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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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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止寒等人正在马市上挑马,他虽只年长高俭一岁,却已有六尺六高,足足高了高俭一个头。马市里卖马人寥寥无几,不若京中那般繁华,马匹大都孱弱,好不容易有匹壮年马匹,以高俭的个子也驾驭不了。
离去之际一阵琴音传入耳中,若即若离的妙音裹挟着马市中时时叫卖声,犹如寒酥浸青霓,别有趣味。循着琴音望去,是一书生打扮的男子,也支着摊子,不像是来卖马的,却像是来卖艺的。一曲奏毕,书生像是完成了今日任务,收拾好摊子朝林止寒走来。
“公子若是想买一匹精壮良骑配给这位小公子的话,这马市是选不出的。”书生外表清秀儒雅,内里又藏着一股刚强不屈,“凡能载人长驱的好马,早已被地方官员世族抢了去,但你们今日遇到了我,我又怎会让俊秀公子空手而归呢?我正好藏有一匹千里宝驹,且体型精良,正合这位小公子驱使!”
“嗯,听起来不错,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宋子新!”
“嗯。烦请子新兄前方引路,去看看这宝驹可否真如你所说,能担千里之名。”
宋子新潇洒一笑,一副古怪机灵的模样。他在前方走着,不时回头看看。就这样,大家跟着他走出了马市,走出了长街,走出了嘈杂浊世,走近了一条寂静空巷。
一般来说,林止寒行事都是十分谨慎的,遇人不知其三代家谱不结交,遇事不算尽分厘不贸动。但对于宋子新,林止寒却全然相信了他,可能是那一首似曾相识的琴音,也可能是两人身上注定会不尽相同的命运在相互吸引吧。
宋子新,如若有一句诗可以形容他,那便是这首了——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胜雪。
“大娘,来客了,煮茶迎客!”宋子新对着前面一破败茅庐吆喝道。
“诶!家里没有新茶,只能煮点陈茶招待各位了。”是一位朴实老人的声音。
林止寒:“我那倒还有一些白茶,明日出城时给子新兄捎来。”
黄知冬愕然,揉了揉高俭的脑袋:“我今天是不是问他讨过茶?小止寒不是说吃完了吗,是我记错了?”
高俭扒拉了下黄知冬的袖子,示意他低下些头,伏耳轻声道:“大抵是你记错了吧!”
“公子待人这般赤城,到叫我不知如何开价了。”宋子新,“来,这边请。”
转了个弯,众人来到了一片空地上,两高头大汉每人手持一根长铁棍,随着宋子新一句“家中有贵客,前来买新茶!”
两大汉手起棍落,插入了地面上一大石板的缝隙出,大汉咬牙发力,便翘起了那块千斤重的大石板。
林止寒随手挡去向自己及高俭袭来的一阵烟尘,高俭恍然间瞧了眼为躲烟尘将脸转向自己的林止寒,那张冷玉般的面孔就像平江王城的楼墙一样,高不可攀。
烟尘散去,大石板下竟然别有洞天。
林止寒和高俭下去看马,黄知冬在岸上留侯。
下面是一处不算大的地下长廊,高俭怕黑,这地下长廊就像暗夜中紧闭宫门的皇城,令人畏惧发冷。行了几步,林止寒伸手将他拽至身旁,贴肩前行,温声道:“别怕。”
高俭呆了一下,又回过神来,似被安抚的小狗一般应到:“哦。”
伴随着幽暗的烛光,依稀可见几张桌椅板凳,和好几个半人高的大箱子。还有几位小女孩,见有客至,方才还回荡的嬉笑声霎时便停了。女孩们迎上宋子新,小声问道:“子新哥哥今日卖什么?”
宋子新应到:“卖马。今日那些小马儿可还听话?”
最小的那个小女孩嘟嘟囔囔道:“不听话,他们还吃掉了我的串串果子。”
宋子新摇摇头笑到:“哪匹马儿不听话,今日子新哥哥就把它买了!”
“那我的串串果子呢?它吃了我的串串果子,我还放它出去外面潇洒好玩儿?”小女孩可可爱爱的样子惹得宋子新又哭又笑。
“哪能呢?它卖出去了是要被人抽鞭子的。哪有在这儿舒服呢?”
“那好,那就卖了它。”
小女孩哄好,宋子新便招呼她们上别处玩会儿。
地下长廊有进风口和出风口,马儿养在出风口,再走几步就到了。
见林止寒一直皱着眉头,宋子新才开口解释道:“我做一些偏门生意,不便张扬。那些孩子,是我手足们家中的孩子,平日里走生意不便照看,便带到地下仓库由大娘一起照应了。”
林止寒:“是我见识短浅,不知信阳城中竟兴地下生意。”
“信阳官兵强取豪夺,我等平头百姓早已不堪其苦,出此下策也是迫于无奈,若非手无寸铁,我誓要将那信阳王府中的魑魅魍魉斩杀个干净!”宋子新虽尽力掩藏着心中愤懑,但那股厉鬼般的决绝也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高俭吸了一口气,竟想邀他同去蜀州,在他的印象中,蜀州很好,蜀州的土地气味都比平江要怡人。不论这几年蜀州土地的气味是否变了,但那里绝没有这般欺压百姓的官兵。
黄知冬一个人在地面好生无聊,想起临行前定恒师傅曾叮嘱他报告行踪,切记避开止寒。面前守洞口的两人也是憨厚的百姓,只是长得粗犷了点,离开一小会,出不了啥事。他问茅庐里的大娘要来张草纸,又从炉灶内选了跟细长炭火,在草纸上写道:“暂歇信阳。安。”又去到不远处一小林里,打了个口哨唤来只白鸽,将信卷成小卷置于白鸽爪上信筒中,说了句:“好鸟儿,给咱师傅报个平安去。”
回来时见一堆官兵四处搜查,随意出入百姓家中,黄知冬以为是要截杀高俭的人马这么快就将手伸到了信阳,虽然这些人都不足畏惧,但若起了正面冲突,必然暴露行踪。
他来不及细想万全之策,只好回到茅庐叫那两大汉把洞口封上,如若他们不应,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谁知他才说一句外面有官兵来了,那两人竟比他还急着翘起大石板,封上地下洞。然后若无其事地去了别处,好像这里从没有过地下洞一样。
“不说了,来,小公子,这马,可还喜欢?”宋子新牵出一匹棕色马儿,马儿全身毛色饱满,体态均匀,肢蹄端方,确实是匹好马。
林止寒让高俭上前仔细看看喜不喜欢。
高俭摸着它发亮的毛发,感受着它血液涌动传入手心的温热,他心里喜欢极了,但没有说出来。只装着云淡风轻地样子问宋子新:“多少钱?”
宋子新叫价五百两,可高俭全身上下只有一百两现银,林止寒那虽有些盘缠,也不知有多少,且后面还有近千里路,若通通拿来买马了,总归是不合算。但若不买,便会拖慢大家的行程。
思量再三,高俭走向了林止寒,从身上摸出一枚玉佩,放在林止寒手中,柔声道:“林先生见多识广,可否帮我看看这玉佩值多少钱?”
林止寒向来厌弃那些纨绔世家子弟,还以为高俭同他们一样,身上没个几千两是出不了门的,不曾想眼前的世子竟贫寒至此!
他拿着玉佩靠近旁边烛火,仔细研究:“此玉水头十足,底色清透做工精良,是块不可多得的好物件,若拿去平江的当铺可值千余两。”
“谢过林先生。”
高俭双手接回玉佩,递给宋子新:“抵押,不交换,他日我还会来赎走的。”