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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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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苍苍习惯了嘴角的血腥气,他勾了勾唇,以示宽慰,抬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若姐姐少去看别的男人,多看看眼前的……”
她一见男人,尤其长得勉强不错的男人,脑子就转不过弯,这怎么行呢。
他每每察觉,若不是心性经过这段日子的修炼,变得稳了些,不然都快炸了。她这么易受人招引……干脆把她看过的人都……
慕苍苍额心,一道紫色的纹路复明转灭,速度快得像是看花了眼。
墨晚晚看着身下的少年,久久想不明白一件事——他视命如草芥,肯定生性凉薄;可他又为何在男女之情上,如此天真?
“我有什么好的。” 冲动鲁莽,还出手打你。既是疯子,又是个傻子。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想听吗?姐姐且附耳过来。”
墨晚晚鬼使神差,真的俯身而下了,还没等她侧起耳朵听一听,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反而倒在地上。
慕苍苍不太均匀的呼吸洒在面上,他也喝了点酒,身上气息混着醉人的酒香,他舌尖轻轻一挑,卷去了嘴角的殷红,惹得她莫名心跳加速起来。
慕苍苍很满意,迷醉的桃花眼越发惑人。
墨晚晚有些受不住,连忙坐起来,正准备起身而去,只听,“姐姐想要什么补偿?”说着,便牵了她腕往自己衣领引去,另一只手顺势拨开,露出好看的锁骨来,
“我每天都勤习武功,不差的。”
墨晚晚一想到上次:这两次可都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便顺着锁骨往下抹着,手下触感极好,她喉咙不由得发紧起来,就忍不住在里面狠揉了一把。
慕苍苍原本呼吸凝滞,当下却直直倒抽一口气,红晕溜到了脸上。她本想着就此罢休,不料又一回天旋地转,直接趴在了慕苍苍身上。
“我哭的时候,姐姐在身边;姐姐哭的时候,我也不会离开。”少年的嗓音突然变得深沉起来,双臂揽着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墨晚晚被丝丝缕缕的温暖包裹着,心情渐渐平复,“啊呸,你给我吃过什么丹蛊,你个”
她话还未说完,他便勾住她发丝,封了她的唇。
还有两个人在屋顶上,对月举杯。
“路、半、溪,你说你有什么用,啊,你、你快说。”路半溪哑着声,神情懊恼。
莫问的亲传大弟子,在龙潭峰是学习的榜样;如今,那些光荣的过往好似云烟,风一吹,就散了。
顾明月浅抿了一口桂花酒酿,默然不语。
“那个孩子,求我们帮忙,反倒送了性命;那个女子,本以为是提供线索的良善之人,谁知竟……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救”路半溪话没得说下去,接着仰脖灌了一口酒。他现在的样子,根本不是人前那个玉树临风的大师兄模样,活生生一个醉鬼。
还有他……
面具公子。修士服药欢好死亡,拐卖女童的嫌疑,特大号的炉鼎……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竟让他逃了!
按理说,他们设的禁制只有修仙人才能解开,难不成……路半溪又灌了自己一口酒,不欲理会那蛰伏的怀疑。
倒像个受了伤害的孩子。顾明月脸颊发红,眼眸怔怔,她好想伸出双手,抱一抱他。
路半溪正沉痛之间,被顾明月轻柔地揽了过来,他的心跳有些错乱,进而温香软玉中,满腔酒与痛统统化为柔情。
“我又何尝不是,给师父丢人了。”顾明月一阵酸楚,坚强的外壳此刻再也支撑不住了,一点一点被腐蚀着,化成眼中亮晶晶的泪。
总是来迟一步,回到钱府时,钱老爷已经变成了一副空壳,之前接待他们的,不过是被控制的傀儡。总是来迟一步。
还有什么资格称自己为龙潭峰弟子,尤其是莫问的亲传弟子呢?
月色萧萧,两团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里,不断交织出男女的泣音。
慕苍苍看着怀里俨然入睡的墨晚晚,脸上浮现出甜蜜的微笑,像个孩童,抱着心爱的毛绒玩具,心满意足地微笑着。
窗外的月光倒影在他黑漆漆的眸中,将他此刻的心绪伪装得温柔。
他在想白天的事。
那个被捆住手脚的白衣公子,戚戚地望着他,眼中泛出明灭的紫光:“少主,救我……救我……少主……”
“你究竟是谁?”
“少主,救我……”面具间的那双眼仿佛有着极强的穿透力。
慕苍苍心口一窒,如坠湖中,茫然四顾,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前方尸横遍野,低下头,一双稚嫩的手上满是鲜血,内心一个声音呼之欲出:“杀!杀!杀!”颤动着强烈的快感。
真实得可怕。
等慕苍苍回过神来,白衣公子已经不见了,自己不知何时抬起的手,竟然施法帮那人解除了禁制。
一想到那声“少主”,慕苍苍的心就徒然恐慌起来。他下意识将墨晚晚抱得更紧了。
回忆的时候,慕苍苍的瞳孔已然变成了紫色。
黑夜里,一女子在幽深的树林里狂奔,惊起一片刺耳的鸟鸣,她神色惊慌,时不时向身后望去,后面一团紫色的烟雾紧追不舍。
她跑得太急,夜色太深,忽视了脚下有半露出的树根,一瞬间绊倒在地。绊倒的一瞬间,那团紫雾便到了女子眼前。
“公子,求求你。”女子不敢抬头,只是不住地磕头,“公子,属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紫雾渐渐散去,露出白色的衣衫,白皙的面庞上,两片薄唇鲜艳地像是吃人的鲜血:“你不该坏我的事。”
“属下知错了,属下知错了……”女子不断重复着,额上已经被地上的尖锐刺出了鲜红,
“属下再也不会,再也不会……属下从此隐匿山林,不会出现在公子面前了,求公子成全,求公子成全。”
只听上方传来一声轻笑,夹杂一丝轻蔑和残忍。
女子心下一凉,颈间窒息之感突至,她痛苦地捂着脖子,被迫仰起头看那人如月光般皎洁的脸庞,却写着一脸的漠然。
神明一般的外形,芯子里却是地府的厉鬼。
女子齿间竭力吐出几个字,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您……答应……过会……放放……”
她的话随着颈间力道的加重戛然而止,破碎的语言如同破碎的她。
她死了,双目圆睁,仿佛还在直勾勾地看着害他的人,要他偿命。
可她死了。
“你不该坏事。”如同黑夜里轻飘飘的云,轻佻,飘忽,匿散在空气里。
这是墨晚晚第二次上坟,手里燃着一根香,香丝缭绕,飘向身旁的慕苍苍,他同样拿着一根香,漆黑的眼睫垂下,神色未明。
昨日草草掩埋,她还记得,那孩子,一想到他死去的模样,心里便沉重不已。
一同死去的那日还有——白衣公子的母亲。
“我儿的债,我来还……”
轻飘过耳的那句话,细细想来,竟是如此沉重。
四人排成一排,齐齐祭拜。
墨晚晚发现,祭拜的全程,慕苍苍似乎心情不太好,与祭拜的悲伤不同,是另一种悲伤。
“走,师姐带你买新衣服。”回去的路上,墨晚晚拉了一下慕苍苍的手。
慕苍苍身上的衣服确已经破烂不堪了,如火的衣衫遮不住出他的白皙,引来街边女子频频侧目。
“那我们去买黄纸和墨。”顾明月眼角带笑,隐隐勾勒出眼下的卧蚕,推了一把路半溪。
路半溪被顾明月这么一推,从不明所以,到恍然大悟,连忙笑呵呵地跟着走了。
“哎——你们”墨晚晚有一丝窘迫,明明说话声音很小的,竟然被师姐听到了。
手被牢牢握住,慕苍苍拉着墨晚晚往前走,回头,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强硬和委屈:“师姐,买衣服。”
“哎——你”墨晚晚还没回过神的功夫,慕苍苍就径直把她拽走了。墨晚晚只能看见慕苍苍高大的背影,可看不见的另一面,他眼尾上翘,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
街道上方笼罩着粉色的霞,给街边的墙壁,给地上的石板,点染了层层柔媚。
也给慕苍苍的眼尾染上了殊色。
他和墨晚晚肩并着肩,手没有松开,像是一对爱侣,在街边散步。
他很珍惜这样的时刻。
墨晚晚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看着街边来往的行人,终是压不住心头的疑问:“当乞丐的日子,一定很苦吧。”
慕苍苍怔愣一下,掀起长而黑的眼睫,看向墨晚晚,眸色淡薄,淡薄的几近透明,仿佛被看穿了似的。
墨晚晚也愣住了,她是不是说错了话,这位病娇少年眼神为何如此……如此阴鸷。
她静静地回看他,眼神透着一丝固执的坚定。
慕苍苍收了目光看向前方,步履加快。
他松开了她的手。
墨晚晚睁大眼睛,一脸黑人问号,她只得一阵小跑,跟在他后面。
许久。
只听熙熙攘攘的人声背后,藏着一个少年轻轻的共鸣,“嗯。”
墨晚晚重新捉住了他的手,就像捉住了他隐匿在角落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