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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玉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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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签放回签筒,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位老衲。
谁知老衲并不言语,依然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案上的钵。
慕苍苍走到蒲团前,乌色的眸子望向签引佛,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晚晚看他迟迟不肯跪拜的模样,便随口道:“你在干嘛啊。”
“姐姐信命吗?”慕苍苍不答反问道,话语间满是张扬。
“既然来到这里,自然是要拜一拜。”墨晚晚不全信,但有些事,不得不信,她也不敢妄言。
老衲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敲击钵的节奏丝毫不乱,精确得像是计时的刻漏,没有掀起任何涟漪。
“好,就听姐姐的。”
语毕,慕苍苍便跪了下来,他垂下眼,合上手心,拜了三拜。
他照例握着老衲递来的签筒,轻轻晃动,一只签掉落。
又是无字签。
老衲看过慕苍苍的签后说道:“签筒里的无字签,只此一支。”
墨晚晚惊疑,她看着满满一桶竹签,无字之签本就少之又少,这抽中同一签的概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不知是不是孽缘。
只听老衲又言:
“所求之事,必落空亡。”
“喜事不喜,凶事不凶。”
慕苍苍眼神一暗。
墨晚晚最怕听到模棱两可的话,便赶紧问道:“可有解决之法?”
只听那老衲缓缓道:
“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
说罢,便拿起杵,继续敲了起来,嘴边念经似地,不停地自言自语着。
“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
“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
“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
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这话究竟是何含义……
“当——”
“当——”
“当——”
墨晚晚慕苍苍立于浮屠塔之下,耳畔阵阵钟声悠扬,回荡于天地之间。
墨晚晚向上望去,八角翘起的高塔层层叠叠,烛光亮起,给每层都镶上了金边,直指透着星亮的暗蓝夜空,压迫、敬畏之感由心而生。
慕苍苍只感觉一阵阵头晕眼花,不知是不是受那塔上风铃的影响。
正前方的古塔内大门敞开,在摇曳烛光的簇拥中,静坐着一个闭目的和尚,眉间面庞皆染上了一层暖黄的柔和。
墨晚晚扶着慕苍苍,走向塔内。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他俩一进来,那和尚便睁开眼,开口潺潺,吟了这句诗。
“拜见思远大师。师尊托我二人来给大师送松黄饼。”墨晚晚行礼道,慕苍苍也随之弯腰。
慕苍苍一言不发,他看着面前的思远大师,竟觉格外熟悉,努力搜寻脑海中的记忆,却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的。
“代我谢过莫问。”思远大师从蒲团上起身,走下台阶。
墨晚晚有心事,便急急开口问道:“大师,我二人在前院中均求得了无字签。那位老者所说的‘算不如闲,不如醉,不如痴。’究竟是何意?还请大师解惑。”
思远大师望向慕苍苍,眼中一片深沉:“ 你二人心中,执念太深。深深拨,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
“谁能度我?”沉默了已久的慕苍苍突然发问,“还不是求人不如求己。来这里跪拜,又有何用。”
墨晚晚一惊,这慕苍苍竟然在佛堂前如此出言不逊,自己在佛寺许的愿,祈的福,不知还奏效与否。不过,慕苍苍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可自己穿越到这本书中的这种现象,又该如何用科学解释,前方的路,她又该怎么走。
家中的养父母,均是奔五的年岁,自己这一凭空消失,不知让他们又平添了多少白发。
思远大师接着开口:“迷时师度,悟了自度。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慕苍苍听着他咬文嚼字的做派,心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若是佛祖能救他,那么,在父母双亡,养父母去世,在自幼流浪,险些丧命的那段日子里,有谁救得他了吗?!那么,跟他同样遭遇的,那些无家可归,生活在最底层的阴沟里的人们,谁又能救得了他们!
在那人将自己带入无间地狱的下雪天,怎么不见佛祖来救他?!
思远大师望着他,轻捻手中的念珠。
“善男信女拿着念珠,是为了念诵菩萨。观音拿念珠,是在念诵谁?”
“心中有佛,处处是佛。观音念诵的,是自己。”
他顿了顿,将深远的目光,投向慕苍苍,
“若你们心中所念,永无果,当如何?”
慕苍苍一脸坚定,回看向思远大师:“我从未想过,会有无果的那天。”
夜风吹来,摇曳了塔中的烛光,映在墙面上的影子轻晃。
思远大师轻叹一口气:“也罢。你走到近前来。”
慕苍苍毫不畏惧,他自觉今日必然得罪了这位思远大师,也薄了师尊的面子。
不料,思远大师却从怀中掏出一只风铃,上面系着红绳。细细看去,风铃的金属柱上,雕着一座观音像,下坠的木牌上,刻着“诸行无常”四字。
慕苍苍只觉得眼中一刺。
“此玉振同你有缘,也可静心养性。”思远大师说着,便将风铃放在慕苍苍手心。
将放未放之时,慕苍苍犹疑道:“为何我只觉得刺眼,头晕目眩?”他没想到,思远大师不怒反送他一只风铃。
“这是你身体的感应。时间长一分,相互融合一分,症状便会减一分。”
墨晚晚觉得实在太不公平,她一路规规矩矩,举止礼貌,相反,这个一路挑衅的慕苍苍,却得到了思远大师送的礼物。
她连忙说:“大师,为何不送晚晚?”
思远大师笑道:“佛门虽广,不度无缘之人。”
眼看着墨晚晚的笑容越来越阴森,思远大师不疾不徐道:“施主同花有缘。”
“那我摘几朵塔外的绣球花回去。”墨晚晚说着便欲转身,走到塔外,揪他七八十来朵的。
思远大师连忙摆手:“啊这不可,不可。”
“那不得了!”
墨晚晚笑容淡下去,嘟着小嘴说道。
塔外的星子,如同镶在天幕的一颗颗玉石,闪着芒,发着热。慕苍苍双脚没入草丛间,好似听见前方古树上的阵阵蝉鸣。身后一记拳打在他背上,不疼倒反痒了,他笑着转身看去,身后是墨晚晚气鼓鼓的模样,还有笼罩着她的满天的星光。
“姐姐手中不已有了围棋?”
“它叫早早,不叫围棋,嘚瑟吧你就。”自己叫晚晚,不如叫它早早。早早如今,已经能聚星光,变幻出飞鸟,星星的形状。在杀伤力方面,也渐渐具备了或多或少的腐蚀性。
“你不给它取个名字?”墨晚晚拍了一下慕苍苍手中的玉振,在寂静的星野中泠泠作响。
慕苍苍抬头望天,眼中盛满了漫天的星空,道:“就叫它小胖吧。”
墨晚晚瞬间石化于当场,哥们你认真的吗?!
只见他眼中满是笑意,轻笑着说:“姐姐还当真信了。”说完便赶紧撒腿前奔。
墨晚晚弹指一个黑白双棋盘旋飞出,在黑幕中飞掠出两道银光,紧追而去:“站住!臭弟弟别想跑!”
思远大师遥遥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方向,叹了口气:“空留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啊。是我当年没能护好,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慕空留,十几年前,那个修仙资质极佳,百年之内第一个最有可能成神的惊世才子,却在成神之际,一朝之间,堕入魔道。
二人回来,已是夜晚。
龙潭峰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出事了。
前些日子霸凌尧奕的钱惑,竟然在竹林中走火入魔了。整个人眼神呆滞,行为举止疯疯癫癫,隔一会儿就紧锣密鼓的呐喊着:“我要杀人!我要杀人!”举臂高呼,目眦尽裂,面目狰狞。
听同屋的寝友讲,一周前,钱惑说他要去外头修习功法,吸收天地精华,助长灵气,而且还不许他们告诉别人,不然就要他们好看。
钱惑家境优越,自小张狂到大,目中无人惯了,同寝也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只好答应此事,帮忙隐瞒。
结果整整一周过去了,钱惑仍不见回来。他们心中疑惑,却不能声张,只是夜深的时候,相互之间小声嘀咕几句,闭上眼睛息了声,又到了次日天明。
钱惑离开了几天,晚上查寝,同屋的弟子就瞒了几次。查寝的弟子心中生疑,却因那日钱惑在院中闹出的动静,对他嫌恶鄙夷,不愿与他打交道,也就不甚在意他的去向。
不料,今日晚些时候,一弟子出鹤院办事,忽听竹林中有人大呼小叫,走进一看,竟是钱惑踉踉跄跄地从竹林中走出,他头发乱糟糟的,面黄肌瘦,活像是一只饿死鬼。便连忙给他使了定身术,自己跑去禀明了大师兄路半溪。
路半溪正在练剑,看见脸色慌张的弟子跑来,听他一说,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二指相并,放于太阳穴之上,速速传音给师尊莫问。
此时,众人正围坐在厅堂之上,钱惑被五花大绑,坐在地上正中间,两条长腿胡乱一伸,同之前风度翩翩的形象大相径庭,门口还攒动着偷偷来看他热闹的弟子,他却丝毫不在意周围众人汇聚到他身上的目光,两只眼睛盯着坐在左首边的慕苍苍。
慕苍苍立刻察觉,笑意飘飘地回看一番,吓得钱惑再也不看,脖子一扭,又开始高呼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要杀人!”
“我要杀人!”
“我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