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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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的性情，从来都只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所以不要妄想她会对柏麟有什么愧疚之心。本来在她眼中，和凡人柏麟的那些情爱纠缠就是无趣时偶然为之的举动，压根就没有多少真心。所以即便回到天上柏麟要和她断了，那也很正常。
可柏麟偏偏好像认定了她，死活不肯放她走。本来嘛，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好言好语恳求，尽欢也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毕竟她最不缺的，就是爱美之心。可柏麟偏偏要动用天帝的权力，将她软禁在自己的寝殿中。她最讨厌的，就是被逼迫。柏麟越想和她继续在一块，她就越不愿意。
尽欢要柏麟去想清楚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柏麟就真的去想了。他被尽欢在凡间惯出了许多从前没有的毛病，心中委屈着想事情，不由又渴望得到她的关怀。但这些天他看清了，就算他再怎么委屈，尽欢都不愿意……不愿意像凡间时候那样，或是温言软语地同他说话，或是含情脉脉地耳鬓厮磨……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尽欢待他是真的很好，好到他在她面前就像个透明人，不需开口她就知晓他的一切。可她不告而别的时候，也是真的绝情。那一次次从慌张到绝望的心路历程，柏麟现在想起仍然感到不适。
身边处处都是她的踪影，但她却再也不会回来，这种日日夜夜的折磨几乎令柏麟心力交瘁，肝肠寸断。
三十五岁后的生辰，他一次都没有过过。
他生来便是帝君，又自小修习无情道，对情之一事知之甚少，更不必说还是男女之情。以柏麟浅薄的认知，情之一字，少理智，摧心肝，神仙不得轻易沾染。现下他仍旧觉得是这样，可没办法，他已经被拉下了红尘，除了和罪魁祸首继续沉沦，他想不出其他能解他情毒的法子。
失去所爱的疼痛与当日鸿蒙熔炉在他面前几乎被毁的疼痛相比，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刻骨铭心。他环顾四周，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道身影，那种铺天盖地的寂寥几乎要将他的脊背压垮。
他不会再给她离开自己的机会了。
柏麟开始审视自己为数不多的感情经历。他当真对战神或是褚璇玑动过情吗？他不确定，或许是因为战神是他将罗喉计都肢解后一手所造，在他心里本就是特殊的。所以他免不了要多加关注，甚至格外纵容。
愧疚感掺杂着控制欲，加上他下凡本就是为了渡战神，或许还有司命成日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些天定姻缘之类的浑话，才令他在凡间的时候，心里产生了某些朦胧异样的情愫，有了那盏出人意料的心灯。
可那算是爱吗？
他不明白，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吧。
为了挽回战神，他虽然向凡间的师父和掌门主动提出要娶褚璇玑，但他确信自己那时一心想的，还是婚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插手褚璇玑的一切事物，阻止她和妖魔继续混在一块，避免她堕魔。
压根就没有想过真的成婚后，夫妻间的那些……那些亲密之事……可面对尽欢，他的身体似乎比他的心更加诚实，婚前婚后都有亲近她的渴望……
柏麟回想起脑海里那些令他脸红心跳的场面，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他们……他们……居然能亲密至此……那种销魂蚀骨的意乱情迷，真是……半点都不能为外人道……
爱，莫非就是欲？
可似乎不止有这些……
当初脱离凡身回天，对冥顽不灵的褚璇玑，他心中的痛恨远胜过那点微弱的感情，斩草除根才是唯一的念头。还有当初，至少在喊出那声“天诛”的时刻，他心里涌动的，是彻彻底底的杀意……
可尽欢呢？他心中清楚，无论嘴上再怎么放狠话，他也从未真的想要伤害她。没看到这些时日她好吃好喝地呆在麟德殿，头发都没少一根，反倒是他自己时常被气得吐血。
他对她的恨，是一种柔软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恼恨，根本就没有什么你死我活，刀剑相向的决绝和残酷。
他不是要她改悔思过，也不是要她断情绝爱……
他只是想要她，继续和他在一块……
柏麟晃了晃脑袋，深觉自己可能真的在这方面没什么天分，越理越乱，心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对战神的杀意是因为她要背弃天界，危害三界，若是尽欢也这么做呢？
柏麟有些不大愿意去想这种可能性，但他在参悟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必要的假设还是得做的。
他会如何？
是了，他还是会拼命阻止，要是阻止成功了，他会日夜不离地对她严加看守，不许她再做这样的事。
要是真有什么不妙，他狠了狠心，既然不能同生，那么共死便是了。
为了三界安宁，他何惧一死！
尽欢觉得他不懂爱，可能他真的不懂吧。他只本能觉得，他们在凡间做了夫妻，那回到天上，尽欢自然还是他的妻子。就像人间帝王渴望神女垂怜，永远做他的皇后一样，他也想要尽欢永远做他的天后。
尘世缘尘世尽的道理他自然明白，也对许多仙人说过类似的话，可到了他自己，就完全不是这样了。他不想放弃尽欢，更不想以后瞧着她和别的仙君恩爱生子。只要稍稍一想那个画面，他都觉得自己不正常起来。
天界不能有不正常的天帝，所以他和尽欢一定要在一起。
既然尽欢因为他当初和战神的那些越矩之举而心存芥蒂，那他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不就行了。他的确不该身负婚约和旁的女子过于亲密，虽然那时候战神在他眼里都不能算个女人。
做错了，就要认。
尽欢在麟德殿中无所事事，便动不动对负责照顾她的司命一通数落。司命内心泪流满面地默默承受着，心想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每回十有八九刚在天帝那挨了数落又在圣尊这讨不着好。
下罪己诏，自罚雷刑以偿罪过这种事，柏麟想得出也做得到。战神是他肢解罗喉计都所造这件事，千年前早就被褚璇玑禹司凤一干人等为了定他的罪宣扬得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所以在诏书里提及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在诏书里坦荡直白地写道当初灭修罗造战神，唯恐战神想起自己的来历，为了安抚她所以才处处优容。可惜天不垂怜，战神到底魔性难消，反上天庭，杀了南天圣尊。他对一手调·教出来的战神心存不忍，所以默认了前天帝的不公处置，将此事高高提起，轻轻落下，于南天仙族有愧。
一步错步步错，后来他又私自下凡渡化战神，违反天规，更是对不起天界，对不起死在修罗手中的将士们。是以自罚雷刑万道，以偿此错。只是需要澄清的一点是，过去种种，皆是不得已行事。他心中所爱，只有与他有婚约的尽欢圣尊。
顺便柏麟还宣布，尽欢在他心里，就是他命定的妻子，他们不日便要完婚，天后的名誉，容不得半点诋毁。从前的流言蜚语，他可以不追究，但往后若是再听到什么将那魔头与天后相提并论的荒谬之言，别怪他不客气。
众仙战战兢兢地领命，那些传过或听过类似流言的家伙顶着天帝比从前还要威严深重的目光，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乱说话的自己。也不看看尽欢圣尊是什么模样，天帝会放着她不要去选那个源自修罗的女煞星吗？
尽欢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总算出了出来，看向柏麟的目光也第一次有了温度。
九霄之上，天雷滚滚，一道又一道粗壮的神斧加身，天帝的身影却始终顽强地屹立着，仿佛一切对他而言，都算不了什么。只有那衣衫上染着的深红浅红，无声地诉说着他所受的苦楚。
柏麟咬紧牙关，一语不发，他早已习惯了隐忍，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天帝如何能因为小小的疼痛而失态。豆大的汗珠一滴又一滴从他光洁的额头顺着脸廓滑落，在不间断的闪光中，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恍惚给人一种透明的错觉。
尽欢站在最前面，目光复杂地看着柏麟，而她身后的那些神仙们，单单凭借着一个背影，心中就演绎了不知多少百转千回的曲折情·事。
美人受刑，总是格外惹人怜，在场的神仙们许多已经偏过头去，不忍再看。他们的心不自觉随着轰隆的雷声震颤着，祈祷着刑罚赶快结束。
柏麟谁也没有看，逐渐混沌的意识里，在场的神仙们就像毫无存在感的云彩一样，悉数淡了身影。只有他的妻子，在一众晕开的色彩里格外清晰明丽，她的眼神是一汪柔软的清泉，却战胜了无数纷杂干扰，浸润着他的灵台。
终于，最后一道雷刑落下，柏麟身形一晃，整个人像被从血里捞出来似的。他勉强睁了睁眼睛，无声地动了动唇“我爱你……”，而后眼睑轻阖，睡着了一般安详。
于是几乎整个天界都瞧见了，雷刑一结束，未来天后便冲上了刑台，将天帝轻轻松松地抱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天帝的寝宫。早就在那里等候的医官见着这一幕，不免瞳孔地震，但还是很专业地大气也不敢喘，立刻给天帝处理伤口。
柏麟醒来的时候，在床边见到了守着他的尽欢，她的神色很是浅淡，说不清到底心里在想什么。柏麟微微咳嗽了一声，尽欢目光转了过来，他有些难为情道：“我想过了，但还是不确定自己对战神有没有情……”说着他心虚地咬了咬唇：“可我知道，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你……”
尽欢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柏麟，他应该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模样吧。苍白的脸色，眉心微微蹙着，唇紧紧抿着，脆弱中却又透露出一丝坚韧，就如被暴雨催折的梨花，惹人怜惜的同时，却又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恶欲，想看他更加狼狈的模样。
得不到她的回应，柏麟眸中亮光渐熄，神情无可奈何地流露出黯然：“你要是，还觉得不够解气，那等我好一些，再去为你跳一回落仙台，好不好？”
还敢对她说出这样的话，真是……
不知死活。
尽欢眸光幽深，柏麟闷闷又咳了一声，刚要继续开口，尽欢干脆利落地脱了鞋袜，跨坐在他身上，动作有些粗鲁地咬上了他的唇：“闭嘴！”
她对柏麟的身体比柏麟自己还要熟悉，只是难得有些急切地剥扯着柏麟宽松的衣衫，两只手熟稔地探进了早已看过千百次的风景里。
山泼黛，水挼蓝，翠相搀。
采撷红豆，轻掐嫩藕，不成调的曲子也如歌声般蛊惑动人。
高山溪谷，潺潺流水，最令人流连忘返。
尽欢尽了兴，这才慢悠悠地从柏麟身上爬起，下床穿好鞋袜，整理衣物，端正首饰，抹去血渍，散去血气。很快，她就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倒是床上的柏麟，伤口崩裂大半，被上衣上都是血迹，萎靡柔弱的模样，活像被女鬼吸光了精气。
尽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推门而去：“你等着，我让医官来处理。对了，记得把聘礼早点送到南天。”柏麟想笑，却忍不住咳出两朵血花映在枕头上。
等会医官进来，他的名声只怕碎的连渣都不剩了，不过没关系，名声换·妻子，还是很值得的。
不过害羞的天帝陛下最后，还是微微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