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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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寻在头痛鼻塞中、在悠悠乐音中度过三天后，立太女与赐婚的制书下发了。她于昭阳殿前接过旨意，又去祖父处叩谢。
之后，完成立储典礼，她便启程江南，因为水患一事不能拖。此次出行是以她亲去陇西沈家纳采的名义，但等出京数十里，她就会秘密离开车队，与暗处的燕云卫一起转道扬州。至于真正的文定那套流程，祖父派的人会与沈家商量、走完。
清晨，东宫宫侍有条不紊地做着洒扫活计，白荇正指挥着。众人皆忙忙碌碌，只有穆晦闲立于廊中。他脑海里还回响着数日前大监宣读的圣旨内容。
……沈氏沈松。怎么是沈松，怎么会是沈大树呢？为什么今世她要亲自送纳采礼？事情为什么不一样了？
他内心苦笑。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只有在要用到他时才会想到他，其他情况下，什么都不屑于和他讲。
刚来这里那三天，她整日与自己共处一室，就趴在自己身边的榻上听曲——离他这么近，近到她身上如前世一般染上了他用的返魂梅之香，可转眼间，她又不声不响地撇下他，殷勤为别人。正如当年——
赐婚旨意下达的当天，他因她给的恩典、恰好出宫去祭拜父母了。等他回宫，她与往常一般与他于乐室琴瑟相和，叫他为她涂蔻丹，让他抚着她的青丝学挽女子发式，说他往后就待在她身边……甚至允许他以“你、我”称呼。
因为她以女子身份为储君，结婚礼服与寻常女子的不太一样，以至于他见到她试穿婚服却未觉异样，直到有天离开她身畔、去殿外为她折蔷薇，听到宫人的议论。
他捧着花枝，僵硬地挪步回室内。花瓣因他心绪不宁的紧握，簌簌往下掉，落到他脚下，踩出一路的狼狈泥泞。
她正捧着册画翻，见他进来，脸红了红，手微动，似乎想把画本藏起来，但马上就镇定住了。册子大咧咧地摊开在他面前。
上面的图画令他万分恶心。蔷薇刺与锯齿在他手中划拉出深色伤口。“殿下为何不与我说你……说你马上将与许二郎成婚？！”
她满脸错愕。
他悲恸得笑出声。是自己不识时务了。
前段日子过于美好，以至于他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他不是什么尊贵的名门公子，只是卑贱的阉人罢了，哪值得未来的天子上心、特意向他解释什么？不过是她闲暇时取乐用的物件罢了。
……
重来一次，他依旧是她随手拿起又放下的物件。
“宋洗马。”一捧着瓷器的宫侍停下脚步，行礼道。
“宋”这个姓氏，令穆晦敏感地回神，且在下一刻，对上了来人的目光。宋离。
——这人怎么现在就到她身边了？
这位还没长出头发来的小郎君，会在五年后成为斐寻最器重的臣子之一，字“圭璃”——帝王所执之玉器。
“殿下已经出发了？”宋离瞥了眼穆晦，问的却是先前那位宫侍。
“是。卯时初就出发的。”
穆晦看着宋离焦急的神色，心道，原来也不过是物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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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许府。
曹仁用余光瞟着梳洗后就独坐水榭的主子。自家公子从七日前起就奇奇怪怪的——
先是整日魂不守舍、枯坐书房，笔下是糊成一团的墨迹，不辨其字，再是闯入大郎君的丹房，询问刚从宫中见太上皇回来的大郎君“有何圣意”，大郎君一向不与人亲厚，露出一贯的阴恻恻笑容，道“改天文正就知晓了”。
第二日起，京官们为“公主为太女、迎陇西沈氏子为夫”之事，沸反盈天，而素来关注时事的主子，却一天比一天沉寂了下去，推掉了所有宴集，散漫在家。虽然披头散发、宽袍木屐、醉酒傀俄，也不影响主子容止出众，但……怎么说呢？——这么多年过去，主子终于有了几分大郎君的“风采”，像是对方的亲弟了。实在反常。
一位小厮快步走来，对曹仁耳语了几句。曹仁走近把酒临风的许二郎，恭谨道：“主子，清河宋氏的宋七郎请见。”
宋圭璃？他怎么来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啊。
许政倾盏，将杯底的那点玉液洒向水池。“叫宋七进来吧。”
风吹得他广袖宽袍飒飒作响，令他飘飘乎，似行将羽化登仙。
而此刻的陇西郡狄县沈家中，玉衡侯沈将军之子，正拉着自己阿娘的袖子撒泼道：“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啊呸，爷不娶！”
沈将军手里还抱着清晨送来太上皇私函的那只信鸽，空不出手捶这个不孝子——爷还在这儿呢，敢自称爷？！
沈松见母亲那里走不通，只得眼巴巴地瞧父亲：“阿耶……”
沈将军想到信中的内容，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谁要娶太女啊！谁要娶谁娶去！”沈松张手垫在后脑勺，朝自己院落走去。
几日后，侯府家丁都知道了自家郎君在闹绝食。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位禁食以表拒婚决心的郎君，已因为饿，背着钱财锦帛翻出了府墙，畅游天地八方去了。
沈松从小待在西北，如今出去玩乐，自然一路向东南，往扬州水乡之地，结果，走至半程，便听说了水患一事——
“郎君要往扬州啊，现下可不是好时候啊……馀县、宁县等地大水，记得绕开这些地界。”
这样啊……那他就更要去了！豪情壮志的沈郎君决定为国效力、拯济灾民。他往嘴里胡乱塞着馕，灌了口茶，目光和善地看着这位背着包袱、体态佝偻的老人：“阿婆要往哪里去呢？”
“吾儿与媳妇在馀县营生，至今无音讯，我得去找他们……”老人说着说着，眼泪顺着脸上的沟纹往下淌。
沈松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条帕子，递给这位老人。
“呜呜呜……豪强富贵安闲，独吾民穷怨……”老人捏着帕子拭泪。
沈松嗫嚅了片刻，手指搓搓袖口内侧绣着的暗纹，道：“我有车马，正好载阿婆一程。”
“郎君好人呐……好人呐……”
沈松很是羞惭。这阿婆没发觉，他也是她口中“豪强”中的一员呢。
兼旬后，沈松到达了扬州州治，钱唐县。往馀县的道路不通，他与阿婆告别，住进了一客栈，决定休整后再去探探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只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