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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兄友弟恭 ...

  •   沈段醒来时居然天还没亮,烛台上蜡早已燃尽,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昨夜激情之后倦极,居然事情一完就沉沉睡去,还记得最后又是经典姿势:死死地压在易神棍身上。
      易神棍?这时却发现自己是仰面躺着,在往身边一摸,半边被褥冰凉,显然人已出去了很久。
      有人推门进来,吱呀作响。来人轻手轻脚,显然是不想吵醒他。
      这事儿沈段见得不多,每年也就七八次左右。沈段尽量把呼吸放匀,手不动声色的滑向枕头下方,伺机而动。
      来人却没进一步动作,居然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音。沈段心念一转,顺手抄起手边的一块玉佩循声丢过去,不轻不重的砸在来人的身上。
      “沈段?”脱衣声止,易和略微有些意外的声音响起。
      沈段放下心来,刚想开口突然想起眼前这位耳不能听,遂起身点灯。
      易和没穿内衫,就那样里面空空如也的披着一件冬袍,动作有些僵硬的爬上床,夹带着一股夜晚冰冷的气息。
      上床后他就一脸倦容的伸脖子去吹蜡烛,沈段伸手把他按回去。
      “你刚才去哪儿了?”
      “茅房。”易和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成了一条缝儿,说话也顾不上了辞藻。
      沈段见他态度恶劣,也手下不留情的凑过去对他的脸噼噼啪啪左右开弓:“我话还没说完呢!”
      易和今晚脾气好像不太好,猛地睁开眼睛对他怒目而视。
      沈段直直看进那双眼睛里,原本跋扈的姿态却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去如厕时间长到整个人没一丝儿热气儿,连被子也是?”
      “大人,我今晚拉肚子,每半个时辰一趟,来回折腾着就没了热气儿。”易和怒目而视只是一瞬,很快就换上了毕恭毕敬的态度。
      沈段看他眼眶青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灭了烛火。
      “你没发现吧,你刚才叫我沈段,真是胆大包天。”沈段双手枕后脑听身边的呼吸渐渐绵长,语气带了察觉不到的笑意。
      ————————————————————————————————————————————————
      翌日清晨,大年初一,虽说立春刚过,也是积雪消融阳光明媚,一派春意。
      一清早便有来客,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眼力见儿。沈段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着来通传的家丁吼道:“闭门,不见!”
      “大少爷说了,这人是你要见的,要你无论如何要见一面。”家丁老神在在的回道。
      易和也早就醒了,见势帮他拿过来衣服。
      “你看我这个监国当得多没意思,还要处处受制于我大哥。”沈段自嘲的说。
      易和的回答无甚营养,无非是兄友弟恭沈大人好福气要好好珍惜之类的话。
      “不像易和,无牵无挂,也少了些许寄托。”说这话时他眼神一暗,颇有几分凄凉。
      “有时我还真羡慕你易神棍,”沈段推门,“想有所寄托的话,不妨放在我身上,我不介意。”
      如他所料没听到回答。
      门外,一地阳光。
      陈之仪和沈泊一起,就坐在他院子里的石桌旁边,阳光穿透光秃秃的树枝,枝上腊梅花开正盛,满满的幽香。
      沈段微微眯起眼,若旁边没有沈泊的话,此景堪称卓越。
      煞了风景的沈泊转头对他露齿一笑,端的是春风和煦:“我只顾这院里景致好,就把陈少卿擅自带到这儿来了,真是不好意思。”
      沈段心想,你分明是捡了便宜卖乖。再看看陈之仪那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分明就是对沈泊印象很好的样子。
      至少比他这个万民眼中的大奸臣要强到百倍千倍。
      脸上却摆出了招牌式的笑容:“腊梅、残雪,真是好景致,对不对陈少卿?”
      陈之仪忙起身行礼:“是啊,虽说是早春,也颇有阳春白雪的风味。”
      两人一番客套,相互谦让着在石凳上落座。
      沈泊维持他清雅淡薄的文弱书生形象,很合时机的告辞离去。
      沈段的意思很明确,陈之仪年少才俊,自己十分看重。
      话点到为止,沈段执壶,亲自给他添茶。
      茶是好茶,根根直竖,却不是新茶,只比宫里差了那么一点点档次。
      “我不喜欢新茶,嫌它味淡。家兄身体不好不能饮茶,老父……”沈段摇头苦笑,点点自己的头,“这里不灵光,整天闹着喝糖水。”
      陈之仪看看偌大的庭院,空空荡荡没点人气。他进京数月也略有耳闻,说沈家独大一手遮天,可是报应也不小,人丁单薄,难以长久,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陈少卿,家在哪里?双亲可还健在?”
      “下官祖籍河南,家中有六旬老父,兄弟六个。”提到家里陈之仪面上露出温柔之色,“人多家贫,做官的俸禄全部贴给他们了。”
      沈段笑笑:“那是因为你还是四品大理寺卿,官小俸禄自然少。”
      陈之仪闻言料想到他下面要说什么,连忙自清道:“下官出身贫寒,能做到这个位子,已经是相当满足!”
      “知足常乐,你无依无靠自己闯荡上来,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沈段声音压低,“谁都不想趟浑水,可是万一生在浑水里,为了不沉下去,还是要前仆后继的趟下去。”
      “下官,所幸没生在浑水里,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当时让你监斩石扬,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听说,你亲自喂犯人烈酒,是不是?”
      “是。”
      “你惜他是个将才?”
      陈之仪抬起头,本就严肃的五官更添上一丝悲壮:“下官乃一介文官,只是自小便听闻石将军威名,如今居然被自己一道令牌血溅当下,心中不忍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石扬为什么获罪?”
      “因为私自受降目无军纪。”
      “错,”沈段执杯轻啜,眼中现出隐隐戾气,“是因为他不能为我所用。”
      一瓣梅花缓缓落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下官……”陈之仪听到这里慌忙起身,“下官是大理寺中人,一切以刑部案卷为据,石扬一案已有定论。”
      不错,实在不错。沈段抚掌:“陈少卿不用担心自己知道的太多,我沈段不是好人,但是也从来不干这种强人所难的事。你和石扬不同,他和我一样,是生在浑水里的人。”
      “而陈少卿,不趟浑水。”
      话说到这里,一坐一站,沈段抬眼看他,脸上还是泯然的笑容。
      “人各有志。陈少卿是国家栋梁,也是忠肝义胆。沈某奸佞,也是知道这天下姓刘,不姓沈。”
      “大人,也是国之栋梁。”
      陈之仪知道,自己这话绝对不是恭维。
      皇帝年少即位,皇后病弱难当大局,外戚一脉蠢蠢欲动,是谁受命于危难之际?
      百废待兴而边境不宁,是谁身先士卒带兵远征;如今时局已定,又是谁在殿里殿外运筹帷幄?
      “那,沈某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大理寺最近,有一件在湖北的案子吧。”
      “是,江城河运一案抓到了几个船匪,大理寺过了初五就会派人过去。”
      “大理寺缺人,你应该会亲自去吧。”
      陈之仪点头。
      “纯粹是私事,武昌离武当山不远,你返程时帮我去那里查一下一个叫易和的人,人你见过,就是宴会上那个。”
      大年初一,按理说街面上应该没有什么小商小贩的,所以易和的算卦摊子就特别显眼。
      易和不打噱头,不穿道袍不写半仙,只是黄纸卦签一律齐全,外加一个红黑的八卦飞扬,远远看去也是一派仙风道骨。
      只是仙风道骨的人生意却不好,这也难怪大年初一人们都去道观寺庙了,那会有人巴巴的跑来算卦?
      既然要查人,不近距离接触不行,要不然审案何必提审犯人呢。
      这样想着陈之仪理直气壮的过去了。
      “敢问可是易和易公子?”
      易和低头专心的画着什么,只觉得一片黑影压过来,再抬头面前已经站了一人,细细一看相当面熟。
      ——“浓眉大眼,幸亏他是个文官,要是武将一定得成为烈士。”
      眼前这位,可不就是沈段口中的烈士加刽子手。
      “陈少卿。”天气很冷站起来时关节一阵刺痛,易和咧嘴仿佛是在笑,“来算卦?”
      束发、布衣,和那晚宴会上的柔靡绝艳形成鲜明对比。陈之仪“咕咚”咽下一口口水,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
      ——自己当时的想法简直是……亵渎……
      “易公子怎么出来干这个?”
      “哦,”易和专心的看着他讲话,最终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不好意思,我耳聋,看不懂少卿说话。”
      陈之仪脸上霎时间好似打了猪血一般的红,自己说话还带少许河南口音,平时听起来没什么,换到看话的人那里来可就是差之千里。
      无奈只好抓过他方才用过的毛笔,随便抓过桌面上一张纸写下:“你不是跟着沈监国,怎么出来干这个?”
      “大人家不能白住,沈段说了,抓不到鬼就要付一半的现银。”易和领悟力非凡,未等他写完就已经知晓其意。
      陈之仪又抓起笔,笔尖一颤,想写什么终究没有写下去,只是在纸上洇开一大团墨迹。
      也罢,那另外一半房租怎么付想也知道,不过是人家私下里的一个游戏,他又有什么立场去问。
      狼毫又吸足了墨,这一次稳稳落笔:“你是哪里人?”
      “湖北江城。”
      “我过几日正好要去查案,要不要帮你带什么东西?”陈之仪心中一喜这几个字也写得分外龙飞凤舞。
      “江城特产以吃食为主,也不好携带,大人若真是有心,就为江城父老彻除船匪,流芳百世。”
      易和一手搭上他肩,沉沉的是男人之间的嘱托。
      “你……要是沈监国哪天把你扫地出门了,我府上,你……一样可以来!”陈之仪脸上发烧,如是说道。
      他没指望易和能够看懂。
      “告辞。”
      “陈少卿,你的墨宝,我收下了。”易和下巴微抬笑得和沈段有几分相像,两根手指捏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
      正面是他随性写出的“潇洒”字迹,背面赫然是细细勾勒过的符咒花纹,一看就是要费上好几个时辰的心血之作在他的墨宝下毁于一旦。
      不愧是大理寺出身,陈之仪敏捷的回身把那张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入袖中,销毁罪证,一面脚底抹油,跑路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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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白天照例要举办各种仪式,皇家这几年无所出,所以今年为后宫求子的活动也就搞得分外隆重。
      大断袖沈段照例要避嫌,不料午睡到一半,就有人进来打扰了他的清梦。
      早上不小心听到了陈之仪那句话他就手痒痒去掀了易和的摊子,如今的起床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来人直接进了内室,也明显感觉到了满室的低气压,进门立刻伏地,战战兢兢道:“皇上不见了。”
      后宫雨露单一,少了皇帝这个主角怎么行?
      “然后?”来人既然是自己的亲信,显然不会只打听这么点。
      “小的到各个宫门打听,知道皇上一早就出宫了。”
      天朝对鬼神一事相当敬重,沈泊一早安排好的那些方士的说辞,看样子是白费了。
      “你说,皇上这时候出宫,是要干什么?”
      “小的不敢揣测上意,这事儿从面子上看,就是皇上不重血脉延续河山永固。”
      “你这上意揣测的不错,不过这仪式年年都办,今天不办明天也要办,皇上又不是小孩,怎么会耍这种脾气?”沈段扬眉压低声音吩咐,“放话出去,就说皇上在我这里,求子仪式什么的明天再办。”
      皇上离宫的原因无二。
      皇上的亲叔叔,摄平王刘廷赫回京过年。
      这天下的兵权,不过二分,摄平王那里还有十万大军,常年驻守在关外。
      这一年一年,倒也太平。
      不过这始终是一根刺,入喉的刺,拔与不拔都不是。
      “走,易神棍,跟我上街算命。”沈段进到院子里,院子里墨香缭绕,甚有书香门第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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