处，紧紧贴着墙面。好在有一层厚被褥的抵挡，墙壁的湿冷并没有影响我。
　　门被撞开，我用脚趾勾住铁门下方凸起处，顺势将它带到我身前。巨大的铁门将我笼罩，阴影之下，无人能发现我的存在。
　　脚步声依次走入，说着怪异的腔调，语速很快，我听不太懂。我透过铁门上腐蚀出的缝隙，看到是三个矮瘦的男人。
　　他们目的明确来到钢琴旁，掀起那块红布，从里面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我忽然想起在伊藤润二漫画里见过那种东西，那是一口盖子上开窗的日式棺材！
　　此刻我心脏提了嗓子眼，那棺材不大，像是装小孩的。他们将棺材盖子打开，上面的钉子哗啦啦落在地上，声音刺耳，我脚背绷直浑身难受。一个谢顶男人从棺材里拖出个什么东西来，用红布裹起。
　　那东西看着挺软的，不像个人，被男人扛在背上，紧贴他肩膀的弧度。
　　三人正准备走，一个满口黄牙的男人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娃娃头。那娃头冲着我的方向滚过来，撞上铁门，发出一声巨响，我赶忙死死扒住门，恐怕那门因撞击而回弹，将我行踪暴露。
　　此刻三个男人突然安静了，我往外瞧却发现，那个踢到娃头的男人正目光死死锁定了这里，仿佛已经透过铁门看到了我。我顿时明白了！当娃头撞在门上时，门应该会因力道而撞向墙壁，此刻门却一动不动发出悲鸣，明显是门后有东西。
　　男人不动声色，正向一步步我走来，我的存在即将暴露在三人视野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